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侍卫就算了,端王儿子来书院,为什么还要带那么多嬷嬷?”
周晚霜放的有些累,索性坐过来和江芙闲聊。
“还能为什么,听说此次要将下院在读的女郎们登入记册免得混淆,估计侍卫也会给上院分出一些,好避免有人趁机浑水摸鱼。”
她挥手给自己扇风,“以后怕是连上院的围墙都不敢看咯。”
江芙小脸一僵。
“这么严格?两院具在一块,却偏要隔道墙,现在还要严防死守,真真是瞧不起人。”
周晚霜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还不忘提醒江芙,“我知道阿芙心里只有学业,这些对你肯定没什么影响,但是你也要小心,万一被上院那群眼高于顶的人看见才说不清呢。”
没什么影响?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间来。
江芙咬着后牙,放风筝的兴致全没有了。
*
周晚霜写完课业后又闹着喝了两杯酒。
她酒量不好,江芙把人搀扶回去的时候,她脸上已经浮现出明显的酡红,说话也变得颠三倒四。
打了温水给周晚霜正擦着脸,江芙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你是怎么知道端王儿子要来书院的消息的?”
周晚霜醉的迷迷糊糊,听到这句话微微一笑,嘴里嘟囔道:“自然是,是沈师父告诉我的。”
“那他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沈师父拜入端王名下啦,我就,和你说过的,沈师父很厉害的...”
江芙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她决定收回下午对端王可能成为储君的猜测。
沈彦书这种货色都能拜入门下,端王能有多厉害?
没眼光的东西!
江芙恨恨出了门,想起下午看见那守卫森严的上院,她心里又烦躁起来。
好不容易摸到点曙光,这下全给扑了。
卫无双又不知道她在下院,不赴约不就是明晃晃的拒绝?
可怜她打了一堆的腹稿,现在都只能憋着闷死在心里。
江芙气的捏起酒盏灌了两杯酒。
此时金乌欲坠,已经过了卫无双说的酉时,去不成上院,江芙就理了理借来的乐谱准备还回书阁。
下院的书阁修的比较偏僻,江芙进去的时候外边连守门小厮都没有。
“简直是老天无眼,”江芙一边整理书籍一边忍不住低骂出声,
“还有这个闻鹤书院,天字院地字院,真把高低尊卑贴到人脸上去了!做学问这样斤斤计较开什么书院,卖官鬻爵去吧!”
“小姑娘在骂人?”书架后边突然传出一道苍老男声。
江芙吓了一跳,幸好她刚才碎碎念的声音不大,旁人压根就听不清楚。
江芙后退几步踩到门槛扬声:“谁在那鬼鬼祟祟的?”
一个年约六旬的老者从书架后边走了出来,他银须白发,衣袂飘然,行走间步履矫健,没有丝毫老态龙钟之气。
江芙打量了一下老者的衣着,看着不像是什么名贵料子,发髻也有些凌乱。
感觉不像是有钱人家的老爷,但江芙还是屈膝礼貌道:
“晚辈无礼,不知还有您在此,刚才只是念叨了几句明日要借的书籍,并不是骂人。”
老者挥挥手,“不用和我说些文绉绉的话来,我听不懂,我就是今天替人来看守半日书阁。”
江芙点点头,照旧做完全套礼节:“是我打扰您了,我这就离开。”
“哎小姑娘你等等,我不认识字,你能不能帮我找本书。”
江芙不好推辞,只能问了书名蹲在书架边上查阅了起来。
老者坐在后边的椅子揣手看着她,“我孙子开蒙后也想进里边读书,小姑娘觉着这书院如何?”
“闻鹤书院自然是极好的,要是令孙来此,肯定对他大有裨益。”
老者捋着胡须,似有些担忧:“但是我听说这书院束脩不便宜。”
江芙滴水不漏:“贵有贵的道理,若是您实在家贫,我也可以襄助一二。”
“小姑娘真是人美心善。”
江芙含笑接过这句赞赏,然后把找出来的书册放在人面前,“喏,老人家,广戌杂论。”
老者打开书籍,翻了翻后略感诧异,“这书上怎么好几页都没有字?姑娘是不是找错了?”
