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这时,她的视线精准地锁定了正一脸“深明大义”的凌宇。
等等,二长老凌宇,在位三百余年,俸禄优渥,应当有积蓄。
仿佛在绝境中找到了光亮,林殊转过身,平静看向凌宇。
她开口,声音清冷,不带波澜,仿佛只是在进行例行的公务交接:“二长老,后续事宜,您有何章程?”
凌宇沉吟片刻,眉头紧锁:
“佛子,师兄之事暂且压下,但我方才发现护山大阵已然不稳,根基受损。当务之急,是必须寻来天材地宝,重铸大阵!”
林殊眼睫微动,心沉下去,唇角却轻轻勾起。
那张俊美妖异的佛子脸上,偏偏绽出一个能融化冰雪的温煦笑意。
“好。”她轻声应声。
然而,重建护山大阵,所需的材料样样是天材地宝,千年之前就已稀有,如今更是有价无市。
阵眼所需的一味“七霞莲”,拍卖行里叫价上亿灵石,还不一定能买到。
而整个青岚宗库房里,总共还剩一千万灵石,只够维持全宗上下堪堪的日常开销
此物之价,可抵我青岚宗上下五十年用度。这已非寻常交易,简直是明抢。
这显然是个极其艰难,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二长老言辞灼灼,态度坚决,仿佛此事再拖延片刻,青岚宗便会万劫不复。
林殊轻轻叹气,罢了,先解决这个天大的窟窿。
她刚要转身,身后传来“唰”一声轻响,是纸扇展开的清脆声音。
林殊回头,只见温景行手持玉骨扇,人模狗样地轻摇着,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风度翩翩:
“复原大阵修缮大殿治疗弟子,这些,在下或许都可以帮点小忙。”
“毕竟我们凌霄宗,最不缺的就是——钱。”
温景行语调轻快,每个字都像裹了蜜,甜得发腻,却又精准地砸在青岚宗众人最痛的地方。
二长老几乎是立刻就亮了眼,浑浊的眸子迸发出久违的光彩,像是看到了从天而降的救星。
林殊心里满满警惕。
来了,祖传的高利贷配方。
她记得清清楚楚,上一个被他“好心”相助的修士,最后连条裤衩子都没剩下,签下卖身契时人都是懵的。
温景行摇着玉骨扇,笑意温醇,对着众人淳淳善诱:“咱们两宗千年前本是一家,同气连枝。如今同门有难,伸手相助,理所当然。”
他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那些本就六神无主的青岚宗弟子,眼神立刻动摇了。
是啊,凌霄宗少宗主风度翩翩,看起来也不像坏人。或许……人家真的不求回报?
林殊懒得跟他绕弯子,抬起那张属于佛子的俊美脸庞,眼神清冷,直直钉在温景行身上。
“用何交换。”
温景行眼底的欣赏一闪而过,随即,他收起扇子,在身前轻轻一敲,伸出三根白皙修长的手指。
“我要青岚宗渡劫期大师姐,林殊,日后无条件为我凌霄宗出手三次。”
好家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不要钱,要人。而且要的还是‘我’本人。
温景行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实在厌倦了凌霄宗少宗主的重担。
每日辛劳不休,睡得比守夜人迟,起得比晨钟早,宗内拘谨刻板,个个如木雕般无趣,半点乐子没有。
反观青岚宗,虽穷得灵石哀鸣,却散漫有趣。
若非林殊影响,怎会如此生机勃勃?
他定要将这位修真界第一卷王请入麾下,为凌霄宗添几分活力。
他与林殊携手并肩,合力共进,凌霄宗何愁不再辉煌?
