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母亲为了和父亲携手到老而放弃了修复经脉,可最终还是沦为了砧上鱼肉。
  陈溱当然想与萧岐携手一生。但首先,她得做她自己。
  她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她不甘活在任何人的羽翼之下。
  九死一生?陈溱问。
  谢长松道:本来是九死一生,但有我在,就能掰成五死五生。
  我这伤,最晚能拖到什么时候?陈溱又问。
  谢长松当她还是畏死,冷嗤一声道:立春之前。立春过后万物复苏,人的周身经脉也会活络起来,到那时就难治了。
  好。陈溱道,前辈等我一些时日。
  谢长松沉吟片刻,又补充道:说是立春之前,但你最好冬至之前便过来。
  陈溱颔首。
  谢长松讶然,端量她一番,问:想好了?
  陈溱拱手道:届时要劳烦前辈了。
  谢长松却一指宋司欢:不是劳烦我,是要劳烦她。
  陈溱看向宋司欢,微微一惊。
  谢长松对宋司欢道:丫头,你记住,是你要救她,不是我要救她。到时候采药、煎药、敷药、甚至是动刀、刮骨都得你亲自来,我不会碰。
  宋司欢颔首:我知道了爹。
  陈溱这才明白过来,心中一暖,攥了攥宋司欢的手。
  陈溱没有在杏林春望停留,她与父女二人辞别,纵马向东南方奔去。
  第173章 结绸缪吉日惟良
  穹顶大殿萤光点点,四只白玉狐狸沉默对望。
  她果真去找了谢长松。萧溯将信纸丢入灯中,看向阶下人,你怎知谢长松一定会救她?
  二十年前,谢长松之所以被称为神医,就是因为他喜欢医治疑难杂症。经脉受损这样的伤,他不会放过。顾平川道。
  萧溯又问:听闻此事凶险万分,陈溱就一定肯治吗?
  顾平川望她一眼,道:你不习武,自然不会懂。
  习武之人最渴望的是天下无敌的力量,最难舍弃的就是这一身本事。
  萧溯怔了一瞬,微微笑道:如此,我要提前恭喜表哥了。
  顾平川望她片刻,道 :听闻西北有异动。到时,恐怕是我先恭喜你。
  何止西北?萧溯扬起下颌,眸中风波暗涌,纵他有三头六臂,也堵不住这四面漏风的墙。
  太阴殿外,恰霜风凄紧,寒月当空。光启十四年的秋日,来得格外早。
  陈溱走后第二日,宋司欢如约来到镇上。
  还没醒来?不应该啊。宋司欢掀掀徐怀生眼皮,疑道。
  曹怀民眉头紧锁:我和师兄昨日撬开小师弟牙关给他灌了药,又用金针度穴为他灌输内力调息,可仍是不见好。
  他这样昏迷着不是办法。宋司欢取出随身带着的银针,我先试试能不能让他醒来。
  张怀禹和曹怀民闻言,忙扶徐怀生盘膝坐起。
  窗外,蟋蟀不知疲倦地鸣唱,转眼就过去了半个时辰。
  宋司欢前前后后施了十八枚银针,可徐怀生只额上冒了几道冷汗,除此之外别无动静。
  宋司欢大奇,若是中毒昏厥,早该醒了。她攒眉凝思,又问二人道,你们昨日说那人对徐小道长使了阴招,是怎样的阴招?
  那些人将毒藏在衣袖里,见我们过来便佯装上前打斗,趁机挥出来。曹怀民道,我们师兄弟几个忙掩住口鼻,是以无事。可小师弟行走江湖资历尚浅,不知道这些伎俩,毒从口入,这才,这才
  徐怀生年纪尚小,从前一直跟在明渊身边,去年出海是他头一回出观执行任务,自然不知这江湖上的阴招和算计。
  有什么沾了毒的东西吗?宋司欢又问。
  有。张怀禹说着从包袱里掏出一只小酒坛,掌门师伯命我们将小师弟当日穿的衣裳封在坛中,上面还沾着些。
  宋司欢揭开封口,轻扇几下,嗅了嗅,眉头渐渐攒起。
  行医、用毒之人往往少时就开始学习根据气味辨别药材,宋司欢跟在谢长松夫妇身边多年,学艺不可谓不精。可这坛子里的气息错综复杂,她一时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曹怀民见状,抱拳再次请求道:恳请宋姑娘能带我们见一见令尊!