江芙接过来瞄了几眼,“或许是下雨受潮,墨迹消退了。”
帮人帮到底,左右无事,江芙拉过张凳子坐下,提笔蘸墨,广戌杂论多是杂句,填补并不困难。
不过半个时辰,她就将填补完的书籍摊开重新推到老人面前。
她的字是上京女子惯用的簪花小楷。
老者本来只是随意打量了下,目光却在尾页上最后一个字上边停住。
他突然来了兴致。
“小姑娘这手字还不错,你还会写其他样式的字吗?”
她还真会。
江芙抿了抿唇,那两杯酒上头,让她多了几分平日没有的冲动。
“既然和您有缘,”她随意扯过张草纸,“我还真会其他样式的字。”
说罢,手下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老者凝视片刻书桌上那张草纸,眼中倏然射出精光。
他突兀发问:“你会下棋吗?”
江芙搁下笔摇摇头,老人叹出一口气,似乎有些惋惜,“你该去学学下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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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沉醉
江芙随意应付了几句便告辞。
从书阁离开,江芙不免腹诽,虽然刚才应付的时候她说自己也十分憧憬棋道,但其实她就压根没打算学。
琴棋书画什么都要学,岂不是要把人累死,她学琴那么刻苦是为了人多的时候能显摆,学棋来干什么?
贵女聚会都在聊帕子衣裳,她在边上吆喝谁能和她杀上一盘?
江芙将此抛之脑后,心中觉得如今还是思考如何接近卫无双更重要。
她想事情的时候瞳孔微微凝住,贝齿也不自觉的扣紧着下唇。
姜成喊了好几声,最后还是走到人跟前她才回过神来。
“江芙,你是聋子?”
开口就是不客气的呛声。
江芙折眉睨他。
来人面容昳丽,额头上还戴着根嵌红玛瑙的抹额,他抿唇,压不住的不耐烦。
“你没听见我叫了你几次?”
“现在听见了,姜公子安。”江芙屈膝颔首。
姜成本来是极其恼怒的,因为小时候被绑架过,母亲在他身上本来十分的宠溺又硬生生拔高了好几寸,他这么多年就算做出再混账的事情,他母亲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的把他关上几日禁闭。
责罚是完全不可能责罚的。
连他爹对他声音大了一些母亲都不能忍受。
可是面前这个胆大包天的江芙!
居然敢拿花瓶砸他的头!
她到底怎么敢的!
那晚上苏醒的第一时间姜成就立马叫人去把江芙抓回来,他一定要让这个女人付出代价。
可惜当时人没搜到,宋景又拦着让他别闹大了,姜成只能暗自发誓,等回了闻鹤书院,他一定要和江芙当面清算!
“我看你真的是活腻歪了,”姜成盯着人阴恻恻的开口,“你知不知道我随便伸出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
“哪根手指?”
姜成哽住,“你,我随便一根手指都可以!”
江芙抬起眼眸,狡黠的笑意一闪而过,她伸出手搭上姜成的手腕,顺着脉络缓缓落到他的手背上,
“这根?”她指腹掠过他食指,而后又是中指和无名指,“还是这根?”
姜成眼尾交错的睫毛倏然炸开。
他瞪着眼,咬牙骂人:“江芙,这才是你的真面目是吧?你就是想勾/引我。”
江芙失笑,“我不过问了几句话而已,更何况这不是你想让我做的吗?”
“你少来诬陷我,我什么时候让你做这些?”少女指腹柔软,断断续续的触碰间让姜成无端联想到那天灯火下边她勾起自己的下巴,当时也是这双手...
他眼尾兀的泛起了红。
姜成身上的气势莫名就弱了几分,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确实,不仅不反感,反而很喜欢江芙的触碰。
奈何江芙只略略点过姜成几根手指便收回了手。
“看来是我误会了姜公子。”
“我只是害怕姜公子真来碾死我,毕竟我身份摆在这,谁都能踩上一脚,哎。”
江芙悠悠的面带愁容的叹出一口气。
姜成拧着眉头,私心不想让江芙把手收回去,但碍着面子,他还是闷着脸放狠话:
“你知道你自己的身份就好!”
放完狠话,瞧见江芙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愁绪,姜成不知怎么就开口道:“你都傍上了我表哥,还谁都能踩上一脚?”
江芙胡乱点点头。
姜成又愤慨起来,“我就说他不是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