至于青岚宗?温景行温润的眼底划过一抹难掩轻视。
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破落户,早该被淘汰了。
林殊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凌霄宗奇材异宝珍贵典籍无数,为了找寻互换身体之法,确需要搞好关系且此人被她幼时揍过后,脑子偶尔犯抽,可试探。
片刻后,她点头。
“可。”
顿了顿,她补充道,声音不大,语气平然:
“只需备齐护山大阵材料。”
温景行轻笑一声,满不在意挥挥扇子,
“好说。”
交易达成,接下来的日子,青岚宗主峰陷入了一片热火朝天的重建工程中。
与乱哄哄的弟子们不同,林殊顶着佛渡那张俊美的脸,始终站在离尘嚣三尺开外的地方。
她手里没有图纸,因为整座大殿的结构、每一处榫卯的位置,都早已烙印在她脑中。
她如同一位冷酷的监工,僧袍在风中微动,不染半点尘埃。
“左边那根梁木,入榫深了三分,重来。”
“王师弟,你那批灵砖的防火符文,画错了一笔。全部返工。”
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绪,却让被点到名的弟子瞬间汗毛倒竖。
她不需要高声呵斥,仅凭一个眼神,就能让偷懒耍滑的人无所遁形。
心此法砌墙,多耗三成灵力,不可,应先固基,再引流。
那批木料有暗裂,最多值三百灵石,采购弟子本月用度,扣除。
就在她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如何从牙缝里省出每一分材料时,药王谷的弟子送来了一卷烫金的玉简。
是账单。
林殊面无表情地展开,目光从那一长串昂贵的药材名录上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末尾那个天文数字上。
她沉默了。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她都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
宗门或可申请破产重组。
终于,她缓缓、一丝不苟地将玉简卷好,递还给战战兢兢的药王谷弟子。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听不出任何波澜。
“依此方,配药。”
她顿了顿,补上最后四个字,字字千钧。
“用最好的。”
繁重的宗门事务如山压顶,林殊忙得焦头烂额,仍不忘抽空联系温景行,从他那儿搜罗了一堆关于身体互换的奇闻异事,翻阅得眼花缭乱。
第12章 一如当年
夜深,小筑内烛火摇曳。
连轴转了近半月,林殊终于有片刻喘息,她支着额头,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在木墙上拉得又细又长。
师尊的魔气、失窃的灵矿、二长老的证词,死劫,身体互换这五者像五颗杂乱的星,被一条看不见的线强行串联。
不对劲。
二长老言之凿凿的样子,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漏洞太多了。
他是怎么一口咬定师尊被魔尊附体?那种笃定,不像是猜测,更像是……宣判。
他又如何“恰巧”看见师尊在灵矿前逗留?以师尊的本事,若真想隐藏行踪,别说二长老,就是天王老子也休想窥见分毫。
师尊的状态,与其说是被邪魔夺舍,更像是被污水从内里缓慢侵蚀,拼死抵抗,而非被另一个意志彻底取代。而死劫导致的身体互换,更像是魔族计划的意外。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二长老。
林殊指尖在桌上轻叩。他有乾坤袋,能自由出入灵矿,魔战后从一个锐意进取的长老,变成了一个终日颓唐的酒鬼,对宗门事务不闻不问。
这低调,未免太刻意了。
但若真是二长老,他的目的是什么。
与儿前辈的身影一晃而过,荒谬,林殊抿嘴摇摇头。
门“吱呀”门被慢悠悠地推开。一股带着水汽的暖风混着皂角香气飘了进来。
佛渡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湿漉漉的头发搭在肩上,宽大的浴袍领口敞着,他眼角微挑,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自己家:
“林殊,你惯用的皂角没了,还有吗?”
林殊指尖在桌上的轻叩声,戛然而止。
有一瞬间,她用来分析案情的缜密思维彻底宕机,整个识海陷入一片空白。
皂角,他没有用净身术,他,他是用手,一寸一寸洗的?此乃……奇耻大辱!
她的内心已经是一只尖叫的土拨鼠,在名为“羞耻”的悬崖边疯狂刨地。
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模样,甚至比刚才更加森冷。只是那泛起薄红的耳廓,泄露了此人内心汹涌。
她缓缓掀起眼皮,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直地钉向门口那个罪魁祸首。
佛渡水汽氤氲眼眸一挑,嗓音慵懒又无辜:“你也可以摸回来哦。”
“滚!”
佛渡捧着一块比他脸还大的新皂角,心满意足地被“打发”出门,他眨眨眼。
哎呦,没揍我。
林殊面色冷酷,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滚!
她甩开杂念,冷静思考。师尊,二长老,目前都有问题。
但祖师爷设下的灵矿迷阵,只有修习了青岚剑法后,至少元婴修士才能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