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可还是慢了一步。
  为什么,偏偏慢了一步?
  温热的血液泼洒在女人的脸部,身躯,比连续下了好几个月的瓢泼大雨还来得气势汹汹。
  断送延绵十个世代的黑手党家族的行动,连辞行都显得那么的刻骨铭心。天地都要为之开眼,透出潜藏多日的微光。
  多么盛大的葬礼。
  关注着学生们成长乃至崛起的女人,也亲眼见证了他们谢幕的一刻。世初淳的意志毫无疑问地清醒着,却比任何时刻还要沉沦。可纵然愤怒到失去理智,破罐子破摔也没法子破局。
  在宿云遮蔽月亮的夜晚,连引路的星光也衰微。
  留不下珍视的人们的女人,成了目睹彭格列分崩离析的见证者。
  摧心折骨不足以形容。
  白兰·杰索、白兰·杰索、白兰·杰索、白兰·杰索、白兰·杰索、白兰·杰索、白兰·杰索、白兰·杰索、白兰·杰索、白兰·杰索、白兰·杰索……
  重复的呓语形同咒诅,彻骨的怨恨浓缩为毒药。
  “白兰·杰索,你会失败的!你一定会失败的!不管重来多少次,不管你毁灭掉多少个时空,不管你摧毁了多少的家族,你一定一定会被彭格列打败的!”
  悲痛到双眼溢出血泪的女人,怀抱着无头的尸体。她任由沸腾的死气之炎灼烧自己的躯体,烧掉漫天彻地的凄惶、无助,让时代的灰烬下落,培育出新生的枝丫。
  毁灭了无数个时空的密鲁菲奥雷家族首领,捧着被风吹到他手边的绸带,目送着一对男女的消亡,他知道,这不会是结束,“期候再次相会,哀世魔女。”
  第207章
  失去摄服人力度的中原中也,被羊组织成员集体背刺。他使用异能力人为制造出斜坡,抵达沿海底部。
  他双腿贴着地面,抓着女生的手颤个不停。额角分泌出的汗水划过英气的脸颊,在阳光的折射下泛出忽闪的水波,竟有几分雨后初晴的出彩形象。
  先前与他短暂合作过的黑手党成员太宰治见到他,更精准一些的说法是,见到他怀里的女生,脸色一沉,人从蹲姿改为站姿,叱咤喑呜地向他走来。
  “原来是你!”一见到太宰治,中原中也还有哪里不明白,“你早就预谋好了!”
  纵使明知与他不对盘的家伙与世初有私,他还是下意识不想世初淳被对方夺走。
  “加入港口黑手党,或者我们清缴掉达成合作的安保公司和羊组织。二选一。”
  太宰治只用一句话就拿捏住羊组织的首领。
  哦,应当要改为羊组织的前首领。不被组织成员认可的首领,还能厚着脸皮自带称谓?
  羊组织是中原中也的软肋、依托,这件事不论羊组织成员有没有集体背叛他,向他、向世初淳下死手,都不会变迁。中原中也一霎犹如被农夫拿住了七寸的蛇,当即脱力松开臂弯。
  太宰治虚搭在肩膀的风衣略一弯曲,从中原中也怀里接过失血过多以至昏迷的学生。他对耳麦里的下属下达指令,调动本次征用的车辆,目的地,仁和医院。
  “五秒钟给我答案,我如今可没那么多的耐心。”
  “五。”
  “四。”
  “三。”
  “……”
  “我加入。”
  “早这样不就好了,当只听话的狗。”省得主人多费心思。
  太宰治不看迫不得已委身于港口黑手党的新同伴,他轻松跃过露出水面的石头,钻进准备就绪的车辆,疾驰而去的保时捷在夕阳余晖下拖出长长的剪影。
  许是造物主不满其苦心孤诣还没有具体结果呈现,要自己的创物明白殉情一事不必急切。
  必然会驾临的死亡,它潜伏着、等待着,吸收悲剧的因果,强健自己的体魄。计日以待,不愁扼断不了和乐融融的家庭。
  不知第几次进重症加强护理病房的女生,没隔几天就被转到普通病房。夜晚的月光苍白得吓人,荒凉地照在墙壁前,恰似渡了层凝结的浓霜。
  织田作之助捧着已近枯萎的花束,见到自己昏迷不醒的女儿。
  彼时心事蒙秽,情绪未明,耳边响起的是他许久之前与女儿的一通对话。
  世初淳也不是随时随地都那么坚强。只是假使被生活重创,心理撑不起,天地就会塌陷。
  只能勉强地支撑,惟恐摇曳了不定的心旌。在心绪不宁的情况下,还没来得及在挫折之中爬起身,就又被突如其来的打击狠狠地撞倒。
  也有神经紧绷到极点的时候。人颓丧到不行,缩在角落里,发着漫长的不具备意义的呆。
  应是要尽快振作起来,却连前进也失了动力。
  由衷地体悟自己的失败,寄望变成一颗不起眼的蘑菇,撑起遮风挡雨的菌盖。
  没有思想,就不会痛苦。任由路人们匆匆忙忙,步履维艰,自己就龟缩在阴暗的小天地里潮湿腐化。
  那时的他,与始终注视着不停寻死的太宰,却始终没能做出什么实际动作的安吾一样,只是远远地看着,什么也没有做。
  他该在心重得呼吸不过来的女儿难受时,给她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疏导、缓解孩子的心情,关心她是否会激发过度呼吸症候群症状,可他只站在心墙建筑的堡垒之外。
  人不会停止后悔,也不会停止持续做让自己痛悔的事。
  在大人不成大人,孩子不似孩子,连最基础的生存都不成保障的地带,要怎样做才合度,好从世界的刀光剑影里保护住自己的孩子,防避她不断内耗、消磨,抵御来自外部的威胁与侵害?
