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她学会自言自语,对着纸人、墙壁、家具说话。脑子疯狂地回忆过去。
她怀念织田作之助的声音,怀念弟弟妹妹的笑容,怀念她的朋友和学校的同学们,畅想从关紧的大门走出去,痴妄当前的生活只是一场如影相随的梦境。
她睡得太久,织田作之助一定会来叫醒她。
然,众生的祈求从未得到上苍的回应。
只剩等待的时间漫长煎熬,世初淳被淹没在一无所有里。她看什么东西都是白的,视力渐渐花了。她不由自主地期候起柯特归来。
这万万不应该,而寂寥难防。
柯特预备让她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洞察这一点的女生,想法子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咨询监视自己的纸人能不能给她书、蜡笔之类的东西。
“不可以。”
远在千里之外的五少爷,声音通过纸人的嘴巴传出,似烧得旺盛的木炭,在她心头咔哒咔哒作响,“你只有我,得专心地期待着我。舒律娅要像我想念你一般,急切地等候着我归来。”
遥遥无期的禁足阉割天性,枯燥单调的装修囚困思维。
有一天,世初淳咬破自己的手,窥见涌动的鲜红。她发自内心的笑出来,在白墙、地板,自己能触及的,看到的方位画画。
时时监督的纸人们警告、阻止她,它们听从制作者的命令,对她执行惩罚。
得以踏出房门的女生,这才知晓白屋旁边还有间房子,不止一间。悠长的廊道望过去,像是一张吞没幽魂的巨口。
纸人们架着她进新房间,里面摆放着满满一屋子玩具。品目繁多,奇形怪状。
她被惩罚完,三度进了密室,等她再次出来,人安静了很多。
不仅表现在言语,还有行为。
她能一整天待在一个地方不动,进食也是机械性地服用。尽量做到维持生命特征。
活着才有希望——准确而没什么大用的大道理。人们要想接着走人生这段旅程,就得埋下头一声不吭地走。不管赤脚踏过的玻璃碎片是否刺入骨头。
若是世初淳断食,停止摄入,纸人们就会向制作者汇报,强灌进她嘴巴,接着加重她每天的训练量。
无非是隔壁房间那些玩意,一一承受过来,她逐渐连反对也失力。
归来的柯特,为舒律娅先前伤害自己的行为做出惩戒。
他带她出门,穿过花园、沙滩,到新开发的场地。乍一看,像是一个改装版巨大游乐场。区别只在于供应的游客只有他们两人,里头的装置全是独一无二的设计。
蓝天流云,青草沙土。晚霞热情地向游客打招呼,椰子树挂出沉甸甸的果实招待动物。
日日相见不新鲜,久别重逢知珍贵。
没想过自己还有机会出门的世初淳,呆呆地伫立着。安装着透明玻璃的穹顶透射下光线,在她斜后方延伸出一条灰扑扑的影子,组成一口自诞生伊始就注定要经受风吹雨打的石墩。
许久没见到阳光的女生,因室外空间的广阔不知如何是好。她忽然认为自己很渺小,像是脚底金灿灿的沙子,耳边窃窃私语的风。
可沙子待在沙堆里,有伙伴,风自由自在,不受拘束。她远离人群,受着拘禁。监狱里的罪犯尚且有刑满释放的一日,无罪无过的她却不知要被关押到哪时哪刻。
柯特领着女仆抵达旋转木马,抱着她,对准位置就座。他摁着她的腰往下压。内置玄关的表面覆盖着凸起的颗粒,实难忍受,世初淳坐了几个小时旋转木马下来,哭到喘不上气。直到人嗓子哑到不能发声,柯特才抱她下来休息。
此后,柯特有什么不乐意的,或要惩处她的地方,就会带女仆来这里,依次游玩基础设施。例如空中飞人项目,她被吊起来,根根红线缠绕束缚,收放的绳头搁五少爷手里攥着,她到后半夜脚跟才碰着地。
世初淳自此畏惧上出门,不敢踏出白屋一步。这是柯特乐见其成的。或者说,正是他有意推动,促成这一情况的发生。
门槛是一条界限分明的线,迈出去,意味着她就要受苦。高大的太阳形同扎人的海胆,路过的每一缕风奚落她的下场。
女生自我封闭,麻痹自己的思想。她遇到了一个疯子,那个疯子试着将她变成另外一个疯子,还扬言说他的头顶有三个更厉害的疯子,遇见他们她绝对不会好过。
世初淳只觉得他神经病。
现在,她的确快加入他们了。
滑不溜秋的水蛇在沟渠前后游动,深色的尾巴拍打水面,激荡着两岸茂密生长的菹草。
“你看,又得换被单了。处理这些事通常是很麻烦的,尤其是处理制作的纸人的时候。”
“为了不被大哥、三哥他们发现,我处心积虑,但是舒律娅好像一直在拖后腿呢。不应该感到抱歉吗?不想说些什么?”
