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所有的爱与恨,混弄在一处,纠缠不清,也失去了分清楚的意义。
  倾盆大雨洗净尘世的污秽,后来他想明白了,就算世初淳果真和幻影旅团有关联又如何,她来到窟卢塔族,自愿成为他的族人,也亲口做出了承诺,会永远做他的家人。那她生生世世都是与他绑定在一起的,旁的什么都做不得数。偏生这些话,他想通了,想透了,却再不能与对方诉说、
  “对了,孩子呢?”
  世初淳简直要对“对了”几个字过敏,她看着精神状态明显不大正常的男人,再看看他与墙壁上如出一辙的鲜红眼珠,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诺斯拉家族的掌权者蹲下来,如年少时一样,抚摸世初淳的腹部。他掌心戴着繁琐的手链,触感有些硌人,世初淳被上头的链条冰得一哆嗦,没有摸到胎儿心跳声的男性趴下来,脑袋靠在她的腹部前。
  她这时候偷袭、后退、逃跑的话,能成功吗?
  机不可失,世初淳鞋底一撤,决定翻身。她双手刚撑住地面站起,四肢就叫神出鬼的锁链捆紧了,双手双腿被朝着四个方位各自拉开,摆成一只肚皮朝天的猫咪。
  酷拉皮卡没有理会反抗者的小动作,那实在是太不值得一提。他耐心地,乃至于称得上是恬静地探听她肚子里的动静。
  天知道这人在听什么,是肚子里的蛔虫,还是宇宙的回声。难不成会有人在她肚子里打个b-box吗?又不是搞笑类的节目。世初淳整不通顺陌生人的脑回路,只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疯子。
  疯子在确定了她肚子里没有孕育一个新生命时,才做恍然大悟状,“这么多年,你还活着的话,他也应该生下来了。孩子在哪里,是儿子,还是女儿?”
  是在问她吗?什么儿子还是女儿?世初淳怔怔地回答,“什么孩子?没有孩子。”
  “没有?”连续发动了一个月火红眼,早在透支边缘徘徊的男性,有了片刻的迷茫。
  世初淳直起上半身,点点头,“没有孩子。”所以,能够放她走了吗?她不是他要找的人。他找错人了。
  “没有孩子。”诺斯拉家族的掌权者平静地复述了一遍她的话。
  女生刚松了一口气,又打了个不知名的寒战。她以为对方是能正常沟通的对象。可人发起疯来也是可以是相当理智的,像是埋没在深埋下的冰山。
  人能窥见它露出海平面的一角,误以为对方是可融化的冰块。谁知水面之下潜藏着冰冷的、阴郁的巨大山脉,直至冷冻掉附近的活物之前,都不会浮到表面。
  数百双火红眼凝聚出红酒般的色泽,听完她的话语犹如被倾听处刑的男性,紧绷的脊背有些微的晃动。他的面庞疲惫,眼神怠倦,淹溺在复仇与寻找的血海里,早就失去了方向。
  “没关系。你回来了,孩子也会回来的。”他按住女生的肩膀,以温和却不失强制的力道,将人往质地绵软的地毯上压。
  他拥有她,就会永远失去她,但是失去她,也会永远拥有她。
  他们会有新的族人。
  第271章
  “世初,你的脸色好差。出什么事了,哪里不舒服吗?”珠宝展览会大厅,麻生香子询问和自己一同出行的友人。
  “我……我……”手脚发软的女性,倚靠着自己的朋友,“我有点累。”
  “要去休息室吗?”麻生香子面露担忧。
  “还是不用了。我歇会就好。”
  “是低血糖吗?我去给你拿些点心吃。”刚挪步的麻生香子就被一群人围住,完全抽不开身。
  世初淳向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自己拿了盘子去挑甜点吃。
  展区放置了一些站着吃的自助糕点,参加珠宝展览会的人基本不用餐,怕污了妆容,染到衣衫,就她一个人在那里跟只勤恳的蜜蜂一般挖挖挖,吃吃吃。
  甜品丰富的口感愉悦了味蕾,美味的糕点让人恢复精力,不多时,恢复了精力的女生正要一鼓作气,去找自己的同伴,便见一个额心刺了倒十字架的青年向自己而来,借问她观星台怎么走。
  她记得好像是先……世初淳凭着记忆,跟他描述了几遍,青年还是一副记不清的苦恼样子,略带怅然地望着她,彬彬有礼地询问是否能帮忙带个路。
  世初淳闲着没事,干脆领着人去。期间有些疑惑,跟泡沫一般溢出,不一会就被她压制下去。
  譬如,明明服务的侍者多如牛毛,为什么偏偏找她这个外来的宾客,譬如搜索指引地图的流程简洁明了,找不着路的青年却偏偏没想过动用强大的索引功能。
  而她当时做出的判断是,这是在他人的请求下,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提供的帮助。于是她就那样做了。
  “小姐真是好心。”
  同她闲话家常的青年小小,遮住眉毛的刘海显得他文雅年轻。
  “我以前也遇到过一个好心的女性,她帮助了我,帮助了我们许多许多。”随即话锋一转,“遗憾的是,这世上好心的人总是得不到好的报偿。”
  “这个世界,只有恶者为王。”
  似乎给一个愤世嫉俗的人引路了,世初淳竖耳倾听,准备到了目的地就立马告辞。不接茬好像不大好,为了不叫场面冷了,要倾心述说的青年没有回应,她随口问道:“那后来呢,后来那名女性怎样了?”
