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但尽管不理会外面的事,李氏还是时常为顾念头疼。
  身为婶婶,本没有在顾母面前管教顾念的资格。但是李氏又打心眼里看不起顾母“村妇”般的教育理念,时常忍不住插手一二。她也不知顾念是被顾母教的,还是天性如此·····但确实少了些大家闺秀的文雅气质。
  虽然李氏打心眼里承认顾念是个聪明能干的好孩子,但她也希望顾念能改一改。
  诗文书画样样不通,嘴皮子还不饶人,嫁不出去嘛。
  即使那些姑娘欺负人不对,但顾念也应学学她们的恬静文雅。
  听完全程,顾季扶额叹气。
  没想到海上那充满泥泞的圣旨,竟然能对泉州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幸好赵祯的圣旨来得及时,不然还不知道顾念要经历多久的霸凌。
  不愧是她妹妹,好样的。
  顾季虽然不赞同李氏,但也不好当面顶撞长辈,只好勉强敷衍几句。
  李氏见顾季都不在乎,就不多说了。
  顾母倒像是突然想起了这茬:“阿念,你之后可不能像野小子似的疯了!”
  从前她一门心思忙儿子的亲事,没想到最终却找了个番邦女人做媳妇。到了女儿这里,可万万不能再出差错,必须得找个体面的如意郎君!
  “嗯嗯。”顾念胡乱应付。
  饭桌上的话题很快岔开,大家兴致勃勃的聊了一会儿,直到月上中天才纷纷回去睡觉。顾季被两个族兄拉着喝酒,又困又累几乎挂在鱼鱼身上,被半拖半抱了回去。
  鱼鱼又缠着他亲亲抱抱哔哔,等到顾季睡着时,已经累的连手指都动不了。
  奈何太阳刚升起不久,顾季就被雷茨叫了起来。
  “去买衣服。”鱼鱼兴奋地摇晃他。
  想起昨晚答应全家换新衣的承诺,顾季睡眼朦胧:“我还要去?”
  他只付账就可以了吧?
  雷茨径直将顾季拖了起来。做新衣服就是最快乐的事情,顾季怎么能不参加呢?鱼鱼哼着歌,给顾季擦了擦脸,如打扮洋娃娃似的给他穿上外套,又精心挑选靴子和配饰。
  一刻钟后,顾季打着哈欠被推出门,看到了整整齐齐立在门口等他,容光焕发欢声笑语的女眷们。
  是他输了。
  全家人坐上马车,踏着朝霞向云裳阁出发。
  三年前,顾季在云裳阁做衣服,还曾被王大嘲笑过。如今顾家不仅是订单大户,顾季出海贩卖的丝绸更有不少从云裳阁联络货源。云裳阁听说顾家女眷要来,早就提前清场布置,给了他们足足一上午的时间随意选购。
  众人走进云裳阁,很快被云朵般绚烂华丽的丝绸迷了眼。春娘娟娘做新衣服的机会不多,更是忍不住轻轻赞叹。
  大家很快投入购物的狂潮。首先选择心爱的衣料,然后选择搭配和款式,量体裁衣。不一会儿,每个人手中都捏着几种绸子犹豫不决,在身上东比比西看看。
  只有顾季困蔫蔫的。
  “要做个褙子,是绿色云纹的好看,还是水红色漂亮?”春娘扯着布匹,比划着问妹妹。
  娟娘从布料中抬头:“水红色吧?显得更娇嫩些。”
  春娘点点头,示意侍女去拿水红色的。
  没想到,顾母却粗暴打下了侍女的手。
  “穿这么鲜亮,还像不像个好人家的女孩?”顾母剜了姑娘们一眼:“真不害臊!穿这个就行。”
  “啪。”
  她扔来一匹青色缎子。姑娘们刚刚看过,这缎子又丑又粗,是云芳阁最低级的那种。
  说着,顾母又扔来同样粗制滥造的白绸:“加这个就差不多了。”
  “你们就选这些吧。”
  花她家的钱,还不知节俭些?真不害臊!
  春娘和娟娘被扔来的东西,鼻尖一酸,委屈的想哭。
  昨晚母亲就教过她们,挑料子时要给季叔省钱,万万不能失礼。因此她们只是在中档里挑挑拣拣,都不敢多看几眼昂贵华美的料子。
  没想到这都要被羞辱!
  更可气的是,顾母给她自己挑的,竟也是同样的低劣货色!
  看到把小姑娘骂哭,顾母正打算满意离去,却见雷茨迎面向她走来。
  凡是她们挑中了什么料子,都会由侍女先拿着。比如两姐妹后面就跟着一位侍女,手中捧着几匹料子。
  但是雷茨后面····居然跟了三个人。
  满满当当的昂贵布料,三名侍女都抱不下,正喊人拿个箱子放起来。雷茨胳膊上更是搭着不同的衣料,还在不断挑拣着,显然准备全部收入囊中。
  他路过春娘身边,嫌弃的皱眉:“这哪来的丑东西?”
