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那女子微微一笑,先前不知贵客身份,是鄙派唐突了。她依次指那赤眉月主、方脸月主、阔额月主,又道,独夜楼月主本就是四人,这三位分别是上弦月、满月、下弦月,我便是朔月。
  朔日无月,她也藏形匿影。
  陈溱心中思忖,方才那三名月主是把他们当成了萧岐的帮手才大动干戈,莫非独夜楼跟萧岐有什么深仇大恨?想到这里,她不由看向萧岐。
  萧岐也在凝思。
  朔月见状,低眉思量片刻,对萧岐道:瑞郡王是本座请来的客人,本该由本座相陪。可《静溪修禊图》牵扯太多,种种旧事只有本座知晓,所以本座须得留下来亲自同几位贵客解释。烦请瑞郡王随这两名小仆前往后殿,自行查阅卷宗。
  话音落,两名小童走到萧岐跟前。
  萧岐虽心有顾忌,但考虑到朔月将说的是落秋崖家事,他在此多有不便,遂抱拳道:好。说罢,望了眼陈溱。
  陈溱朝他微笑:去吧。
  萧岐颔首,跟那两名小童走向殿后。
  三人走后,朔月又指了指殿侧四人,对另外两名小童道:你们去给他们瞧瞧伤势,帮帮忙。
  宋司欢却道:不用你假好心,我自己来!她还怕月主手下的人再出什么阴招呢。
  朔月只是一笑,对陈溱道:你们进来的时候,看到太阴殿的机关了吧?独夜楼从不擅制造机关,这些东西是百年前由剑庐老前辈楚经纶设计的。
  陈溱问道:你想说什么?
  太阴殿内寂然无声,朔月缓缓开口:因楚经纶对独夜楼有恩,所以前任主留了他弟子一命。楚铁锋还活着。
  第142章 太阴殿
  恩恩怨怨
  那一瞬间,殿中所有人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楚铁锋没有死?陈溱皱起眉头,那青牙
  青牙是江湖上杀气最重的剑。传说楚铁锋被数百根流星针穿心穿肺而死,尸身被送回剑庐后,楚铁心遵遗命将其投入炉中,炼成了邪剑青牙。九年前,顾平川就是用青牙剑把黄开阳吓得毛骨悚然。
  朔月解释道:独夜楼需要给买家一个交代,所以那尸体是别人的。
  是你们安排的?陈溱问。
  朔月道:是前任月主安排的,我们也是后来翻看太阴殿卷宗时才得知这些旧事。
  赤眉的上弦月开口道:我们几个十二年前才拿下独夜楼,以前的篓子可跟我们没关系!
  陈洧忍着肩上疼痛问朔月:楚铁锋和当年落秋崖之事有关?
  朔月道:楚铁锋也在《静溪修禊图》上。
  陈溱陈洧季逢年三人俱是一惊。陈洧并未提起自己带有赵弗所临的《静溪修禊图》,而是对那朔月道:你详细说。
  落秋崖之祸,祸在恒州。朔月正色道,想必你们也知道,落秋崖当年的罪名是伙同梁王谋反。梁王萧敏是先帝与何贵妃所生,在诸皇子中排行第二,雄才伟略、义薄云天,颇得朝野上下众人赏识。
  另外三名绑在一起的月主也纷纷感慨梁王忠义云云。
  陈溱和陈洧互看一眼,皆不记得父亲提起过梁王萧敏,于是疑信参半。
  朔月窥察他二人一眼,继续道:何贵妃的哥哥在庙堂和江湖上都颇有名望,想必你们也听说过。他就是长清子许诚的师弟,前骠骑将军何不为。
  何不为?何不为的大名陈溱早有耳闻,闻言不由一骇。
  长清子驾鹤成仙后,恒州主将就换成了何不为和秦怀安。何不为是玉镜宫掌门骆无争的师叔,又手握恒州重兵。萧敏有这么个舅舅,岂能不遭人忌惮?