  “她死了。”对方的回答简明扼要。
  这个世界层次分明,财富、资源等划分,像是权贵者桌上的肉排,有明确的切分。
  他们宁愿挑出里头最肥嫩的肉块,喂脚边流着哈喇子的狗,也不愿意正眼瞧瞧被他们抽出骨架,搭成底下乘坐的王座的,以自身的骨肉为阶梯,供他们终生衣食无忧的百姓。
  对伫立在世界顶端的人来说,他们就是放在玻璃柜台里的珠宝,总有人供着捧着。流星街居民就是地沟里的臭石头,偶尔翻上路面,谁来了都能踢一脚。
  鲜少有外头的人会认真地对待流星街的人,把遗弃之地的居民们当做真正的小孩子看待。
  那个人……她一视同仁,也为自己的天真付出了代价。
  再后来,库库洛遇到了和那个人相差无几的女性。她向他索求,也提出力所能及的回报。其实不用回报也可以,他和幻影旅团在内的受过她恩惠的孩子,都不会舍得拒绝她的请求。
  只是她的确是那个性子,总是心怀愧疚地要补偿旁的什么人。所以后来的后来,和她一样相似的人也死了。
  总有一天,他也会步她的后尘。
  好沉重的话题,世初淳接不上话,捏了一把莫须有的冷汗。她都想要抓个主办方聘请的侍者来引路了。
  这就是参加珠宝展的人士的沟通方式吗?还是校园里探讨的课题比较适合她。她开始怀念和朋友谈天说地,逛街吃喝的时光。
  “你说,要是我再遇见她,是否还要给她机会,使她无底线地挥霍自己的人生,叫人白白伤心?”
  “这个……”活人和死者是没办法再碰面的吧,共赴黄泉是另一种选项。或者说,其实这位客人是在讲故事,那样的话,他的说法就情有可原了,比如再次遇见死去的人什么的……
  果然还是很奇怪啊,这种话题。
  “不行的,对吧。已经成长了的孩子,能反过来保护曾经无往不利的大人。幼时单纯的,过家家般力量微薄的团体,如今成为了举世闻名,臭名昭著的组织。就是不清楚那位要被保护的人能不能接受。”
  完全接不上话。
  “好了,我到地方了。”距离一个拐口之前,青年停步。
  “可是这里是拍卖厅,距离观星台……”世初淳也停下来。不为别的,有大量鲜明的红色液体从拐弯口漫了过来。
  她能说服自己,在这人才济济的珠宝展览会上,还有拖沓的工程没做完。有工人在通往观景场地的必经之路打翻了红色油漆,这类特别反直觉的几率课题。
  但她说服不了自己把那露出来的断了一截的手臂当做是魔术道具。
  她总不能强行解释,本次主办方除了大费周章去钓基德之外,还特地为观众们安排一场别出心裁的魔术秀,提前预热助兴。
  她参加的是珠宝展览会,不是杀人魔晚宴吧。她五点多就被挖起来化妆梳洗,直至刚才才吃了一顿,那该不会是传说中的最后的晚餐了吧。
  那也太亏了,她还没吃饱。就是噎的慌。旁边摆放的酒水应当被叉出去,牛奶没有,来杯果汁、饮料也是可以的啊。
  青年跟看不见地上的痕迹似的,还要往前走。世初淳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别过去!”
  “世初还是那么善良。”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世初淳松开手,后退了一步。有球体掉落的声音滚到她的脚边,她低头一看,与两颗杏色的眼珠子对视。她一下瘫软在地,目光无法从新鲜切割下来的人头身上移走。
  不晓得从什么时候起,她身后悄无声息地聚集了一排的人——来自遗弃之地,在多地犯下累累罪行的幻影旅团成员聚集在此,为珠宝会展拉开它血腥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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