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秀娘和柳玉成水性极好,陈溱自是不用担心,可听闻程榷和宋司欢都要前往,陈溱顿觉一个头两个大。
即便是她和萧岐这样内力纯厚体力极佳的人,在海上漂荡久了都不得不使出龟息的功夫,他们两个来做什么?
陈溱先问宋司欢那丫头道:你去做什么?
我会水呀!宋司欢凑到陈溱身边,又压低了声音道,杏林春望的入口在河底,我打小就喜欢溜出来玩儿。
河流和大海无法相提并论,何况水底还有混江龙?你留下。陈溱道。
宋司欢撇撇嘴,可见陈溱语气坚定,也只能乖乖道:好吧。
陈溱劝好了这个,又去对那个:憋不住了就上来,不要逞强。凫水都极耗体力,何况潜水?十五六岁的孩子精力再好也是肉-体凡胎。
程榷点了点头,道:好。
第二日天尚未完全亮,萧岐和蒋屠维便带众人启程,待距汀洲屿西端一里左右时,晨曦欲出,百鸟啁啾,两只舢板兵分两路,一往南、一往北。
萧岐遥望汀洲屿,取出昨夜刚描的布防图来在其上圈圈点点。陈溱在他跟前瞧了两眼,又举目远眺汀洲屿,忽明白了他此时前来的意图。
鸟儿喜欢在清晨和傍晚活动,如今正是禽鸟鸣叫得最欢快的时候,而鸟儿都怕人。禽鸟聚而不惊的地方,必然是没有人的。
想到这里,陈溱不由笑了一声,引得萧岐转头看她。
陈溱见状,朝他一扬眉道:你专心些,看我做什么?
萧岐连忙别过头去。
陈溱本意只是让萧岐专心标注舆图,可这话恰点亮了萧岐心中一丝念想。萧岐指尖稍攥,稳了稳心神,又继续望向汀洲屿。
而水底,艺高人胆大的剑庐弟子晏千寻把一只滴着水的混江龙抱了上来,把船上众人吓了一跳。
晏千寻却道:这只混江龙的火镰已经被我拔了,里面的猛火油也倒了个干净,早就不能炸了。我倒要看看这东西有什么好怕的!
有魏季贤等人绘制的布防图为基础,萧岐此行只需标注,又兵分两路,是以一个时辰不到,两只舢板就已在汀洲屿东面汇合。
萧岐取来另一幅图端详,忽觉衣袖一紧。他转头,随陈溱的目光望过去。二里开外,似有一点白帆,正由东向西地朝汀洲屿驶来!
其余人自然也瞧见了,但有了上次被瀛洲船队袭击的经验后,所有人都默契的一言不发,静听指挥。
不要打草惊蛇。萧岐把两幅图交给蒋屠维道,水性好的随我潜过去,其余人速速驶离!
蒋屠维虽然想上,可苦于不会水,只得领命带人往回行驶。
陈溱这时才清楚地意识到,萧岐那日确实无需自己相助。他们这些人里,以陈溱内力最高,而后是萧岐和冯怀素,可水性最好的却是秀娘。
众人游了片刻,纷纷抵住船底。萧岐做了手势后,众人一齐翻身跃了上去,甲板上立着的十来个或摇橹或说笑的男女猝不及防,倾刻间便被众人拿下。
这是一只三丈多长的木舸,中央有舱,舱门上坠着珠帘,隐有丝丝甜香自舱内传出。
被擒住的那些男女穿着奇特,嘴里说的也不是大邺话,想必就是瀛洲人。经过这几日,众人皆知瀛洲人狡诈,不敢轻举妄动,萧岐便提起一个船公丢向舱门。
珠帘乱打,船公撞入舱内,哼唧了几声,哎唷哎唷地叫着,而舱中还传出一阵尖锐的女子惊呼。
萧岐瞧他无事,这才走过去掀帘朝舱内望了一眼。
这木舸不比他们所乘的艨艟,舱门处仅能容纳一人出入,后面众侠士只见萧岐瞧了一眼后飞速转了过来,目不斜视地朝前走了三步。
众人不由纳闷儿。陈溱紧盯着舱门辨别其中有什么,程榷却直接问萧岐道:瑞郡王,里面有机关
埋伏吗?
