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这股暖流,迅速从毛孔缝隙渗透进肌肤的每一寸,尽情融化着身上的冰碴。
大冬季。
洗热水澡。
这简直太奢侈了!
就连部落里的族长和巫,也绝不会浪费木柴在这种“没用”的地方。
——脏就脏嘛,反正春天河流化冻,去里面洗洗就好。
——冰碴?吸血虫?蚊子?那又怎样,反正被咬一口又不会死。
浪费木柴,等到木柴用光了,才是会真的冻死人。
浑浊的泥水顺着皮毛上滑落,露出女犬人原本的黑白配色。
实在是太过舒服,她发干的喉咙里,长长溢出一声嚎叫:
“嗷呜——”
与此同时,隔壁男澡堂里,也传来四声整整齐齐的狼啸:
“嗷呜——”
“嗷汪汪汪汪汪!”
“嗷呜——”
“嗷呜呜——”
……
……
热水仿佛无穷无尽。
女犬人从最开始的羞涩不安,到后面的慢慢适应,逐渐演变到一种麻木的受宠若惊。
——那些光溜溜的雌性,似乎热情的有些过分。
她们裹着白色的毯子,熟练地往女犬人的皮毛上一遍又一遍地打肥皂,不断揉出细密轻盈的泡沫。
等到女犬人身体逐渐干净,毛发恢复蓬松,冻伤的脸蛋因为热水刺激泛起红晕,几名营地战士才不舍地松开了“罪恶之手”:
“边牧毛手感真好。”
“就是有点糙,应该补充点卵磷脂和维生素。”
“果然,边牧和狗是不一样的,她真的好萌好可爱。”
“这以后就是咱们的同志了,你说我要是拿工分换,一天能摸——”
“咳咳咳咳,想什么呢……这算骚扰同志。”
“你倒是把你手里的肉垫先放下来再说这话啊?!!”
第77章 【兽人世界】这里一定是某位神祇的花园
等清洁完毕,五只黑狼犬兽人被安置到一间空置宿舍,进行消毒。
除了水獭尼拉,剩下几人面面相觑,彼此的眼中,都写满了不真实感
这种体验……太过于奇异,太过于舒适,以至于显得有些不真实。
热水,在黑犬部落里,需要在火塘上烧煮很久。
平时没人会像今天这样,烧一锅热水,还不是为了饮用或者是替受伤的同族擦拭身体。
仅仅只是为了清理身上的污秽,就要“浪费”这么多,在大冬季显得尤为珍贵的热水。
而且,这样大量且频繁地使用热水,似乎天天如此。
那这个部落,每天究竟要消耗掉多少木柴?
骨多毛绒绒的狼头甩了甩,鼻尖轻抖,嗅了嗅室内的空气。
明明没有看到巨大火塘,为什么空气依旧温暖舒适?
甚至干燥舒爽,仿佛依偎在母亲怀里一样。
再看那些来往的兽人。
这里什么品种的兽人都能看到。
孱弱又能生崽子的兔兽人。
强壮却笨重的绒熊兽人。
体型小巧,战斗力还不如织梦鸟的水獭兽人。
体态轻盈,擅长隐匿的山猫兽人。
从出生起就生活在树上的松鼠兽人。
以及……光溜溜不长毛不长鳞片不长尾巴,和救了他一命的巫同样外形的外来兽人。
——骨多沉默着,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
这里每个人,脸上没有冻疮。
眼神里,也没有丝毫因为极度饥饿产生的疯狂。
反而,写满了忙碌和希望。
不同种族的兽人幼崽们成群结伴,在雪地里打闹玩乐。
不像他的同族幼崽,缩在母亲的怀里,因为缺乏奶水活生生饿死。
老者坐在温暖的屋子里,或是清点草药,或是清洗衣物,偶尔还晒一晒难得的微弱阳光。
不像那些被部落丢弃的年迈兽人,被赶出去的当天,就死在了雪地里。
就连像哈克这样,身体有残缺的兽人,也能留在这里养活自己。
并没有被族人驱逐,敌对,甚至是视作不详厮打,直到被迫成为流浪兽人。
安全、温暖、饱足。
这三个在大冬季里,宛如梦幻虚影一样的东西,在这里,却仿佛是触手可及的日常。
一道身影从脑中划过。
骨多想起了那天的暴雨,以及那个温暖的,能够驱使火焰的大巫。
会是她吗?
