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等她到李大爷的书房时,他正准备出门:“岁儿?你怎么来了?不是明日卯时三刻要出去送人吗?”
  李穗岁连忙拉着他往书房里走,正准备去用晚膳的李钊旋只觉得脑子疼,自家侄女又抽什么疯了?他跟在某人身后,结果一进来就看到李穗岁直奔他的页帖柜子:“怎么回事?”
  “大伯父,你可知道府上有谁擅长宜苏文楷?”李穗岁一边找一边看,许是下午翻了太多本页帖,现在脑子还有点转不过来。
  李钊旋思考了半天,忽然想起来府中的几位姨娘:“据我所知,你父亲的宣姨娘书法一向都不错,还有柳姨娘也是。你叔父的阙姨娘也会宜苏文楷,还有我房中的尤氏和文氏。”
  李穗岁愣了片刻:“伯父怎么知道的?”
  “她们进门前都要写庚帖的,姨娘入府又不会有媒娘。”李钊旋轻吹一口茶:“所以庚帖都是自己写的,十多年前,宜苏文楷还是很热门的。”
  就算是现在知道的小辈很少,但是在他们那一辈,还是很多人都会写这种风格的。况且,李府上下有些识字的人也会。李穗岁听到他补上的话语,沉默了很久,乖乖将页帖放进去之后就走了。徒留李钊旋一脸迷茫,他刚准备留对方一起用晚膳,结果人就不见了。
  “姑娘,不查了吗?”青梨有些不理解,虽然姑娘说什么都是对的,但是这件事不查下去有损姑娘声誉和前途。她说不清楚怎么办,心下更加担忧,姑娘怎么是这个表情?
  李穗岁摇摇头,府上这么多人都会这种笔迹的话,说明这根本就是一桩无头悬案。所以不管最后抓出来的人是谁,大概率都不会被人当成一件事。与其继续查下去弄得人心惶惶,不如留一手等到时候一击毙命。
  回到屋子里的时候,青团早就按照预估的时间将晚膳送了过来。看着满满一桌子的新菜色,李穗岁没什么胃口,却还是按部就班的用完了晚膳。
  夜已经很深了,在外面守着的青梨发出均匀且微弱的呼吸声。可偏生里屋的人却并不是很舒坦,她怎么都想不明白,李府到底有谁要这么针对她?她自诩虽然算不上什么十分圆滑的人,却也清楚自己在李府应当是没有刻意针对自己的人。
  眼瞧着时间就到了卯时三刻,青团招呼着几乎一夜没睡的李穗岁上车。她看着姑娘这般疲惫的模样,有些不解。昨夜姑娘用完晚膳还不到半个时辰就睡了,怎么现在却还是一副根本没休息的模样?
  还不等她继续说什么,马车就开动了。李穗岁手上是拿着一本书,实际上眼睛已经闭紧了,身子随着马车歪来歪去。若不是青团和青梨在她身边扶着,只怕头早就撞到了马车上去了。
  城门口,许颂晏正在听母亲说话。楚氏站在亭中絮絮叨叨了很久,最后才长叹一口气:“你只记得好好给那姑娘说一声,我们许府不是不知礼节,实在是抽不开身。”
  许府三代单传,好不容易出个双子,偏生许安月还不能轻易出门。想到这里,楚衔青更是头疼。本来请求人家姑娘行越婚之礼就已经很冒犯了,如今连人家老夫人的寿宴都不能去。想想就觉得有些对不住李府的人。
  还不等她继续说,李穗岁便已经下了马车往这边走了。许是没想到楚氏也在,她连忙在两人身后站定:“给楚夫人请安。”
  虽说大梁也继承了前朝的妇人嫁人随夫家喊姓,可是李穗岁并不喜欢。稍微相熟一点的人家里,往往都喊的是夫人原本的姓。
  楚氏似乎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请安,愣了一下便连忙将人扶起来:“岁岁倒是很有心。”
  许颂晏则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这个女人惯会收拢人心。母亲才第一次和她见面,就从李家的姑娘成了岁岁。
  虽说两个人都相互的通了姓名,但是到底还没出嫁,故而她也只好喊了一句便止住了话头。毕竟是在公众场合,楚氏笑着将她往许颂晏身边轻轻一推:“你们俩好好叙话,我在一旁等你们。”
  冬天的风吹得人脑袋有些许疼,楚氏便先行一步上了马车。将车帘拉开一角,暗中观察着两个人。看着许颂晏将东西递给李穗岁,她才松了口气。
  而被塞了一个大盒子的李穗岁,差点被这东西弄得摔一跤。她有些不解:“这是什么?”