“哦对,我忘记了这个。”柯特取下堵塞着女仆嘴巴的口枷。
第248章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打湿了床单。”
“舒律娅的什么打湿了床单?”
女生还没被完全瓦解的内心,叫她说不出監禁者教导她的话。柯特拿遥控器,不假思索地把震动幅度调到最高频率。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没关系,我原谅你。谁叫我这么爱你。”
室内新添置的帘帐由暗转明,映出橙黄暖色。勤劳的朝阳挂上云端值班,刚正的巽风催送万物苏生。
世初淳平时体表温度稍低,肌肤触摸着,凉丝丝的,抱着很是舒适宽心。柯特很享受到逐步将自己的体温偎过去的过程,不久后会收获到暖洋洋的人形抱枕,抱在怀里有肉感。软软的,称心如意。
他轻轻拨弄,就会浮现一层灼眼的潮红。似野火烧指腹,一直燎到心底。
柯特有事没事就爱抱着世初淳,一整天不撒手也乐意。
他晚上贴着女仆入睡,拥着她而醒。被抱得紧密的女性快喘不过气,卯足力气也挣不开,故而连睡梦也不安稳,愁肠凝结于心,久而久之难免害病。
他倒挺欢心,只有把人挂在眼皮子底下才能冷静。什么事都不做,蹭着人家的脸,看上半刻钟也不知疲意。
柯特以为,舒律娅是幸运女神颁发给他的奖品,他能随意地对待,对方绝不能离弃自己。
他夜晚归来,命女仆提起裙摆,自己检查。兴趣来了,想起监听岁月里,舒律娅与她的家人们共同度过的甜美时光,眼神骤然如暮霭降临。
心血来潮要尝尝舒律娅手艺的五少爷,差遣女仆穿上裸體围裙做饭,做她生活地区叫卖的手卷寿司。
他依法炮制,在成团的寿司卷外塞进肉肠。体察到威胁的女仆慌乱阻止,被他一只手擒住双手,摁在案板前。
“不是要抽出来,而是要更加用力地填充满吧。”
要求纸人们一日三餐在女仆饭食里下药的柯特,照例无视仆人的抗拒,通过实际行动,确认前行的道路畅通无阻。
他排除障碍持续向前推进,压在岛台的胳膊忍耐到爆出青筋。接着低头,噬咬女仆耳轮,一寸舌头搅弄舔舐,“得在大哥觉察到之前,让你对我上瘾才行。”
迷上家庭游戏的柯特,回顾窃听年光里留意到的情节,逐一拓印,有意仿照出相似的情景。
他要求自己出门时,世初淳来相送,在玄关替他绑领带,给自己送上临别之吻。
再逼真的模仿,到底是模仿。恰似寻求世外桃源的真谛,绞尽脑汁试图靠近,愈显出红尘中人的笨拙与劣性。
虚假的,总当不得真,复刻一百遍也没法子在绘制的龙形上点睛。
人不是那个人,心境亦大不相同,又怎能做得了数。
最重要的,是织田作之助不会在她踮脚的时候,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试探她的深浅,探知足够湿润了,随机把她按在墙壁或者门板做得昏天黑地。
过往的温馨被恶意地涂抹、覆盖,弥足珍贵的记忆遭受外来者的侵蚀污染。世初淳杀人的心都有了。
应该说,早就有了,只是久久付之不了实践。
刚出脚踢蹬就被压制住的人,憎红了眼,柯特抚摸着女仆的脸,笑得愈加欢实,“别哭呀,你一哭,我就硬得疼。”
仅剩不多聊以慰藉的途径被绑架者一一切断,作锋利的刀子,一笔笔割断维系生命的血管。世初淳掉进懊丧无望的滩涂。
她经常无知无觉地流眼泪,想不通这种莫名其妙的灾难因何故而起,更无从了解当囚徒的生活哪日能够结束。
世界恍若与她隔了一层屏障,从不宽恩告知真相。世初淳能看到、听闻外部的动静,观看途中犹如翻阅苦涩无聊的字迹。
每日坐在同样的位置,盯着同样的白色,年复一年,视觉几乎摧毁干净。
她看东西半指之外是模糊的。失明了,本就死寂的房子愈显悄然。时常叫人产生一种天地消亡,只余下她一人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