第19章

  老夫人头戴赤金点翠步摇,鬓边插着几颗圆润东珠,举手投足间自带世家主母的雍容,眼角眉梢虽染风霜,却难掩那份沉淀多年的温婉华贵,连含笑颔首的模样,都透着不动声色的端庄。
  跟在二位老者身后的,就是赵老爷和赵夫人,也就是赵知意的父母。
  “这位就是传说里,当年拿着一柄青霜剑,救下一城人的赵繁花,如今虽然上了年纪,但还是能看出气质不凡啊。”
  “旁边的老夫人也还是这般雍容华贵,听说当年老夫人遇到危险,是老爷子英雄救美,他身受重伤,是老夫人衣不解带的照顾他,才成了一段佳话。”
  “可不是吗?老夫人可是宋家的大小姐,赵繁花本是籍籍无名的一介游侠,是娶了老夫人后,才接下来了宋家偌大的家业,哎,我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在路边上救下一个千金大小姐呢?”
  众人小声的议论纷纷,向赵老爷子投去的目光大多是敬佩和憧憬,这位老者年轻时候的成就,可是他们很多人穷尽一生,都难以达到的高度。
  乔盈听到了众人的议论,“原来赵老爷子叫赵繁花,好特别的名字。”
  老爷子仿佛是若有所感,看了过来。
  沈青鱼唇角笑意不变,模样甚是友善。
  那边的薛鹤汀也终于找到了理由逃离好似没有尽头的应酬,他到了老爷子与老夫人面前,恭敬行礼,说道:“见过师父,见过师娘。”
  老夫人笑道:“才几天不见,鹤汀看着是瘦了不少,改日我再为你炖上补汤,让你补补身子。”
  赵老爷子则是说道:“我们脚程慢,今日才到方寸城,昨天夜里城里发生了大事,之后你好好与我说说。”
  薛鹤汀点头,“好。”
  老夫人又拍了拍儿媳妇的手,小声道:“知意难得遇到喜欢的人,不管出身如何,他真心喜欢即可,你们今日可不能摆脸色。”
  赵老爷子也告诫儿子,“我当年更是连自己出身都寻不到,你娘从未有门户之别的想法,对我是不离不弃,只要知意娶的是个好姑娘,你们就应该高兴。”
  赵老爷和赵夫人只得脸上挤出笑容,连连说是。
  他们没有聊几句,拜堂的吉时要到了。
  高堂落座,宾客退至两侧,红毯尽头传来了环佩轻响。
  赵知意身着大红喜服,金冠束发,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喜色,唇角扬着真切笑意,步履轻快,目光灼灼,满是对新婚美好未来的期盼。
  穆云舒一袭霞帔凤冠,裙摆绣着缠枝连理花,随着缓步前行轻轻摇曳,她以团扇掩面,虽不露真容,但身段窈窕,也能看出她与赵知意甚是般配。
  乔盈头一回见人成亲的场面,眼眸里兴趣满满,“原来成亲是这样的,真有意思。”
  沈青鱼问:“有什么意思?”
  “哎,兄弟,你这就不懂了吧。”明彩华自来熟的说道,“这成亲可不是闹着玩的,写了婚书,拜过堂后,往后男女就要搭伙过一辈子了!晨起煮粥,夜里掌灯,有事互相帮衬,没事拌拌嘴,一辈子的日子就这么拴在一块儿啦!”
  沈青鱼想了一会儿,随后微微歪头,笑道:“我与乔盈没有婚书,也没有拜堂,可是我们已经过着这样的日子了。”
  明彩华诧异,“什么,你们居然是无媒——”
  乔盈赶紧打断,“他是在开玩笑,你别听他胡说!”
  沈青鱼:“我没有……”
  乔盈捂住了他的嘴,咬牙切齿,“求求你闭上嘴吧!”
  也许是乔盈气急败坏的模样又取悦到了沈青鱼,他被捂着嘴,闷着声,竟然轻轻的笑了出来。
  明彩华竖起了大拇指,“视世俗规矩如无物,你们牛。”
  乔盈放下手,离沈青鱼远了一步。
  下一刻,沈青鱼又靠近了一步。
  乔盈再挪了两步。
  沈青鱼再次近了。
  她忍无可忍,怒气冲冲的抬头,却见少年的手上又躺了几颗圆滚滚的花生,乖巧的送到了她的面前。
  乔盈一把抓过花生,泄愤似的塞进了嘴里。
  夫妻拜了天地与高堂之后,再夫妻对拜之时,新娘手里的扇子缓缓落下。
  眉如远山含黛,眸若秋水横波,鼻尖小巧,唇瓣莹润,俏颜映着红绸,平添几分明艳。
  “男的俊,女的美,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众人赞叹里,赵知意看着眼前盛装打扮的意中人,心中更是蜜意翻涌,满是得偿所愿的珍视与欢喜,连周身的喜气都似要随心跳溢出来。
  然而在这时,茶杯碎裂的声音尤其突兀。
  众人齐齐看了过去。
  意外的是,失态的人居然是向来举止有度,优雅了一辈子的赵老夫人。
  老夫人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椅扶,指节泛白,原本温润的目光里翻涌着震惊与难以置信。
  与之相反的是,新娘抬起眼眸,平静的视线落在了皮肤沟壑纵横的老夫人身上,眼底无波无澜。
  乔盈来回看看老夫人与新娘,目露疑惑,“这是怎么了?”