这里会是那位下榻之地吗?
一个个问题在他脑内盘旋。
他甚至有些卑劣地想道,如果来这里的是孪生弟弟骨打,他知道后,会不会嫉妒到发狂。
她就在这里。
骨多从没这么确信过一件事。
黑狼犬瘦削的身体微微颤抖,半晌才恢复平静。
他和孪生兄弟曾宣誓,要永远追随那位大巫。
即便到了今天,这誓言也依旧不曾更改。
人很奇怪。
当你心心念念,做梦都想完成的事即将达成,或者说魂牵梦萦,思念至今的人就在眼前时,心底的波涛却反而变得平静。
骨多喉咙“咕噜”一声,脑袋上的两只耳朵立了起来。
他期待着,与那位的重逢。
但绝不能擅自出现,直到,对方需要他。
哪怕这个时间,很长很长,或许到他死,那位善良的巫也记不起自己随手救下的犬人,他也并不在意。
……
……
极度的疲惫暂时被热水抚慰,但随之而来的想就是能吞噬一切的饥饿感。
好在刚才的兽人幼崽们不负众望,送来了热腾腾的食物:
二十块巴掌大小,颜色粗糙像是岩石,但散发着淡淡甜味和油脂香气的饼。
一桶煮得浓稠的白色柔软谷物,里面还有一股浓郁的,独属于奶的香气。
一大盆洁净的,温度刚刚好不会显得烫的温水。
还有一只,装满了烤熟肉排的木盆。
——刀疤战士有些脸红。
他刚刚在洗澡的时候,实在没忍住,趁着绒熊哈克不注意,“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热水来着。
看看吧。
肉!
烤得焦香四溢,油脂分布在表面,咬一口就扎扎实实,实实在在的烤肉!
奶!
香喷喷,对犬类有着致命诱惑的奶!
可现在是大冬季,根本不是野兽产崽的季节,周围的野兽也因为不知名原因消失了。
这些人,这些住在山上的兽人,到底是从哪搞来的奶?!
震惊太多,容易让人麻木。
这个部落好像本身就是奇怪的集合体,再多一件,仿佛也没什么大不了。
骨多沉默着,他身后的几人克制而紧张地吞咽着口水。
——如果姜骄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些来自黑狼犬部落的兽人品种。
德牧骨多,边牧女犬人,两只伯恩山犬,以及一只拥有蓝色眼珠,配色喜感十足的刀疤哈士奇。
“这些是给我们的?”
骨多意识到什么,轻轻冲着外面行了一礼,坚持道:
“只有朋友,才会拿出珍贵的食物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如果有一天,你们拜访黑狼犬部落,我们一定也会倾尽所有,同样拿出最好的一切,来招待你们。”
“这是营地食堂的基础套餐,四工分一份,额外加的牛奶和肉,才是用来招待你们的。”
尼拉尽职尽责地解说:
“你们今晚可以在这里休息,如果需要兑换物资——就是用你们带来的东西,换取食物或者是其他东西,可以让人带你们直接去后勤楼。
就是营地里面,食堂对面的那栋灰白色的建筑。”
“你早就知道我们的来意?”
边牧犬人瞪大眼珠,错愕不已:
“还有,工分是什么?食堂又是什么?
刚刚那些兽人为什么听到鸟叫就跑开了?难道你们每一餐,都能吃到这样的,这样的……”
“当然,巫姜无所不能,无所不知。”
尼拉又开始揉搓脸颊,十分贴心地准备离开:
“那是食堂提醒开饭了的铃声。生活在这里的兽人,只要努力工作,就能天天吃到这样的食物。
我还要回去禀报巫姜大人,请各位慢用。”
门被轻轻掩上,同时也阻隔了外面好奇的视线。
可房间里,骨多和同伴的心里,却同时浮现出一个荒谬却可怕的念头:
原来生活在这里的兽人,他们不是偶尔能吃饱。
而是每天,而是在某个固定的时间,就像是鱼喝水,鸟吃虫子,像呼吸一样自然……
每个人,都踩着那样动听悦耳的鸟叫,自然地走进那间巨大的山洞,迎接一顿丰盛得像是祭祀神明的盛宴。
什么神奇的灰色带子硬路。
什么可怕的防御。
什么温暖舒适的山洞。
什么冬季的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