  张怀禹也道:当日贼人混在百姓中间,中毒的不止小师弟一个。姑娘昨日也说了,这毒攻五脏六腑,小师弟是有内力护体才能撑到现在,可那些寻常百姓恐怕早就
  宋司欢闻言,心中也是一堵。她将坛子重新封好,又道:大多数都是寻常毒物,可有几味我却分辨不出来。也罢,我带回去让爹瞧瞧。
  张怀禹曹怀民相视一眼,连声道谢,一同将宋司欢送了出去。
  目送着宋司欢渐渐走远,曹怀民忽低声对张怀禹道:师哥,宋姑娘功夫一般,咱们使轻功偷偷跟着,她一定发现不了。
  张怀禹却道:咱们有事相求,不可唐突冒犯。再说,小师弟需得有人照顾,咱们还是在此等着吧。
  眼见宋司欢的背影就要消失小巷尽头,曹怀心有不甘,道:师哥在此看着小师弟,我跟上去瞧瞧!
  张怀禹要拦,却已来不及了。
  宋司欢脚步不快,走了约莫两炷香的时间才出小镇。曹怀民使无名观的轻功御气凌空在百步之内仔细跟着,一路上并未被察觉。
  刚到镇口,宋司欢停下步子,朝身后张望了一眼,忽疾奔起来。
  曹怀民心道不妙,自己如此谨慎,竟还是被她察觉了吗?他记着张怀禹的话,躲在树后不敢轻举妄动。倏忽侧方闪出几道人影,一齐朝宋司欢奔去!
  其实宋司欢功夫不佳,哪里知道身后有人跟着?不过是小心谨慎,诈一诈罢了,孰料这次还真诈出了人。
  这六人皆是身手矫健,不出片刻便冲到宋司欢身边将她围住。
  识相点,赶紧带路!一人厉声道。
  宋司欢躲不过,干脆停下脚步,抱着坛子扬颌问道:不带怎样?再把我关进淮阳王府吗?
  常年行医用毒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会带着些草药气息。宋司欢去年吃过他们的亏,这次一闻便知道他们是无色山庄弟子。
  看来,宋华亭与宋长亭姐弟俩始终不肯放弃打探宋晚亭的下落。
  这些人被宋司欢叫破了的身份,便不再废话,纷纷亮出兵刃来。
  不远处的曹怀民双瞳赫然一缩,握剑冲出。
  那六人闻声转身,长剑弯刀匕首吹矢齐齐指向曹怀民。只听砰砰两声,两枚短箭贴着曹怀民衣衫擦过,打在树干上。
  为首那人瞧见了曹怀民衣着打扮,扬声道:无色山庄与无名观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小道长为何插手我庄中之事?
  曹怀民冷哼道:你毒宗以多欺少,打劫民女,江湖中人人都能管,我为何管不得?
  那弟子又道:谢夫人是我们庄主的亲姐姐,我们寻找谢夫人的下落还轮不到你插手!
  曹怀民可顾不得什么谢夫人。他心中只想着,今日若不能救下宋司欢那小师弟的毒伤便无人可医了。只见他冲上前来,长剑剑光闪烁,直逼说话那弟子心口!
  那人忙将匕首竖在身前格挡,可仍被长剑震得后退几步。
  宋司欢也没闲着,她趁七人说话时已躲出丈远。为首那人见状,忙叫道:捉住她!
  宋司欢知道自己跑不过这几人,干脆高声对曹怀民道:救我!说着便往他身边靠。
  曹怀民忙纵身跃起落在宋司欢身前,他身穿道袍,衣袖迎风猎猎作响。
  你们几个,一起上吧!曹怀民长剑横于身前,对那六人喝道。
  毒宗弟子见他如此猖狂,也不甘示弱,纷纷提着兵器迎上前来。
  曹怀民将宋司欢护在身后,手中剑花闪烁飞舞,顷刻间便刺中一人。
  那人受伤伏地,借着身形遮挡从怀中摸出吹矢,股足了劲儿朝曹怀民吹来。宋司欢一直盯着几人动静,此刻忙高呼道:当心!
  吹矢从左侧袭来,曹怀民右手持剑与余下五人拼杀,难以分心抵挡,不由焦急万分。
  吹矢距曹怀民侧腰不足三尺时,忽听叮叮叮三声,飞矢似被什么东西格开。
  原来早在毒宗六名弟子出现时,宋司欢便借着坛子遮挡,将三枚银针藏在右手指缝中。方才三枚银针齐发,才将吹矢打偏。
  地下那人一击未成,又要发难,可刚鼓起腮帮子便觉喉管一凉。宋司欢已取出紫竹吹矢先发制人,取了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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