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孟启之怔了一下,道:也好,蕴之会喜欢的。
  江湖上没那么多的繁文缛节,卢应星生前也嘱咐过身后事一切从简,所以棺木很快便葬在了后山桃园。
  卢应星下葬时,陈溱终忍不住落下泪来。
  返回安澜院后,宁许之对几人道:师父写了八封信,要分别送往八个门派,若让你们拿着信一处处跑,不知得弄到什么时候。所以我派了八队弟子分别前往各个门派,你们就留在东山等消息。
  陈洧和赵弗自然没有异议,宋司欢却道:我得回家一趟。
  宁许之明白她的用意,便拍了拍她的肩,道:长松医术高明,你回去问问他也好。
  宋司欢点头。
  陈洧见陈溱出神,便唤了她一声:阿溱?
  陈溱眨眨眼,对众人道:我回烟波湖畔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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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瑶草一何碧,春入武陵溪。溪上桃花无数,枝上有黄鹂。/醉舞下山去,明月逐人归。黄庭坚《水调歌头游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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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涉溱水竹笛扬威
  陈溱这几日都没有歇好,不仅因为卢应星,还因为她自己。
  她五岁启蒙,七岁闻道,十五登台,十七抱一,二十二岁登峰造极,转瞬之间内力尽失。
  说不在意是假的。
  其实那日扣住风雨桥飞椽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她想
  借力翻上桥檐,可忽然发现自己使不出半点内力。
  正因如此,她才不择手段地阻止萧岐切脉。
  在碧海青天阁的这几日,陈溱时而立在山顶看云海翻腾,时而去碣石台看潮起潮落,但总是避开那些练功的弟子们。宋司欢和柳玉成和她聊天时,她总有些心不在焉。
  她心中有失意,有懊恼,但更多的是怅然。
  既然任何东西都有可能一夕湮灭,那就怜取眼前人吧。
  烟波湖畔有钟离雁照拂,宁许之自然放心。可陈溱终归内力尽失,陈洧放心不下,便决定送她前往。
  晚间,沈窈睡下后,赵弗将纱帘掖好走到窗边。
  陈洧正坐在椅上揉着额头,见她过来,皱眉道:阿溱说想回烟波湖畔,我总觉得她是去找萧岐。
  赵弗将桌上的灯芯挑了挑,柔声道:你与妹妹血脉相连,自然希望她好。可这种事,情投意合才是最重要的。
  我只是很怕。陈洧以手支额,惆怅道,既怕萧岐遭人忌惮连累阿溱,又怕他争名逐利辜负了阿溱。
  前者他前些日子给陈溱说过,后者他却不忍提。
  良籍贱籍不得通婚。当年萧敦要娶宋华亭的事在朝野上下议论了整整七年,淮阳王萧敦加冠以后整整七年未娶。最后,即便小张后力排众议将此事定下,宋华亭还是得立誓此生绝不踏出王府半步。
  宋华亭只是江湖中人,可陈溱却是罪人之后。萧岐当真能比他父亲更坚贞不渝?
  赵弗十多年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自然明白陈洧所指。她在另一边的椅上坐下,垂眸想了想,忽喃喃道:前年槐城大捷,你若留在军中论功行赏,必能脱离贱籍。
  陈洧一怔,转头看她。
  烛光将赵弗的脸颊映得分外柔和,她望着陈洧双眼,问:放弃入良籍的机会带我走,你后不后悔?
  陈洧摇头,荣名非我意。他也问赵弗道,那你呢?放弃安稳的日子跟我走,你后不后悔?
  赵弗道:惟愿与君同。
  两人相视而笑,不由将手交握在桌上。
  弘明一十九年,赵鄞被抄家后,家中女眷被流放到西北边陲。
  大邺有戎常年交战,许多百姓不堪战火纷扰,便背井离乡。人少了,粮食衣物自然也少了。于是朝廷流放犯人到边境开垦荒田、缝补衣裳,以补贴军用。
  赵家是书香世家,赵弗是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她哪里干过耕种的粗活?
  但赵弗深知自己的处境,她不能有丝毫怨言,更不能找人诉苦。她默默地挽起袖子,白日耕田,夜间缝补。所幸她性子温和又勤劳能干,颇得管事阿姆赏识,少受了不少苦。
  光启六年,有戎内乱,浑邪夺了单于之位后大举南下。陈洧化名沈溪,以周家养子的身份响应朝廷征兵令,来到恒州。
  赵弗微微一笑,握着陈洧的手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妹妹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你就由她去吧。
  好。陈洧道。
  赵弗又问:肩上的伤怎么样了?
