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冯怀素扶着曹怀民不便动手,她剜了陆六一眼,对众人道:撤!
  夜色遮掩下,侠士们搀起同伴施展轻功,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山林中。
  安宁谷一带地形复杂,又值月黑风高之夜,有戎不敢贸然去追,只得作罢。
  见陆六负伤,浑邪疑心顿消,命军中大夫给他上药包扎。陆六心中后怕,但却不忘恭维道:单于有如此奇毒,难怪能直下槐城。
  斯勤却鄙夷一笑,道:区区槐城,何需用毒?
  早在百多年前,草原人就见识过大邺武林的厉害。他们怕所向披靡的西北大军,更怕高深莫测的绿林好汉。
  二十年前,云倚楼乔装胡姬潜入王帐,不仅刺杀了胡禄单于,还废了浑邪的左臂。从那以后,狄历草原上最忌惮大邺江湖侠士的就是浑邪了。
  浑邪杀兄夺位后,在斯勤建议下,不惜重金聘请草原巫师研制专门对付江湖人的毒物,今日这醉梦散就是成果。
  醉梦散,顾名思义是一种让人深陷醉生梦死的毒。此毒从鼻尖素髎穴入体,沿督脉入丹田,随真气流转周身。因此内力越深的人,中毒也就越深。
  然而醉梦散炼制起来十分麻烦,巫师们劳碌两年炼出的毒还装不满一只牛角。浑邪只在去年派人潜入槐城时,用几个施粥的无名观弟子试了试药效,就将余下的醉梦散封藏起来。此时此刻,它总算派上大用场了。
  陆六早看这个长胡子的草原人不顺眼,但斯勤是浑邪亲封的讨邺军师,他实在不便得罪,便咬牙讪讪道:小人失言,是单于指挥若定,军师神机妙算!
  陆六主动讨好,斯勤不便继续刁难,转而对浑邪道:前方恐还有伏击,不宜再进。
  浑邪转身眺望后方跃动的火把,道:大邺军紧追不舍,如何能停?将醉梦散分发给神射手,继续前进!
  有戎踌躇满志,却不知一切已被隐匿在暗处的张怀禹尽收眼底。
  因中毒侠士不在少数,众人走出一里后,便在林中小息。冯怀素仔细清点完伤员,张怀禹也赶了回来。
  禀师姐,有戎继续前进了!张怀禹道。
  冯怀素微微点头。今夜无名观弟子埋伏在峰回路转处,目的并非截杀有戎大军,而是诱敌深入。如今虽有损伤,但也不辱使命。
  冯怀素环顾师弟妹,疚心疾首,便对张怀禹道:你去告诉楚掌门,让他们万事小心,我带其余人出谷与西北军汇合。
  无名观第八代弟子中,冯、张二人轻功最佳,张怀禹当仁不让,点头称是。
  山石嶙峋,道路狭窄,有戎大军拉成长队,巨蟒般在山路上蜿蜒疾行。击破无名观伏击后,浑邪仍未放松警惕。倒是陆六得了信任就略显懈怠,持枪走在前方,双眼左顾右看。
  约摸半炷香后,浑邪听到山底传来淙淙水声。
  快到了。陆六提醒道,剑庐临溪而建,就在溪水下游。
  浑邪面露喜色,举起火把朝山下张望。奈何夜色浓
  稠,他瞠目而视也只能瞧见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影。
  与此同时,就在不远处的密林里,楚铁兰望着一行人皱起眉头:前面那人是丐帮弟子,我在东山武林大会上见过!
  楚铁心闻言,眯起双眼朝前方望去,就着有戎军高举的火把看清了陆六的脸。似乎是跟汀洲屿掌门比试的那个。楚铁心疑道,他怎么跟有戎人在一起?
  楚铁兰道:许是被捉来的,否则也不会走在最前面。
  丫头,别把谁都想得那么好。吕三公摆摆手道,我瞧那小子心不慌腿不抖的,保不准是心甘情愿当贼人的走狗呢!
  可丐帮到底是武林同道,若将陆六错杀了,恐怕有辱剑庐名声。楚铁心斟酌利弊,问吕三公道,前辈可有法子不伤他而专攻有戎人?
  吕三公嗤道:刀剑无眼,何况是不握在手中的刀剑?
  安宁谷是剑庐的地盘,剑庐弟子想躲,有戎自然察觉不了。
  浑邪环视周遭,并未察觉到异样,便高举火把下令道:前军随我缓进,后军警惕敌袭!
  有戎将士听出单于话中欣喜之意,士气大振。
  大军沿山路缓行,不出片刻忽闻风声如唳,一道白影如流星般破空袭来!
