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不好,再说一次 第11节

  回去的时候苏逾声坐在客厅看书,裴溪言没像往常一样凑过去说话,径直走进次卧。
  裴溪言拉开衣柜,把里面挂着的衣服取下来一件件叠好。
  苏逾声听到动静敲了敲门,进来时见着裴溪言在收拾行李箱,眉头不自觉皱起来:“你在做什么?”
  裴溪言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收拾东西呀,说好的只住一周,现在时间到了,我很讲信用的。”
  苏逾声沉默片刻才开口:“找到房子了?”
  裴溪言“嗯”了声,其实他没找到,他靠近苏逾声是因为喜欢,但感觉到苏逾声对他完全不感兴趣也不会再死缠烂打,他的自尊心也不允许他赖在这儿不走。
  苏逾声问他:“什么时候搬。”
  裴溪言说:“现在。”
  “我送你吧。”
  裴溪言没拒绝,苏逾声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两人进了电梯都没说话,“叮”的一声打开时裴溪言以为已经到了一楼,要出去时门外站着一对老夫妇,看见他们有些诧异:“你俩刚搬过来啊?我们这层楼好像没人租房子。”
  裴溪言出去看了眼,十五楼,转过头问苏逾声:“你刚没按电梯层啊?”
  苏逾声“嗯”了声,这次用力按了一层的按钮:“走神了,抱歉。”
  第17章 年上还是年下?
  裴溪言租的地方在老式居民楼,因为房租便宜,所以人员也混杂。苏逾声看着眼前斑驳的楼道墙皮,眉头皱得更深了些。裴溪言下了车,但苏逾声迟迟没开后备箱,裴溪言敲了敲车窗,提醒道:“后备箱。”
  苏逾声推门下车,帮裴溪言把行李箱拿出来,裴溪言要接过去,但苏逾声没松手:“几楼?”
  裴溪言觉得丢脸,一把抢过行李箱拉杆,强撑着气势:“谢谢,但不用你帮忙了,快回去吧。”
  裴溪言挺直腰板,拉着箱子就往楼道里走。
  楼道里光线昏暗,裴溪言费劲地提着行李箱上楼梯,轮子在台阶上磕磕绊绊,走到三楼时已经有些喘了。
  突然,手上的重量一轻。
  苏逾声不知何时跟了上来,一言不发地提起行李箱往上走。
  裴溪言有些炸毛,冲着他背影喊:“喂!我说了不用!”
  苏逾声没理,走到六楼,裴溪言说:“放下,你可以走了。”
  苏逾声还是没动,裴溪言掏出钥匙开门,锁孔又卡住了,用力拧了几下都没反应。
  苏逾声伸手:“我来吧。”
  裴溪言不情不愿地把钥匙递过去,苏逾声轻轻一转,门就开了。
  苏逾声把钥匙还给他:“技巧问题。”
  裴溪言抢过钥匙,他努力维持的那点体面在苏逾声面前碎得七零八落,索性破罐子破摔,大大方方地敞开门:“地方小,别介意。”
  单间配套,家具简陋,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壁,采光很差。
  裴溪言有合同在身,但即便如此,每个月的钱也应该能维持温饱,他平时过的也还算体面,苏逾声还以为他对金钱没有概念,现在看来大概是那点钱租个好房子,水电费一交,大半就没了,所以他宁可住差一点。
  裴溪言给他倒了杯水,苏逾声接过,道了声谢。
  隔壁传来一阵声响,床板有节奏的吱呀声,夹杂着压抑的喘息和呻吟。
  苏逾声脸上的表情一时之间变得很不好看,裴溪言对这种动静习以为常,拿起行李箱又重重放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隔壁的动静停了下,随即又变本加厉地响了起来,还夹杂着几句不堪入耳的调笑。
  裴溪言叉着腰,对于这种情况表现得十分淡定,甚至还有心情跟苏逾声探讨:“那男的技术应该不怎么样。”
  苏逾声放下水杯,得出一个结论:“这里没法住人。”
  裴溪言无所谓道:“我觉得挺好。”
  苏逾声没跟他再废话,直接拎着他行李箱往外走。
  裴溪言拽住他衣袖,质问道:“苏逾声,你是以什么身份管我呢?”
  苏逾声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沉默了几秒:“不知道。”
  但他管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不在乎多这一件,裴溪言犟的像头驴,非得要个答案,苏逾声只得照实说:“我看不了你住这儿。”
  裴溪言松了手,这个答案还行,至少能让他肯定苏逾声对他不是毫无感觉,苏逾声知道他自尊心强,又说:“你按时付房租,我不给你便宜。”
  裴溪言嘴角上扬:“这么黑心啊。”
  苏逾声看他态度松了下来,脸色也稍稍缓和些:“收拾一下,看还有没有东西要拿。”
  裴溪言让苏逾声等他一下,十五分钟后裴溪言背了个包出来,苏逾声接过来背在自己肩膀上,揉了揉他的头:“走吧。”
  回到车上,裴溪言系好安全带,苏逾声开到路口掉了个头,裴溪言双手扒着车窗往外看:“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苏逾声又开了会儿才回答他:“早上买了游乐园的夜场票,没法退了。”
  裴溪言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原来你早上问我有没有安排是因为这个啊?你以为我要跟我发小玩一整天吗?”
  苏逾声目视前方:“不想就回去。”
  裴溪言大概已经摸清楚了苏逾声的脾气,下巴微抬,话尾的音调也跟着扬了上去:“不要。”
  到了游乐园,夜场还没开始,苏逾声找了个地吃饭,填饱肚子,天也彻底黑了,五彩斑斓的灯光将整个园区点缀得如同童话世界,苏逾声问他:“想玩什么?”
