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萧溯缓缓抬起左臂,在月光下注视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掌,目光幽深,淡淡道:不急。下次,我定不会轻放了她。
  李摇光望着陈溱的背影逐渐融入夜色,又疑惑道:落秋崖还在咱们手里,她竟就这么走了?
  萧溯摇头,笑道:她敢离开,恰恰说明落秋崖已不在我们掌控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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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取天下者,若逐野兽,而天下皆有分肉之心。《六韬武韬发启》
  第226章 见端倪按兵不动
  三月初三那日,陈洧听赵弗、程至等人说了当日情形后不由怒火中烧,但冷静下来后又觉事出蹊跷,便让赵弗凭回忆将当日上门生事之人的样貌绘成画像。
  可惜来人众多,赵弗等人却只知郑怀才、常向南二人名姓。
  陈洧便写信说明缘由,托隆威镖局将两份书信画像分别送往无名观和碧海青天阁。
  二月底,瀛洲舰队直奔大邺东海沿岸而来,碧海青天阁掌门宁许之命师妹高越之率弟子出海探查,却见瀛洲舰队在海上逡巡不前,似乎不愿立即动兵,又或许在等待时机。
  宁许之收到书信后当即回复,称画中人虽与常向南容貌相似,但非其本人,何况常向南早已出海,怎可能出现在俞州?碧海青天阁与落秋崖交情匪浅,绝不会做出这等不仁不义之事。
  陈洧收到宁许之的回信,心中已有了猜测这些人的目的要么真是《潜心诀》,要么就在于挑拨。若是后者,不妨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果不其然,没过几日独夜楼的人就来到落秋崖,与陈洧商议,还请他写信劝说陈溱。陈洧假意答应,故意在信中写错了赵弗和窈窈的名字,暗中提醒陈溱。
  陈溱看到那封家书时就察觉到了异样,她佯装悲愤,就是为了让萧溯放松警惕。
  陈洧将书信交给独夜楼后,立即与宁许之联络,由碧海青天阁弟子将落秋崖众人接到了淮州东山暂避。如此一来,独夜楼就奈何不了他们了。
  玩弄权术者总将人心难测挂在嘴边,自诩执子之人,却不知自己亦在他人棋局之中。
  独夜楼四处笼络朝臣豪杰,自然有人假意归顺,暗中另怀心思。
  三月十六,号称无往不利的梁帝军在锦城吃了败仗,数十人被俘。时任平叛军督军的是兵部尚书褚尚。
  早在独夜楼找上门许以重利时,褚尚便故作沉吟,摆出一副为势所迫、不得不另寻出路的模样,实则假意应承、将计就计,以谋取伪帝信任。
  三月十六那日,梁帝军兵临锦城,军中士气高昂,皆以为此城唾手可得。
  起初,战事果然顺利异常,先头部队甚至未遇像样抵抗便攻上城楼。正当他们以为胜券在握时,城楼上蓦地浮现出数千伏兵将其团团围住。垛墙之后,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滚木礌石轰然砸落。
  梁帝军才惊觉中了埋伏,城下部队慌忙迎战,眼看不敌,立即就要撤兵。可率先攻上城楼的那些人却已没了退路,血战之后,死伤过半,数十人被生擒。
  经此一役,梁帝军锐气大减。捷报传回熙京,朝野震动。连月来因伪帝割据而笼罩在熙京上空的阴霾,仿佛也被这一纸捷报驱散了几分。邺帝萧敛龙颜大悦,当即下旨犒赏三军。
  然而,随这捷报一同送达御前的,还有褚尚的一封密奏:
  伪帝拥兵自重,更屡遣细作,以威逼利诱之法,暗中拉拢朝中官员,其心可诛。臣恳请陛下诛奸佞、肃朝纲。
  萧敛早知梁帝在暗中笼络朝臣,只是迫于形势,不便深究。如褚尚所言,今锦城大捷,军心大振,正是铲除内奸、整饬朝纲的良机。若借此杀一批朝中奸佞祭旗,定能提振士气。可这锄奸重任,该交予何人呢?