  目光所及之处,正是顾母选的布料。
  好像被污染到了眼睛,鱼鱼从购物车中挑了几匹出来,给春娘和娟娘一人搭了两身。
  又贴心的指了指:“这里没好东西,直接去后面挑。”
  顾母快晕过去了。
  雷茨随手拿的几件,就是她今日的全部预算。后面的丝绸价钱更是好几倍,小姑娘媳妇怎么配糟蹋?
  她容不下这败家媳妇!
  第194章 秋姬的归宿
  雷茨丝毫没注意到顾母眼中心疼, 又顺手指了几个喜欢的,让侍女通通包起来。
  鱼鱼转身,一把被顾母拽住手。
  雷茨:??
  顾母颤巍巍地小声道:“你知道你花了多少银子么?”
  鱼鱼摇摇头:“我为什么要知道?”
  顾母竟然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n)
  雷茨善解人意极了, 猜测顾母担心没带够钱,还宽慰她:“放心, 让布吉回家取钱就是了,花不了几百贯。”
  几百贯,百贯, 百····
  顾母眼睁睁看着雷茨从身边溜走, 差点晕过去。
  不行, 她要去找儿子谈谈。
  顾母快步向顾季走去。
  顾季困得迷迷糊糊, 就这么被一把薅了起来。
  “这媳妇怎么败家呢!”顾母拉着儿子的袖子,坐在身边絮絮叨叨:“这哪是勤俭持家的样子嘛!想当年我当家的时候, 一个月也花不了十几贯钱,不照样把你们养的好好得?”
  “富贵也不能往外撒钱嘛,她做这么多新衣裳,真是家都要花空了····”
  被强行吵醒的顾季抬眼向雷茨看去。灯光中的鱼鱼身上挂满绫罗绸缎, 一颦一笑眼波流转,又好像对云芳阁绣娘的手艺有了兴趣, 正乖乖坐着一边瞧。
  “他高兴就行。”顾季嘟囔道。
  顾母没想到儿子竟然被这番邦女人迷了心神,一边揪着自己头发,一边唉声叹气的抽噎数落:“咱们家迟早要被她败光·····”
  顾季的困意彻底消退。他捡起顾母选的料子看了看,又听了听顾母的抱怨, 决定有必要和母亲好好谈一谈。
  “娘,您别委屈自己。”他拉住顾母的手劝道:“您看看您选的这些料子, 见哪家的老太太穿过?”
  “曾经靠您勤俭持家,这个家才能延续下来, 但如今时过境迁,我也有了官身,女眷们穿的寒酸朴素,像什么话?你往后带着阿念去赴宴交际,岂不让人看了笑话?”
  顾母止住抽噎,阴阳怪气道:"我可没带她出门,见过什么官家老太太。"
  顾季无语。
  他一直很好奇,顾母是如何眼睁睁的看着其他人家的老太太穿金戴银,自己还能保持朴素简陋的。要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如鱼鱼般热爱时尚,但每个人都有虚荣心和攀比心。
  就算是顾季,即使在衙门中不修边幅,见米哈伊尔时却要暗戳戳把自己打扮成花孔雀,不能在颜值上被比下去。
  看着路过李氏尴尬的脸色,顾季突然猜测,顾母恐怕从来就没出门社交过。
  这事怨不得李氏。
  刚刚搬来时,李氏也带着顾母去见了些贵妇们,甚至还把自己的好衣服借给顾母穿。
  奈何顾母本就出身农门,没过几年舒服的城里日子,又突遭丧夫横祸,顾母与贵妇们实在没什么共同话题,浅薄的见识更容易让人背后笑话。李氏觉得丢脸,顾母也很郁闷,后来不去参加社交活动了。
  久而久之,不带顾母出门已经成了惯例。她虽当了两年多的官家老太太,但实际上就没见几个体面人。再加之顾母小气惯了,所以难免算计钱财。
  实际上,若是顾母自己来做新衣,也不至于如此苛刻。她最肉疼的在于,白白给一大家子做衣服,那得花多少钱呀!
  但她转念一想,只要她花得少,谁敢越过她去?
  纵然她受委屈,钱不就省下来了嘛。
  听顾母小声解释完自己的脑回路,顾季深吸一口气。
  真是无奇不有。
  他给顾母整理衣角,抬头看向开开心心选头面的雷茨和姑娘们:“您看:您不花钱,就有人替您花。”
  顾母两眼望过去,差点被鱼鱼闪闪亮的头面衣饰迷了眼。
  对啊,她不花钱,儿子就给别人花。
  她何苦给这群败家的姑娘媳妇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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