萧岐飞速眨了几下眼睛,道:没有。
程榷更不解:那
女侠们进去吧,扮成她们的样子。萧岐有些艰难地开口道,其余人跟我把甲板上的人处理下。
陈溱听了萧岐的话,又见他目光躲闪,忽然间就猜到了舱里有什么。她心中发笑,却咳了一声拉起柳玉成和秀娘,替他解围道:咱们走。
女侠们掀帘入内,便瞧见十来个女子跌坐在地上,泪水盈盈地望着她们。而这些女子前面四仰八叉躺着的正是先前被萧岐扔进来的那个船公。
陈溱当然知道这些女子是来做什么的。揽芳阁鸨母梁三娘最常吓女伎的话是把她卖去从军。按理说,女儿家是不得从军的,梁三娘的从军自然别有深意。
女侠们瞬时明白了萧岐的意思,把那倒霉船公又扔了出去以后扣紧了门闩,而后却是面面相觑。
鲁珊珊见状,率先道:各位小妹妹,你们还是自己把外袍脱了吧,我们动手总怪怪的。
那些瀛洲女子却是茫然无措。
她们听不懂你的话。柳玉成道。
鲁珊珊这才幡然醒悟,走到一名瀛洲女子面前蹲下来。鲁珊珊先是指指她,又揪了揪她肩上衣裳,然后伸出手掌,四指并拢屈了屈。
不得不说,语言不通时打手势颇为有用。那瀛洲女子登时明白了鲁珊珊的意思,缓缓解开衣裳递给了她。见鲁珊珊点头,其余瀛洲女子也纷纷效仿。
众女侠接过衣裳,点了这些瀛洲女子的穴将她们藏好,又以内力逼干贴身衣物,这才换起衣裙来。
这个带子是往哪儿系的?
你系反了。
这下裳裙幅好少,能迈开步子吗?
要不你沿着缝线的地方掰开一些?
上回在船上换裙子还是七年前,在雁姐姐的画舫上。
什么?你这六七天在船上都没换衣裳吗?
很长吗?
这衣襟开得好大
不梳头发会穿帮吧?
你先把头发弄干再说。
她们换了太久,萧岐忍不住派程榷去扣门催促。
好啦好啦!女侠们推门,鱼贯而出,甲板上众人俱是一惊。
小和尚淳慧连喊了三声非礼勿视掉头就跑,左脚绊住右脚,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的两个好兄弟程榷和徐怀生也没好到哪里去,三人就差抱成球把六只眼睛埋中间了!
冯怀素面颊通红,一把捏住襟口道:我就说这衣襟开得太大了!
因前些日子一直待在春水馆,所以陈溱方才并未觉得这衣襟有何不妥,如今瞧见众人反应才略觉不当。
萧岐此时已披上船公的斗笠,他抬起一只手,像是挠额头,实则把眼睛遮得死死的道:一会儿到了岸上,你们都不要说话,我来应付。你们你们先进去吧。
这里懂瀛洲话的就他一个,其余人一说话就会露出马脚。
柳玉成头回见萧岐这般模样,以肘击了一下陈溱道:这小郡王还挺有意思。
陈溱低声道了句:他还有更有意思的。说罢拉着柳玉成转身走入舱内。
那船公是瀛洲普通百姓,只一心保全自己以养妻儿老小,便将靠岸的地方告知了萧岐。
片刻之后,船只将要靠岸,却在三丈远外被拦了下来。女侠们透过窗棂看到有瀛洲人乘船过来接应,纷纷握住兵器。
萧岐和他们说了几句后,那些瀛洲人便要上船察看,女侠们又忙将兵刃藏好。
舱门推开,珠帘轻晃,首先进来的那个瀛洲人的目光从女侠们身上一一掠过,忽停在了秀娘脸上。
那瀛洲人指着秀娘,叽哩咕噜的对萧岐说了些什么,萧岐略显支吾,像是在解释什么。
秀娘听不懂瀛洲话,只佯装惊恐,避开那人的目光。
陈溱看着那瀛洲人的神情,忽明白过来。
这艘船上的女子是送来做什么的,所有人心知肚明。那些瀛洲女子虽不是绝色,但也端正,可秀娘脸上是有一道疤的。
想到这里,陈溱的手已按上腰间剑柄。
这瀛洲人走到秀娘面前提着她的下巴拉她站了起来,问了她一句话。
秀娘怎知该如何回答?萧岐在一旁解释,那瀛洲人非但不听,还将刀柄向后猛撞直戳萧岐腰侧,萧岐便挨了。
这瀛洲人见秀娘不答话,心中起疑,手掌渐渐捏向了秀娘的脖子,舱中之人俱是一惊。
被人扼住咽喉,秀娘下意识地便握紧了袖中剑。冰凉的剑柄贴住指腹,秀娘忽然清醒过来。她此时杀了这人,他们还如何上得了汀洲屿?
余光穿过窗棂,落向汀洲屿的草木。秀娘五指渐松,缓缓阖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