  朔月也道:先帝有四子。长子萧敬早亡,长孙萧峪孑然无依,早就无缘帝位。三子四子的生母皆出自梧东张家,张家便视梁王为眼中钉、肉中刺。
  先帝的三子四子,就是大张后所出的当今皇帝萧敛、小张后所出的淮阳王萧敦。
  何不为殒阵后,他的挚友秦怀安和师侄裴无度接管西北大军。秦怀安是安泰公主的驸马,安泰公主是萧敛的胞姐,恒州暂时落到了张家手里。朔月道,然而,秦怀安很快战死,裴无度又杀了胡禄单于,官封定西将军,西北局势稍安。
  陈溱闻言色变。朔月察觉到陈溱的异样,端量她片刻,眼珠稍一转。
  陈洧肩上虽敷了金疮药,但仍疼痛难耐,想来是伤着了骨头。他听那女子半天说不到点子上,便催促道:你能不能说快点。
  本座的确在解释,诸位莫慌。朔月微微一笑,继而道,有其父必有其子,胡禄死后,他的儿子翁叔继续带领有戎扰边,恒州西北烽火连年。梁王以天下为己任,结识了不少心系家国、保境息民的江湖人士。
  陈溱陈洧面色凛然。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西北戎马倥偬的那十几年,江湖中的确有不少豪杰前赴恒州毁家纾难,其中就包括他们的父亲。
  朔月继而道:弘明十六年上巳日,静溪居士于落秋崖下设宴修禊,梁王路过俞州,与赴宴众人有过一面之缘。三年后,有人秘奏先帝,说梁王曾在静溪之畔与江湖群豪掷杯盟誓。
  大殿一静,程榷和宋司欢面面相觑,陈溱陈洧和季逢年俱是大惊失色。
  荒唐!季逢年挣扎着站起来,掷杯盟誓是长清子和武帝在青云山凌苍崖干的事,也能扯到其他人身上?
  朔月却道:不错,上奏之人的目的就是告诉先帝,梁王在效仿武帝拉拢江湖人士。
  陈溱陈洧和季逢年三人皆皱眉不语。若真如朔月所言,那秘奏先帝之人最有可能就是萧敛和萧敦的党羽。可三人的父母何其无辜,仅因见过梁王一年就要被扣上伙同谋逆的罪名?
  朔月摆摆手,两名小仆走入后殿。
  朔月又道:不久,丹青手赵鄞被抄家,他所画的《静溪修禊图》也不知所踪,紧接着,独夜楼接了几单大生意。买主送来了几幅画像,说要买画中人性命。那些画像零零散散,不过依我看,应是照《静溪修禊图》临摹的,过会儿卷宗搬上来,你们一看便知。
  如此说来,抄赵鄞家的人极有可能就是买凶的人。
  前任月主虽保住了楚铁锋的命,但楚铁锋容貌已毁,不愿再回剑庐。你们若是想找他,本座可以告诉你们他的隐居地点。
  她这话的意思是,三人若是不信,大可去问楚铁锋本人,那日静溪修禊,他们是否真的见过梁王萧敏。三人方才半信半疑,如今已信了六七分。
  朔月又对季逢年道:冯幼荷为独夜楼效力多年,上任月主本打算用保住楚铁锋的方法保住她,可冯幼荷没有楚铁锋自毁容貌的狠劲儿,我猜,她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买主发现了。
  季逢年按按额头,皱眉道:不,不可能!我娘她分明是被流星针杀死的!
  朔月稍惊,那方脸的满月道:或许,当时楼中出了利欲熏心的人,与外人联手杀了你母亲。
  不,不可能。我还在那座宅院里找到了图季逢年面色惨白,抬手按着脑袋,浑身都在发颤。
  宋司欢忙冲那四个木桩一样不为所动的月主道:你们愣着干什么?快给他解药啊!
  朔月对那另外三个月主道:给他吧。说罢,瞥了瞥四角的白玉狐狸雕像。
  那三个月主会意,一起走到了白玉狐狸跟前,将那雕像转了三转,从底座里取出一粒药丸递给宋司欢。瞧这架势,他三人是真的难以分开。
  许是毒发太过痛苦,又许是得知母亲旧事对他打击太大,季逢年刚服下解药就昏了过去。
  陈溱和陈洧心乱如麻,恰在此时,两名小童将一沓册子捧了上来。朔月指指道:这些就是关于暗杀修禊图
  中人的所有卷宗。
  陈溱连忙上前翻阅,那一幅幅画像竟真和她嫂子临摹的那张图对应起来,但却没有她的父亲。因为,落秋崖是被朝廷亲自出兵剿灭的。
  陈洧虽然坐得远,但看陈溱面色也猜到,独夜楼取出的卷宗不像是假的。
  陈溱放下手中书册,阖眼问道:楚铁锋在哪里?她必须得找个人问个清楚。
  俞州。朔月道,落秋崖底,沿静溪往下游走约摸二里,有家铁匠铺,楚铁锋就在那里。
  这时,殿后小仆扬声道:翻阅好了!
  这声音清晰洪亮,显然是在提醒殿前月主。
  陈溱心道不好。方才朔月言语之中多有拉拢之意,又将矛头直指萧敛萧敦,萧岐是萧敦之子,独夜楼怎会不记恨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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