  红发青年把枯败了的五朵玫瑰花放进女儿怀中,俯下身,在她额角印上一吻。
  他想作为孩子生命的落脚点,长成一棵能为其抵挡风雨晦冥的松柏。他会疼惜她,关爱她,竖起茂密的枝叶,叫明灿的日华透进来,以实际行动讲解未必只有辛酸的人生百态。
  诚如五朵玫瑰的话语——和你相遇,我发自内心的欢喜。红发青年突起的喉结上下滚落,“长到这么大真是辛苦你,谢谢你到我的身边来。”
  奔波劳顿,最终兜兜转转还是被送进医院。因中原中也三进宫的女生,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良好的修养使她忍住对上天做出不良手势的举止。
  她深觉自己与中原中也相性不合,这不是基于某种封建迷信,而是汲取了深刻的经验教训。或许,企望有所得,就免不了失去。
  日光晃晃悠悠地倒进病房,擦得满地的瓷砖块块闪亮。
  太宰治通过坂口先生,对她进行了一番不怎么友好的教导加问候。好在情报员为人厚道,人工筛选、润色出了得体的概要,还赠送她一副新配置的眼镜。
  栗色镜框暗纹密布,细小的螺钉几不可见。碎钻装饰成明闪闪的晚星,绽露着一种低调的奢华。
  “太宰老师……”世初淳受宠若惊,“我会永远怀念您的!”
  “滴滴滴——”坂口安吾的手机震动。他点开扬声器,太宰治的嚷嚷声从里面传出,“我还没死呢!”
  “这就是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的俗语成真?”世初淳默念阿门。
  “是背地里不要讲人坏话啦。尤其是太宰君的。那家伙可精着呢。”坂口安吾认为无神论者一旦扯起信仰可谓是相当地乱来。
  “通话还没挂断,我听得到的哦,安吾。”
  “哦,多谢提醒。”坂口安吾毫不留情地切掉通讯。
  白天上班,晚上带孩子,织田作之助能来探望的时间少之又少。往往到了医院,世初淳早就服下具有安眠效用的药品睡着,二人的时间总撞不到一起。
  他缴清住院费用,因有要务在身,加之家中几个年幼的孩子需要照料,每每是看到长女的睡相后就先行离开。
  探病探得驾轻就熟的坂口安吾,为自己的熟练轻轻叹息。他赶上世初淳清醒的时辰,人瞄着女生,欲言又止,一副吃了辛辣芥末的形象。
  别这么看她,她也没想到自己刚补完课程和排班表,立马进医院了啊……女生回避掉坂口先生探照灯一般打过来的视线。
  天色渐晚,坂口安吾打开舍身取义的病人房门,“世初小姐,正视你的价值吧。”
  “你的行动正在影响周围的人,不光是织田作之助、太宰治、芥川龙之介……”恐怕,除了港口黑手党首领外的人也注意到了你,连同那个从异国而来的组织。
  “你好自为之吧。”
  世初淳住院期间,织田作之助新收养了三个孩子,二男一女,名字是真嗣、优、咲乐。
  几个孩子们能玩到一起,热乎的劲头还没过去,就在体质弱的状况下,一个发烧,传染三个,担任监护人的红发青年忙得不可开交,连坂口先生也得搭进去照顾小孩。
  同班女生来探望世初淳,麻生班长细数了她损耗的服装、鞋子、高昂的珠宝首饰的造价听得她呼吸急促,超想拔个吸氧机帮助自己吸收氧气。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