  陈洧的手一顿。
  赵弗便道:你真以为瞒得过我?这种事瞒外人容易,瞒枕边人却难。
  赵弗既然瞧了出来,陈洧便不再隐瞒。他拉赵弗起身,笑道:早就好了,不信你看。
  杨柳拂堤,乳莺轻啼。几人还没到烟波湖畔,便远远瞧见风雨桥下泊了十来只小船。
  船夫们手里拿着抄网,在湖里东一下西一下的打捞。还有几个光膀子的直接跳进了湖里,不知在找什么东西。
  宋司欢看着稀奇,便拦下一个路人,问道:他们在干什么?
  捞剑。路人道,你们不知道吗?二月二那天有两个江湖高手在风雨桥上比试,比到最后,赢了的那个竟然把剑掉进了湖里,那可是拂衣啊!
  宋司欢闻言瞧向陈溱,却见她神色如常。
  陈洧望着湖上忙碌的船夫,道:看来是没捞到。
  说不定已经埋入淤泥了。陈溱道。
  拂衣并非是她不小心掉的,而是故意扔的。既然已经扔了,那不管谁捡到,都与她无关。
  刚到春水馆门口,几人便碰到了程榷。
  恒州到淮州路途遥远,程榷今日才赶到烟波湖。因赶路匆忙,他脸上蒙了灰也来不及擦,一见到陈溱就迎上前去道:师叔已经和那顾平川比试过了吗?有没有伤着?结果如何?
  陈溱微笑道:一切都好,自然是我赢了。
  程榷舒了口气,立即咳嗽起来。陈洧便把水囊递过来道:赶紧喝口水,声音都哑了。
  春水馆的姑娘远远瞧见几人,忙去唤钟离雁,孰料余未晚也跟了出来。
  钟离雁握起陈溱的手,问:如何?
  陈溱摇了摇头。
  余未晚则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道:你伤得很重吗?怎么还去碧海青天阁了?宁掌门也真是的,回碧海青天阁也不告诉我一声,也不带我一起回去。
  程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宋司欢便把他拉到旁边低声解释了一番,程榷不由脸色一白。
  陈洧轻拍陈溱的肩,对她道:你在这里等候消息,我带你嫂子和窈窈在附近歇脚。
  哥哥不是说要把落秋崖收拾出来吗?陈溱道,这些日子左右无事,哥哥不妨先回家去。
  陈洧看向赵弗,赵弗微一点头,陈洧便道:也好。
  程榷闻言赶忙对陈洧道:我跟师叔一起。
  陈溱却对他道:你有别的任务。
  师叔请说。
  陈溱拉过宋司欢,对程榷道:小五要回家一趟,你得把她好好的护送回去,知道吗?
  陈洧也道:此行顺路,我能护送你们一程。
  谢长松乃当世神医,宋司欢回杏林春望自然是请父亲为陈溱医治。想到这里,程榷点头道:好,我们这就去!
  急什么?宋司欢瞧他一眼,笑道,你先去客栈洗一洗,脏兮兮的。
  程榷这才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番,果然风尘仆仆。
  陈洧拍拍他的肩,笑道:不急,窈窈也累了,咱们歇一日再启程。
  程榷点头。
  陈溱又将惊鸿递给陈洧。陈洧稍一皱眉:你如今没有兵刃,不如就将它留下防身。
  陈溱摇摇头,笑道:我随手寻一把便可,惊鸿还是陪着娘吧。
  陈洧无法,只能依她。
  送走四人后,陈溱和宋司欢跟钟离雁余未晚回春水馆。
  春水馆白天不如夜间喧闹,可陈溱刚踏进去就感到了一股子热切。不是氛围,而是目光。
  久居江湖,陈溱对这种目光再熟悉不过。好似狼群围攻猎物,充满了对胜利的渴望,裹挟着无法压抑的杀气。
  陈溱立在门口,朝馆内扫了一眼,只见二十来个老老少少的客人都站了起来,或握刀或持剑,每个人都盯着她。
  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咱们这儿的酒不合口味丽娘见势不妙便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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