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她以俯视的姿势,拽住蓝色领带粗鲁地往自己的方向拖。在人顺势倒进他怀里后,摆正舰长双肩,拍拍他的脸。一只手攥着瘫在掌心上的领带,随手打了个结。
  “即使伪装得很出色,可到底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啊。”她对着大脑宕机了的少年笑笑,似乎要拥他入怀的距离,实则操作起来却是干净利落的单手撑着墙体往外跳。
  “我是世初淳,无意间出现在交火的战场上,救下了一位命不该绝的孩子。不管是我,还是帮助我的人,亦或者我帮助的人,我们三人都没有危害公众的意愿。这么说,可以吗?”
  “还是说,让我们伟大的舰长来教教我?”
  应是调侃的语气,陈述出声如玉石清鸣。没有被如此冒犯过的平门,张着嘴,顺畅的喉咙貌似被卡住了,发不出一个音节。
  从未有过失态的二号艇舰长哑了。他的巧舌如簧、威逼利诱,在人偶的主动出击下成了纸老虎,不仅丝毫不起作用,还只会让他出糗。事发突然,乃至于女孩捋顺了他的鬓发走出门,平门都还没有回过神。
  “记住,你什么都没有看到。”有了与世长辞的冲动的平门,背对着下属,吩咐今天的事要保持缄默。
  “是的!舰长。”属下慷慨激昂地应下了。第二天,二号艇舰长被人偶手记小姐迎面痛击的消息就传到了二号艇。
  一号艇舰长还专门为此事,特地搭乘新制作的热气球飞到二号艇。千里迢迢登门拜访,只为来看平门的笑话。就是还没进门就被郁闷得要死的少年当做出气筒,呛到当场哭着跑回自己的飞行器。
  二号艇高性能防伪系统机械羊们陪津云、与仪玩,伊娃问世初淳,“不会不舍得吗?”
  世初淳手头做着针线活,缝着两个巨型玩偶,“不舍得也要舍得,舍不得才会舍得。津云要成为天上的星,回到该有人生轨迹。要是强行留在我们旁边,只会让她跌进淤泥。”
  她不想再看到那种场景。在半道认真地考虑放弃,总好过终末之地抱着尸体悲鸣。
  “到时津云哭着要找你,我们要怎么回答?”
  “如实相告就好。收养她的姐姐是个衰弱的长辈。不能起到好好照看她的义务,只能假手于人。期望她长大了能够为自己做主,不要成为我这样的人。”
  “世初……”伊娃看不下去,“那样津云会认为你乘坐飞艇,只是为了来我们做一场交易,你为她的费心策划,会沦为徒劳无益的劳碌。她要是知道带她上飞艇的就姐姐,是要她一个人留下来,她心里该有多难过!”
  “我会和她解释清楚。”
  世初淳拿剪刀剪断多余的长线,有如剪掉她和津云之间的缘分,“交易,讲究一个以物易物。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替掉我这个不合格的姐姐,换上有能耐的哥哥姐姐。
  “我觉得挺好的。”
  第322章 不可结缘,徒增寂寞
  背井离乡的人企望在他人那儿重建家园,大约本身就是一种奢望。相遇在伊始埋下悲哀的种子,在日夜相处中生根发芽,于离别之春凋萎入尘土。始知遭逢未必是一件幸事,也可能是挖心掏肺的痛楚。
  世初淳明白,以她的身体素质、心理状态,外加大环境多动荡,局势不稳的客观因素影响,综合分析,当前阶段,她并不适合抚养一个孩子。
  反之,将津云托付给有理想、有抱负,心怀大义,身正不怕影子斜的“轮”,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案。
  轮二号艇的领导者,平门足智多谋,伊娃胆识过人,不会以向上的名义刻意打压下属。抛开个人的性格差异不谈,他们起码足够的耐心善良,打击邪恶,消灭犯罪,是行走在正义一方的人。
  能庇佑底下幼苗健康茁壮地成长,提供他们汲取养分的空间。不催着、赶着逼迫他们,去拼命伸展自己稚嫩的枝杈,争相去当悬崖峭壁边上凌霄的花。
  情感,会在尊重与爱护的土壤里培养。
  在二号艇借住的日子,世初淳没事打打杂、陪两个小孩玩乐。有空闲了,就和薇尔莉特交流,完成她传送过来的委托。
  她在机械羊领取的报纸里,查看了解国内外局势,在伊娃带领下,熟悉飞艇内结构,学会使用操作台,等熟练度上去了学习驾驶飞艇防御和进攻。
  像是在操控一个大型游戏装备,即使看到屏幕里火光冲天,也没有击杀敌人的真实感。伊娃拍拍她的肩,唤来机械师,教授世初淳维修和精进机械零件、电子系统的步骤。
  在确保津云在飞艇上有了充沛的安全感,为提前给孩子打好预防针,不会因为和她分离就发病后,世初淳偶尔会跟着伊娃、平门一同出行。说法是和他们一齐执行任务。
  伊娃倒是真的拿来了轮的战斗服和装备给她穿戴好,具体流程也按正规程序走了一遍。
  这不就和正式员工差不多了吗?本来想着走个过场的世初淳张口结舌。
  “这不是挺好的?”