  半天没得到回答,苏逾声侧过头看他,发现裴溪言眼眸亮亮的,但是那种蒙着一层水光,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的亮。
  裴溪言其实只跟他说了他妈妈的事,也没讲的太详细,但苏逾声大致也可以猜得到,妈妈不肯带着他,把他送回亲生父亲那里,亲生父亲肯定也有自己的家庭,裴溪言的日子想来不会好过。
  他跟裴溪言有相似的地方,爸妈都再婚了,有了自己家庭,但他好歹还有姥姥姥爷,裴溪言应该是从没来过游乐园,也没人带他来过。
  苏逾声犹豫着要不要安慰他几句,但裴溪言很快调整好,指着远处的过山车:“我要玩那个!”
  苏逾声拿出手机扫码,买了两张票,排队的时候前面有两小姑娘拿着手机对他们拍照,时不时地还窃窃私语。
  游乐场里有两个帅哥一起坐过山车,足以让小姑娘脑补一堆不能说的画面,裴溪言倒是坦荡,冲着镜头比了个耶,还一本正经道:“给我拍好看点。”
  小姑娘胆子大了起来,问他:“你俩差几岁呀?”
  裴溪言说:“四岁。”
  小姑娘兴奋起来,又问:“年上还是年下?”
  裴溪言看了一眼苏逾声,苏逾声脸上的表情有些困惑,估计不懂这些,裴溪言仗着他不懂,正色道:“年下。”
  “我天。”俩小姑娘拍了拍手,比了个大拇指,“看不出来呀!”
  苏逾声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皱眉:“你们在说什么?”
  裴溪言憋着笑,强装淡定解释道:“年上的意思就是你比我大,年下的意思就是我比你大。”
  那俩小姑娘哈哈大笑,苏逾声莫名地瞧着他,裴溪言终于憋不住,笑的直不起腰:“没事多上网吧哥哥。”
  裴溪言这会儿笑的开心,从过山车上下来就没那么开心了,抱着垃圾桶吐了半天。
  苏逾声站在一旁,拧开一瓶矿泉水让他含了半口,裴溪言漱了口,苏逾声又递过去一张纸巾,半扶半抱地将他弄到长椅上坐下。
  苏逾声嘲笑他:“恐高还逞能?”
  裴溪言虚弱地靠在椅背上,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瞪他一眼,可惜那眼神因为泛红的水汽毫无威慑力。
  苏逾声很轻地笑了声,转身汇入人流,裴溪言缓了十分钟,感觉活过来了,抬起头准备叫苏逾声继续下一个项目,但苏逾声不在。
  裴溪言猛地站起身,视线急切地在周围逡巡,五彩的灯光变得有些刺眼,周围欢快的音乐也成了扰人的噪音。
  “裴溪言。”
  裴溪言转过身,苏逾声就站在几步开外,手里举着一个巨大的粉色棉花糖。
  裴溪言想也没想,几步冲过去,手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苏逾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举着棉花糖的手有些尴尬地悬在半空。
  苏逾声由着他抱了会儿,在他背上拍了两下:“怎么了?”
  裴溪言摇了摇头,放了手:“我以为你走了。”
  上次在医院,苏逾声起身去倒个水裴溪言也是这反应,大概是某种ptsd,苏逾声将那个巨大的棉花糖往裴溪言眼前递了递,解释道:“我去买这个了。”
  粉红色棉花糖,跟苏逾声这样的人完全不搭,裴溪言莫名想笑,伸手接过来,吐槽道:“我都几岁了,你给我买这个。”
  苏逾声说:“哦,原来你不是小孩啊。”
  裴溪言假装踹了他一下:“去你的。”
  话是这么说,但裴溪言很显然被这个棉花糖哄的很开心,后半程一直哼着歌,裴溪言又说:“我要坐那个,你跟我一起。”
  苏逾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立马说:“不去。”
  “为什么?”裴溪言晃着他的袖子,“旋转木马,那个绝对吐不了!我保证!”
  “要坐你自己坐。”
  苏逾声试图抽回自己的袖子,但裴溪言攥得太紧,摆出一副“你不去我就一直念叨”的架势。
  苏逾声最后还是妥协了,但排队的时候浑身都散发着低气压,他身材高挑,面容冷峻,站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小朋友和拍照的情侣中间显得尤为突兀,连检票的工作人员都多看了他两眼。
  “你坐这个。”裴溪言爬上一匹威风凛凛的白色大马,然后拍了拍旁边那匹装饰着蝴蝶结的粉色小马。
  苏逾声看着那匹粉色小马,表情复杂,站在原地没动。
  “快上去啊!”裴溪言催促他,“要开始了!”
  音乐叮咚响起,木马开始缓缓上下起伏。苏逾声深吸一口气,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长腿一跨,坐上了那匹粉色小马。他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几乎要碰到地面,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
  裴溪言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里的棉花糖都跟着抖了抖。
  苏逾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裴溪言立刻抿住嘴,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还看热闹不嫌事大,拿出手机开始录视频:“看镜头。”
  苏逾声不理他,但裴溪言还是很开心,音乐叮叮咚咚,木马一圈圈旋转,裴溪言录够了,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
  木马终于静止下来,苏逾声立刻从那匹粉色小马上跨了下来,裴溪言把最后一口棉花糖塞进嘴里,凑到苏逾声面前:“怎么样,旋转木马好不好玩?”
  苏逾声面无表情地掐了下他的脸:“你开心就好。”
  苏逾声放了手,裴溪言顺势抓住他手腕,在他手背上亲了下,看着他,认真道:“谢谢你呀,这真的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次生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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