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陈溱闻言,手掌忙移到她后腰一探,果真是气海空空。陈溱惊道:是船上的瀛洲奸细?又或是,又或是我们没有擒住所有的瀛洲人?
柳玉成猛地滑下床榻踩着布履道:去找商陆!
两人来到谢商陆住处将她唤醒,却见谢商陆搭着自己的脉道:我不确定,或许是瀛洲人的破元涣功散。帮我把桌上茶盘底下压着的纸袋取来。
陈溱将那东西取来递给她,站在榻边皱眉道:为何我不觉有事?
谢商陆一边拆纸线一边道:许是你内力深,自行解了这毒。
不对。柳玉成道,孟师伯和空寂大师都是恍惚境高手,不也中了破元涣功散?她刚入恍惚境,如果被下了此毒,不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陈溱垂眸思索片刻,忽奔出屋外,朝玉镜宫弟子暂住的辛夷坞西三院走去。一路上,见值夜的各门派弟子都在倚墙沉睡,陈溱心跳更急。
可当她推开第一扇屋门时,只见里面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她又推开了几扇,还是空空荡荡。
我从有戎军营里安然逃出,来到了我和裴无度约好的洛水之畔。那时残阳如血,秋风微寒,我穿着胡姬的裙装竟有些冷。周围是野蔓战骨、鲜血黄沙,我毫无防备地向他走去,全然未料到等待我的是什么。
那小郡王是玉镜宫的人,你小心着些。
云倚楼你们难道忘了那云倚楼吗?大邺朝廷藏弓烹狗,你们干嘛还要护着他们?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陈溱只觉心跳骤急,胸腔欲炸,电般闪回自己房中将昨日吃不下去的汤羹给谢商陆端来,道:查查这个。
谢商陆用银匙拨了拨凝起的残羹,道:有很多夜交藤、枣仁和桂花,都是安眠助睡的。
或许,还有破元涣功散呢。陈溱莫名笑了一声,似是喟然。
柳玉成皱眉道:这和玉镜宫弟子昨日给我送来的汤羹一样,你的意思是
玉镜宫的人不在辛夷坞,可能也不在汀洲屿了吧。陈溱道。
什么?柳玉成霍然起身,他们敢!
谢商陆道:夜交藤之类只能助睡,并无催眠的作用,内力丰沛的人稍有风吹草动就能转醒,并不怕这些,但若是加上了破元涣功散
陈溱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攥住,她定定神,道:你们把其余人唤醒,我去海边瞧瞧。
海风料峭,吹得陈溱脑壳疼。汀洲屿海岸线上哪还有顺远船坊的那十五艘艨艟?只姊妹屿间海峡两侧,停着十艘阴沉木船舰,五艘是他们来时乘坐的,五艘是缴获的。
关押瀛洲人的石牢,空无一人;宋长亭父子住所,空无一人;就连青溟帮石正祥的屋子,都空无一人。
一夜之间,玉镜宫众人带着这些人和那十五艘艨艟,不见了!
谢商陆和柳玉成服下破元涣功散解药后,见内力果然恢复,便将解药分发下去。众侠士们内力恢复,得知岛上情况后立即炸开了锅。
包驰一拳打向自己大腿,愤愤道:咱们这些日子的伙食都归玉镜宫管,不是他们又能是谁?
毒宗宗主是那小郡王的亲娘舅,他们说不定早就串通好了。王玉衡道。瀛洲的破元涣功散无色无臭,他本就想弄点带回独夜楼,让巨门堂的人研究,没想到被宋长亭抢了个先。
李摇光怪里怪气地接道:唉,都怪咱们昨日打斗之时竭尽全力,筋疲力尽之下直接吃了玉镜宫送来的东西。
象天德却道:不对,玉镜宫要真想害咱们,为什么只给咱们下迷药和破元涣功散,而不直接下毒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李摇光一笑,让武功高强之人内力全失成为废人,不必杀了他更折磨人?