  沈青鱼一声轻笑,“现在,才有意思了呢。”
  第22章
  乔盈领着沈青鱼吃饱喝足,离开赵府的时候,薛鹤汀从众多应酬里抽身出来,赶到门口,向两人拱了拱手。
  “昨夜方寸城生死存亡之际,多谢两位出手相助。”
  实际上,乔盈不过一个普通人,在拯救方寸城这件事上,她并没有提供多大的帮助,但是薛鹤汀看得出来,沈青鱼之所以最后会出手冰封整座城池,是因为乔盈。
  乔盈看向沈青鱼。
  沈青鱼握着盲杖,长身玉立,只笑不语,看上去并不打算搭理薛鹤汀。
  乔盈只能站出来说场面话,“咳……那个,沈青鱼宅心仁厚,最是乐于助人,见不得人受苦,他出手是天性使然,薛公子不用放在心上。”
  沈青鱼笑出了声。
  乔盈梗着脖子,努力保持表情镇定。
  能说出沈青鱼宅心仁厚,乐于助人这番鬼话,乔盈脸不红心不跳,也算是个人才。
  薛鹤汀自然也能看出沈青鱼异于常人,不似是热心肠,但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沈青鱼为何最后还是出手相助,但城里百姓避免了伤亡是事实。
  薛鹤汀再道:“我代方寸城百姓谢谢二位,今日知意大婚,抽不开身,他也请我代他向二位道谢。”
  沈青鱼嗓音清润,“只是道谢,没有谢礼吗?”
  薛鹤汀大概是没有想到沈青鱼会出声,一时间微愣。
  乔盈赶紧悄悄地拉了拉沈青鱼的手,她脸皮薄,主动问谢礼这回事,有几分不好意思。
  沈青鱼却笑,“你们凡人不是有话叫做生命诚可贵,我救了那么多人,数不清的性命,又价值几何呢?”
  乔盈一只手捂住了侧脸,悄悄抬头,但她的眼色也只是使给了瞎子看,毫无作用。
  薛鹤汀回过神,神色已恢复沉稳,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与诚恳:“沈公子说笑了,救命之恩岂敢怠慢,只是今日实在是匆忙,明日定会送上谢礼,不知沈公子是否还有其他要求,如果能做到的,在下……”
  “够了,够了。”乔盈挡在沈青鱼身前,脸上挤出笑容,“天色已晚,我们还急着回家,薛公子不用送了,再见。”
  她伸手拽着沈青鱼离开,第一下没有拽得动,又拽了一下,沈青鱼才配合着挪动步子,不紧不慢的跟在他的身侧。
  “你就这么放心那个叫沈青鱼的人?”
  明彩华蹲在屋檐上,两只手托着下颌,看着那对男女远去的背影,眼里有着审视。
  薛鹤汀道:“他的实力超出你我想象,知意的人也查过,他的背景来历一片空白,目前来说,并没有发现他有作恶祸乱天下的迹象,他既然救了人,那我说声谢也是应该的。”
  明彩华不服气,“薛鹤汀,你现在怎么就这么好说话了?我当初不过是去别人家里借点珠宝用用,你就要这么绑着我,那个男人看起来更加危险,你却不管不顾,你厚此薄彼!”
  薛鹤汀懒得接话,忽的,他手中的青霜剑再次若有所感似的有了颤动,心神一敛,他顺着佩剑的感应快步走了回去。
  明彩华赶紧跟上去,“喂,薛鹤汀,你别说不过我就跑!”
  薛鹤汀一路进了后宅,到了一间屋子前,青霜剑的感应更加强烈。
  明彩华也注意到了青霜剑的反应,他缩了缩身子,“是有大妖?”
  薛鹤汀眉间一蹙,提起剑推开房门而入。
  屋子里正坐着盛装打扮的新娘,一身繁重的装饰戴的久了,几乎能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虽说有些不合规矩,但赵知意去外面应酬之前特意说了让新娘子怎么舒服怎么来,于是侍女阿园卸下来了新娘分量极重的头饰。
  阿园再为新娘褪下外袍时,突然见到了提剑闯进来的人,霎时间被吓得叫出声。
  穆云舒抬起眼眸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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