  官场风云不输战场,若所托非人,难免有人借此机会铲除异己,非但达不到刮骨疗伤的效果,还会使忠良心寒,朝局愈发糜烂。
  萧敛反复权衡,最终选中了龚文祺和萧寒。
  龚老丞相乃三朝元老,忠心耿耿,德高望重,其嫡孙却为伪帝所害。萧寒久居淮州,与朝臣并无往来,与伪帝也有杀父之仇。由他们主持肃奸,必能秉公持正,不放过任何一个伪帝同党。
  此时的大邺北境,平沙关外,正是剑拔弩张。
  陈溱赶到时,北祁军仍未出动。数万铁
  骑静静地列阵于遥远的地平线上,宛如一道横亘于天地之间的沉沉乌云。
  一旦平沙关失守,北祁铁骑长驱直入,熙京也就岌岌可危了。
  自武帝年间,长清子于会盟台面见北祁王,定下盟约以来,北祁从未与大邺有过正面对峙。平日里,北祁最多不过是搅搅混水,暗中掺和有戎与大邺的纷争,坐收渔利。似今日这般陈兵关外,大军压境,实属五十多年来头一遭。
  然而,北祁此番兴师动众,却并无进一步动作。他们既未擂鼓叫阵,也未越界挑衅,只是默然驻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这等暧昧不明的姿态,反倒让梧州守军倍感压力,不敢有丝毫松懈,亦不敢率先挑起战端,只能按兵不动,严阵以待。
  萧岐自城楼上远远望见陈溱的身影,立即来迎。左右北祁没有动静,二人便在关城内旷野上缓缓而行。
  陈溱将那封家书中的关窍细细说与他听,末了轻声道:我怕教她看出端倪,才没有告诉你。
  无妨。萧岐道。他二人心有灵犀,萧岐自然不信陈溱会轻易相信萧溯,贸然与其合作。
  默然走了一段,萧岐又问:此番前往梧东,可还探得什么消息?
  与云前辈所言别无二致。陈溱摇了摇头,垂着眼睫道,我爹娘,还有当年参与静溪修禊的诸位前辈,不过是遭了无妄之灾。
  梁王因储位之争被梧东张家和裴远志合谋陷害,可陈万殊等人却因一场精心设计的偶遇,被硬生生扣上了同党的帽子,祸及满门。
  如今真相大白,陈溱心中却泛起一片迷茫,一时竟不知该恨谁怨谁。她深吸一口气,将那晚在张府所遇之事,尤其是萧溯亲口承认与北祁、有戎乃至瀛洲皆有往来之事,一一道出。
  萧岐听罢,沉默良久,目光投向北方天际那抹沉郁的乌云,道:若真放任她胡来,引外族侵犯大邺疆土,届时光复河山又不知需要耗费多少年,赔上多少性命。
  可惜她执迷不悟。陈溱叹息道,我这一路走来,听闻东海之上的瀛洲舰队亦是逡巡不前,不知是他们内部不睦,还是在等待良机。
  萧岐道:舰队远航,耗费巨大。北祁陈兵关外,亦非易事。即便他们与萧溯尚未完全谈妥条件,也绝不会放过大邺内乱的良机。此刻北祁围而不攻,恐怕是在等关内的信号。
  陈溱心领神会,道:那日我还想,萧溯怎么会轻易放你离开?现在想来,她早就知道北祁还没有准备攻打平沙关,你走与不走,都无甚分别。
  萧岐忧虑更甚,道:届时萧溯在梁州起事,与北祁、瀛洲、甚至是退回草原的有戎内外呼应,她或许真能趁乱入主熙京,但外族必将趁势长驱直入,这天下恐怕就要陷入大乱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默默不语。那柄悬于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落下,平沙关外的宁静,反而更令人窒息。
  萧岐沉吟片刻,又道:与其等他们做好准备,里应外合,倒不如快刀斩乱麻。若能再打一场胜仗,不给他们喘息之机,那些摇摆不定的番邦外族,也会心生忌惮。
  话虽这么说,可萧岐身处梧州,远不比在恒州做事那般得心应手。
  他自幼长于西北军军营,原西北军统帅裴远志是他的师叔,军中也多玉镜宫弟子。所以,即便他无诏无封,单凭这层渊源也能在军中施展身手。
  但平沙关乃梧州关隘,守将郭毅、王恭、郭尧皆是梧州将领。他们久镇北境,自有一套行事规矩,对萧岐礼敬三分是看在他瑞郡王的身份上,调兵遣将临阵杀敌之事,他们未必肯听。
  陈溱自然而然地握紧了他的手,叮嘱道:如今敌友难辨,你行事须得万分小心。
  嗯。萧岐颔首。
  虽是春日,平沙关关城内却是百草萧条。二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旷野上并肩行走,微风在身畔吹拂,发丝衣袂轻轻飘飏。
  阿溱。萧岐忽然轻声唤道。
  嗯?陈溱侧首看向他。
  生辰快乐!
  陈溱脚步一顿,凝望着萧岐,盈盈笑道:希望明年今日天下太平,你我能江湖策马,四海泛舟,好好看一看这大好河山。
  萧岐微微笑道:好。
  二人正于旷野中漫步,忽见远处尘土飞扬,两匹快马沿着官道疾驰而来。马上两名官员见到萧岐,立即翻身下马。一人气喘吁吁道:瑞郡王可让下官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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