谢商陆解释道:破元涣功散的解药药劲极大,我留了不少,玉镜宫的任大侠是知道的。
李摇光瞥她一眼,本欲反驳,但想起自己的毒正是这姑娘解的,便闭上了嘴。
程榷、淳慧、徐怀生三人满脸不可置信。尤其是程榷,牙齿把自己的嘴唇都给咬破了。
碧海青天阁弟子昨日蒙萧岐相救,此时皆缄默不言。孟启之站出来道:玉镜宫若真有意加害,昨日不救我们便是,不必如此麻烦。
空寂也道:阿弥陀佛,玉镜宫此举固然不妥,但说不定是有难言之隐。
那又如何?药在汤羹中,不是他们又能是谁?明微握着拂尘,不怒自威,玉镜宫就算有千般理由,也不该给咱们下毒,不辞而别!
余未晚也骂骂咧咧道:他们想走,走就是了,又没人拦着,干嘛做这种卑鄙的事?
众侠士争执不休,陈溱只觉得自己被海风吹过的脑袋更疼了,不由抬臂扶额。
宋司欢见状,皱着眉给她顺胸口,温声道:秦姐姐,你别气。
陈溱苦叹一声,望向西北茫茫海面:我的确,很生气。
第119章 棠棣华同气连枝
木叶落,芳草化为薪,淮州也已透出几分寒意。
烟波湖畔风起,沿街店肆门扉在风中吱呀作响。
一辆马车自北疾驰而来,舆后烟尘滚滚,辕上銮铃清越。驾车青年头戴绒帽,身披大氅,眉宇间带着些明朗洒脱,瞧起来俊逸不凡。
吁青年勒缰驻马于一家小酒店前,指尖轻挑车帘,到了。
车内探出一名容貌柔婉的女子,左臂揽着一卷小褥。青年小心搀扶她右臂下车。
女子甫一落地,便讶然环顾:在此处?
不是这儿。青年将女子怀中小褥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笑道,她可能还没回来,而且,她暂住的地方我怕是去不得,咱们先歇歇脚。他垂眸注视着女子,声转温润,你也乏了。
女子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抬手为他拭去额角薄汗,道:我有什么累的?倒是你,出着汗吹了一路的风,仔细着凉。
青年只由她擦了几下,便握住她的手道:无妨,先进去避风罢。
这家酒店的客房在二层,一层与寻常茶馆饭馆并无二致,两人捡了靠里又不挨窗的位子坐下,那青年便朗声道:小二,热酒一壶!
来喽!跑堂伙计乐呵呵过来道,客官想喝点儿什么?小店有天山雪花白、丽水五花酿、亳州九酝春
青年奇道:淮州竟有天山雪花白?
伙计观二人衣着气度,听这男子口音,知他们不是本地人,便解释道:哟,客官您说笑了。咱们淮阳富裕,南来北往的商贾镖客都想做烟波湖畔的生意,莫说是天山雪水,便是东海莲雾,小店也能寻得!
闻东海二字,青年神色稍顿,指尖在桌面轻轻一扣,道:那便来壶天山雪花白,再上两碗热乎的汤面,配几碟小菜。
好嘞!
伙计转身欲走,青年又将他唤住,道:你们店里有跑腿的吗?
伙计摸摸后脑勺,道:有是有,就是不知道客官想让咱们往哪儿跑,要是太远的话恐怕不行。
应该不远。青年道,春水馆,可使得?
伙计闻言一愣,下意识地瞧了男子身旁的女子一眼,见那女子脸上并无异样,伙计心下更奇,结结巴巴道:那是,是不远不远
青年将怀中小褥往右臂臂弯挪了挪,小褥稍揭开一角,竟露出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小家伙两三岁的模样,睡得正酣。
青年左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过,伙计连忙接住。
给那儿管事的姑娘送去吧。青年道。
伙计退下后,女子往男子那边挪了挪,道:给我抱吧,莫让酒气熏着她。
睡得沉呢,不妨事。青年顺势在小家伙背上拍拍,对那女子温言道,你也喝点儿,暖暖身子。
女子又凑近些,将女娃娃头上的小帽向下拉了拉,盖住额头,道:怕是被颠睡着的,一会儿醒来该闹了。
青年轻拍着女娃道:无妨,我哄她,你歇着。
酒很快烫好,白雾氤氲,竟带一缕冷冽梅香。酒液入口,甘冽绵香。
尝些?青年道。
女子笑笑摇头:在外面,我不太敢沾酒。
我在,你怕什么?青年说着斟了一杯推到女子面前。
女子这才接过浅啜一口,放下杯盏道:确有几分苍云山巅积雪的清冽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