  “是我娘给老夫人准备的赔礼,昨日你派人来送信迟到了。”许颂晏不提还好,一提李穗岁就想到那桩无头悬案,还不等她开口说些什么,许颂晏又说了一句:“我娘想着应该是这件事让你们不舒服,特地让我今日带上给你。还希望你们不要生气,这确实是我们的礼节有问题。”
  李穗岁咬了下嘴唇,她刚才都在心里准备把面前的人骂一顿了。谁知道这个人却不安常理出牌,想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摇摇头:“主要是生老病死,并非我们能轻易操控的。”
  生老病死四个字,李穗岁特地加重了音节。萧氏和她都清楚,许府老夫人的病不是突如其来的。萧氏知道是因为那天那位太监说的话,用一种加密的语言拆解出来便是:皇帝给许老夫人下毒了。而李穗岁知道,是因为上辈子和皇帝对峙之前,听见了令贵人说的话。
  皇帝疑心病很重,若非方式令贵人是一介孤女,他也不会说出来这种话。只是很可笑,所谓的孤女其实是景王府特地培养出来的下人。
  以至于李穗岁知道这件事之后,一病不起。景王府不过就是第二个忠义将军府罢了,她怎么可能能善终?
  因此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她怎么可能能放过在忠义将军府的人面前一切能给皇帝上眼药的机会。
  “我知道了,不过姑娘也照顾好自己才是。”许颂晏何许人也?片刻之后就明白了,可他们却没办法。
  本身祖母年轻时就和祖父上阵过,战场上兵剑无眼,受伤都是常有的事。后来祖母生下父亲的时候,因为家中有人谎报军情,祖母因此血崩。好在当时曾祖母在祖母身边,临危不乱才救回来一条命。
  现在皇帝就算不下药,祖母也最多两三年了。可他真的没想明白,皇帝就那般不愿他们家封侯吗?
  本来从围场结束回来就该封侯的,双方也说好了。可谁知皇帝回来就“失忆”了,变得越发疑心。就算许家当真是纯臣,也不得不给自己留着,就留一条后路。
  既然前方无路,那便劈开一条路。
  李穗岁见他懂了,点点头:“这几日太冷了,我不方便在外面待太久,择日再去拜访你们。”
  “好。”许颂晏忽然想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一脸严肃的看着她:“你上次说给冬月郡主送的大礼是什么?”
  李穗岁愕然,她实在没想到,怎么会有人把这句话记得如此清楚。但是她现在一时半会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毕竟若是说真的大礼,自家伯父已经搞定了。但是假的话,她还没想到。
  许颂晏见她这般纠结,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如果不想说就算了,我不介意你有秘密。”
  “也不是,只是这份大礼已经被别人送了。”李穗岁有些不满意,伯父这么一做事情,现在都不知道则呢么圆回来了。她头痛不已,第一次想穿越回自己在酒楼的时间节点,给自己一巴掌。叫你装疯,现在结果没办法配合了吧?
  许颂晏似乎也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他十分不好意思的将自己腰间的荷包递给对方:“这个里面有五十两银子,是我这个月的月例,就当赔罪了。”
  李穗岁盯着他的荷包,片刻后忽然笑了出来:“哪里需要你赔罪了?这也不能怪你,是我棋差一招。只是,冬月郡主应该也要相看夫家了吧?”
  许颂晏想了想,点点头。虽然颂月公主确实很宠这个女儿,也还想往后留一段时间。但是到底不是能随便就定了下来的,毕竟皇帝还盯着呢。
  李穗岁若有所思,现今京中适龄的公子哥不少,偏偏冬月郡主还没定下来。想必公主府除了要相看人品,颜值,家庭最重要的是才学。
  冬月郡主喜欢文学,喜欢诗歌。但是这个年龄段的男儿有几个能安稳坐下来读书的?就算有,也大多被交的古板而又无趣,与冬月郡主的性格实在不配。
  既然如此,不如送冬月郡主一份新的礼物算了。
  第10章
  思考片刻,李穗岁抬头看向许颂晏,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给她送什么礼物了!谢谢你。”
  “不用谢,我该走了,你也快点回去吧。”许颂晏心跳忽然顿了一瞬,连忙转身朝着自己的马匹走去。许是对方的双眼太清澈,晃得他心乱了。
  还不等他想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对方就已经上了马车了。没送出去的荷包还在腰间系着,而李穗岁早已启程。青团刚才给她带了一个好消息过来,所以她还不打算回去,而且准备去一趟庄子。
  至于冬月郡主那边,虽然她并不清楚自己搅进这个朝局里,会有谁被拉下马。但是她清楚的记得,有一户人家,是从头到尾都被皇帝信任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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