  扮演着魔术师身份的平门,一掀帽子,一群白鸽从他的帽檐里钻出,引发观众一阵高呼。他搂着世初淳的腰,在聚光灯的照射下,挪动到箱子道具旁,人俯下身来,贴在她耳边低声细语。
  “正好我欠个助手,到手的材料焉有不用的道理?”
  “你不怀疑我了?”世初淳顺着弯道楼梯走到箱子前。
  “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更别提人偶小姐这样神龙不见首尾的人物。自然是你有大动作我才好抓把柄,狐狸要自以为得手时才能让猎人抓住尾巴。”平门向他的猎物伸出手。
  世初淳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掌心,“你就不怕最后惹火烧身?”
  “求之不得。期待那是一场燎原的业火。”
  第三十二场魔术表演落幕,平门从帽子里掏出一张面巾,手一甩,变成一朵鲜红的玫瑰,递给世初淳。
  她要接,又被避过,那朵沾着水珠的花束别在她的发鬓边。
  在群众的欢呼声中,大家伙齐齐携手,向观众鞠躬谢幕。
  平日里,世初淳都是和津云睡在一起的。她早上起来,帮小孩子刷牙、洗脸。女童乖乖地举起双手,一套因睡眠压出褶皱的小熊睡衣就被脱下,换上了更为正式一点的日常家居服。
  世初淳把孩子抱到椅子上,坐在她后面,替她梳头发。
  坐在凳子上的津云,双腿并拢,然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抬起小腿,朝前方踢着。
  绑头发的人和被绑头发的人,中间本应隔了段距离,却因女童过分的依赖,几乎成了贴在一起的架势。给世初淳扎头发的动作平添了许多难度,可这行动并没有没难倒她。
  她没有训斥津云坐没坐相,要她一个正是好动年纪的小娃娃,一定要坐得板板正正。反而因为两人注定到来的别离而倍加纵容。
  世初淳灵活的双手一挽,没一会,就在津云的脑袋瓜子后面编出两团可爱的双丫髻。
  辅以彩色的缎带做点缀,末端系上一串洁白如玉的小铃铛花发饰。隐藏的花语蕴含着她的祝福,是你一定要幸福。
  活泼的与仪每日坚持不懈地敲开一些门,见到这一幕,天都要塌了。他从小到大就没有跟谁一起睡觉过。
  世初淳好笑地点了点他的眉心,“你现在也很小啊。”
  男童委屈巴巴地想要往地上一躺,背部刚着地就立马站起来,跑去舰长房间,说晚上要跟平门一起睡。
  男童卷发金发,阐述起事情来,掉豆子般,叽里呱啦控诉一大堆。专心处理公务的平门,埋头在文件堆内没有搭理他。直到小孩子再三抱怨,才一脸恍然大悟地抬头,“啊,原来你在这。”
  平门无视掉他,拿起西装外套,出门执行任务。
  被暴击的与仪瘫坐到地上,失了魂般瘪着嘴伤心。
  一路寻过来的世初淳,于心不忍,她隔着袖子扣住平门手腕,“你是不是对与仪太无情了?”
  魔术师的视线放在那只与他合作时间会和自己紧密接触,非表演时间又保持好距离的手上,“人偶小姐才是,明明都要成负担不起自己的情绪了,却还支撑着关心他人。”
  世初淳不赞成地看着他。
  “那小子……”
  平门仰头,吸了一口气,“他会蹬鼻子上脸。越宠他,越无法无天。不要距离他太近,否则有一天反噬到你。”
  “依照人偶小姐的标准,我应该也在您认定的孩子的范围内,也没见您对我有多么的客气、包容和忍让。为什么我就得按照您的标准,就要看一个活学活用着爱哭的孩子有糖吃的金毛犬?”
  喂,别擅自把孩子当成狗啊。世初淳蹙起眉头,和说一不二的舰长擦肩而过。有在帮忙替平门整理书稿,还会替他勾画、排列计划进程的人,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动摇。
  她来到失魂落魄的男童跟前,提议,“不然晚上你就跟我们一起睡吧。津云睡在右边,你睡在左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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