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怎么他说话越来越奇怪了呢?
她又垂眸看向他送过来,一动不动的胳膊。
就在此刻,叶今然忽然意识到,他这个人,好像并不是变得越来越奇怪。
而是别扭。
他越是做好事,说好话,那张嘴上就像安了一个电击器,说句好听的能把他电死似的。
明明行为是好的,但因为不敢轻易暴露情感,嘴上的表达会更加收敛,甚至说反话。
似乎有表达羞耻症。
典型的“口嫌体正直”。
对他这种人,要论迹不论言,只要他的行为是好的就行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叶今然没客气,抱住了他的胳膊。
这样抱着,的确能感受到微弱的暖意。
两个人像相依为命一样紧紧靠在一起,呼出的白雾凝结成霜。
抱胳膊是祁妄主动提起的,但是胳膊真被抱了,他顿时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一样,脸色绷得紧紧的。
视线低垂,他默默看着叶今然的发顶。
本来就有高原反应不好呼吸,这会他还屏息,身体缺氧,导致面色变化明显。
他的身体、大脑、心脏三处顶级人体系统同时停摆。
他的个人世界,好似和雪山的冰雪冻土一样被封动了。
并不是冻结的冻,而是不敢动的动。
叶今然显然要比他轻松得多。
她还在保持思考,跟他说:“现在快八点了,怎么天还没黑?连黑的迹象都没有。”
之前众人都忙着找地方躲藏,忙着走路,没顾得上想这个事。
这段时间,天一直亮得发青,没有任何变暗的迹象。
当时走路的时候七点多,叶今然无意识觉得可能是天黑得晚。
可现在已经晚上八点了,还没天黑就显得不正常。
祁妄没说话。
叶今然又猜:“难道说,这一次天色不会有变化。因为如果正常日月更替,天黑期间猎人更难寻找猎物。第一个猎人,他的规定时间是从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要是天会黑,可能他一个人都找不到,所以整个节目过程的七十二个小时,很可能都是白天,这雪山,是极昼下的雪山……”
说到这里,她大为震撼,扭头看去,撞见的却是祁妄微妙出神的脸。
她下意识伸出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
祁妄回过神,眼神从一片分散重回凝聚的光。
“嗯,估计没有晚上了。”
叶今然露了个绝望的表情。
“那我们岂不是带错了一个东西?手电筒没用了。”
祁妄无所谓:“有磨刀棒,够用了。”
打磨过无数次的磨刀棒,前端尖锐无比,加上他的力度,能轻松穿透人的皮肉组织。
加上棒身是特制的粗粝,会让伤口变得很粗糙,伤害性极强。
他觉得有这一个也够了,手电筒要不要都无所谓。
没进来之前,谁也不知道场景里面是什么情况,带错了东西不是什么大问题。
一阵长风刮过,随后风雪持续肆虐,像是有无数冰沙从脸上蹭过,冷中带着疼。
人在冷的时候会有不受控制的生理表现。
听到一连串摩擦碰撞发出的嘚嘚声,叶今然才意识到她冷得上下牙齿打颤了。
身体根本就不受控制,本能地发抖。
太冷了,人生中从没经历过这样在大雪地久坐,且没有棉袄穿的时刻。
这一次祁妄没有问多余的问题。
他抽出被她紧紧抓住的胳膊,干脆一把将人带进了怀里,把叶今然夹在胳膊与胸膛中间的夹角处。
他一句话没说,叶今然也没开口,只是脸上有稍纵即逝的惊讶。
随后坦然接受了。
实在是冷,半山腰上比山底更低温,风更大,被抱着的确要好很多。
这个时候不是逞能假清高的时候。
叶今然在祁妄的怀里,手臂抱着手臂,默默调节心态。
物理层面上能做的保暖已经做到极致了,还需要调节心理层面。
比如想象热浪、沙滩,想象夏天路面上扭曲的热畸变,用以安慰自己不冷,幻想身处热地,通过心理暗示减轻身体对于冷的恐惧。
如果情绪一直处于很紧张的状态,总想着很冷,很冷,给自己暗示,影响心态,身体会更容易失温。
认真想着这些事,思维扩散,叶今然又想起来另一个很重要的事。
她突然抓住祁妄的胳膊,一脸严肃。
她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把祁妄惊了一瞬。
“怎么?”