  陆六走在最前方,立即将枪横在胸前。只听铮的一声锐响,一柄明晃晃的长剑撞向枪杆,擦着陆六衣衫落下,剑尖没入泥土,剑身兀自颤抖。
  适逢其会,道旁亮起若有若无的幽幽磷火,有戎士卒冷汗骤起,连座下马儿都焦躁不安地跺着前蹄。
  敌在暗我在明,有戎太过被动。浑邪立即调转马头,高呼道:退,撤退!
  此时方圆数十丈皆亮起点点寒芒,林中鸟雀惊飞,鸦声大噪。新生的枝叶飒飒作响,数十道银弧飞掠而出,如丝如电,顷刻间绞杀了大片人马。
  飞剑掠向人群,一石激起千层浪。浑邪双瞳骤缩他们已经进入了剑阵深处!
  数千柄刀剑枪戟齐齐颤动,铁器独有的肃杀之意霎时笼罩四野。有戎士卒记起草原上的传言,瞬时惶恐不安,后军挪不动,前军自然而然拥成一团。
  浑邪座下骏马被飞剑所伤,跪伏在地。他翻身下马滚到道旁,忽指着树林下令道:放箭!他不相信世上会自己杀人的刀剑,幕后之人一定藏在附近。
  弓箭手闻言,纷纷将裹了醉梦散的羽箭对着黑压压的树林射去,其余人见状也将手中火把投入林中。
  初春之际,西北许多树木尚未抽芽,林中又干又燥,一点就着。没过多久,林间便腾起数条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周遭夜色。
  楚铁兰凝望着那道逐渐逼近的火线,道:师兄,再待在这儿,迟早要被烧成焦炭,先带弟子们离开吧!
  楚铁心却将她按下,指了指无头苍蝇般乱撞的有戎军道:他们还没发现我们,此时不宜轻举妄动
  话音未落,一支飞袭而来的羽箭笃地落在了他面前三尺处,草丛中应声升起一团缥缈的白雾。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楚铁锋多年前跟独夜楼打过交道,一见到这东西便惊道:不对!他们射过来的是什么?
  张怀禹恰在此刻赶到,呼道:屏住呼吸,箭上有毒!
  可此时埋伏在前方的剑庐弟子或多或少都吸入了些。见楚铁心身形微晃,晏千寻心中一紧,立即上前扶住他,唤道:师父!
  楚铁心朝弟子摆摆手以示安慰,又听张怀禹道:箭上之毒就是致使怀生师弟昏迷不醒的有戎奇毒,此毒至今未有解药,楚掌门断不可冒险!
  楚铁兰听罢,忧心忡忡问道:师兄可有不适?
  楚铁心按着额头道:我没事,让大家往后退。他说这话时双眉攒在一起,丝毫不像没事的样子。楚铁锋立即扶住他,道:莫要逞强。
  张怀禹赶来时撕了截衣袖遮面,剑庐弟子见状,也纷纷用衣袍掩住口鼻。
  楚铁兰见楚铁心久久未动,便上前拉他,楚铁心却勉力挣开,道:我无碍,你带弟子们避一避吧。
  楚铁兰听出师兄言外之意,左拳化掌,毫不留情地朝他颈后劈去。楚铁心中了毒,精神稍显懈怠,竟被她一掌劈晕了过去。
  拖走。楚铁兰道。
  晏千寻不以为奇,搀着楚铁心,与师兄弟们一起退往后方。
  楚铁兰并非目无尊卑、粗率鲁莽之人,只是楚铁心中毒已深,留在此处也是累赘,与其多费口舌坐失时机,倒不如一掌打晕来得痛快。
  众弟子纷纷退下后,楚铁锋问吕三公道:剑阵还能撑多久?
  吕三公头也不回地答道:当年我那师叔在此设下八十一处机关,五千余把宝剑。老夫这些年又添了七十二处机关,三千多柄剑。若有戎不退,少说也能再撑一个多时辰。
  楚铁兰点点头,问:三公不走吗?
  你们去吧,我还要看着剑阵。吕三公说这话时仍凝望着有戎大军,似乎对其他的事毫不在意。
  三公,此地不宜久留。楚铁兰道。其实,剑庐的机关一旦开启,除非要停,否则根本不需要有人在旁看守。
  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吕三公转过头,见她仍是愁眉紧锁,又正色道,丫头,是安宁谷和天下百姓重要,还是我这把老骨头重要?
  人间数十年,便是沧海桑田。安宁谷的奇门遁甲之术日新月异,可有戎骑兵也早不是当年的草原莽汉了。
  今夜,入阵的有戎士兵虽然慌张失措,却始终没有抛戈弃甲。机关术不是仙法,有戎在阵中横冲直撞,难保不会发现剑阵的纰漏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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