叶今然开口的声音掺杂着一丝恐惧,颤抖不稳。
“没有天黑,我们会一直看着雪地,会更容易雪盲症的。”
第221章 雪山坟墓5
人的眼睛长时间在强光和强紫外线照射下,会灼伤眼角膜,引发一系列眼部炎症疾病。
会疼痛、流泪、灼烧眼球、视线模糊。
重度雪盲症,甚至会短暂失明。
“那怎么办?”
她不说,祁妄还真没想到还有这个问题。
雪盲症不容小觑。
一直盯着大片大片的白,眼睛负荷过大,受伤之后会影响方方面面,后果严重。
为了避免眼镜出问题,他们在不需要看的时候,得尽量闭眼,更不能长时间盯着雪山。
没有戴墨镜的条件,就只能人为控制了。
手边也没有任何可以替代的东西,白床单只能当遮掩物,不能蒙在眼睛前面挡光。
祁妄暂时松开了叶今然,朝她伸手。
“切割器给我一下。”
不用细说。也不用问他要做什么,叶今然转眼之间就猜到了他的思路。
“你要把你的衣服割下来当眼罩吗?”
祁妄点头。
男嘉宾的服装是黑色的,割两根布条下来遮住眼睛,比自己闭眼要更好。
眼皮的遮光效果远远不如黑色布料。
他们现在闭眼面对着雪山,并不是万无一失的,过于白亮的环境,让人在眼皮紧闭的情况下,眼前仍然会保持一片浑浊的红。
叶今然不疑有它,把切割器递给他。
她又有点担心,本来她们的衣服就不够用,不够保暖,运动套装下面是统一的白t恤,祁妄要是把衣服割坏了,更难熬。
她叮嘱他:“你小心点儿,别把衣服裁坏了。”
“嗯。”祁妄应了一声。
他把两个手臂的袖子分别裁下来一段差不多的长度,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像剥火腿肠一样,一圈一圈地斜着割。
短短一段十多厘米的长度,被斜着割开后,成了一段斜斜的,四厘米左右宽的布条。
叶今然看着他做这些,止不住惊讶。
没想到祁妄不恭的外表下,竟然还有这样细心和手巧的一面。
整个过程他做得干净利落,一次成功。
他把割好的布条递给叶今然:“试试。”
用袖子袖口改装的斜方向布条,和正常的布条不太一样。
因为是倾斜的,遮挡的位置并不对称。
但是在这种条件下,能有这样的一个黑色布条已经很不错很不错了。
叶今然用布条遮住眼睛,勉强系上系带。
布条长度有限,但好在能勉勉强强打两个结。
眼睛遮住后眼前舒服多了,阴暗深沉的遮挡很有安全感,让眼睛能够更好的休息。
什么都看不见了,叶今然的脸正对前方,跟祁妄说:“你袖子两边裁那么长一截,会不会冷?”
她系上了布条,但是祁妄还没有。
他手里握着黑布,静静盯着她看。
叶今然蒙上眼睛后,祁妄只能看到她挺翘的鼻尖,和说话时张开的,微微惨白干燥的红色嘴唇。
明知她看不见,他的打量更加直白。
叶今然没等到回应,感觉身边人像是不见了一样,什么声音都没有,她又开口催问。
“你到底听见了没有?”
“嗯,还好。”祁妄回答。
但其实不太好。
因为运动服的袖口是有弹力的,可以收紧手腕,袖口被剪了后,冷风呼呼地灌进去,手臂像塞进了冰箱冷冻层。
不过祁妄不会因为这点事就哭天喊地的,袖子是他自愿剪的,他当然知道会冷,所以并不在意。
他说话,和想这些事期间,双眼目光一直落在叶今然的脸上。
刚才因为要割布条。他放开了搂住她的动作。
此时要回归之前的动作,再抬手去抱她,总觉得无论怎么起势,手放在哪里,该怎么贴紧,都变得很难。
他浑身都僵了。
刚才他还睁着眼,两人有对话时他都直接抱了上去。
现在叶今然眼睛被布条蒙住看不见,他反而不对劲起来。
叶今然久久听不到动静,语气变急了。
“你在干嘛?”
祁妄如梦初醒,一狠心,又搂住了她,嘴硬说:“没干嘛,能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