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这般快,甚至察觉不到疼痛。
陈溱方才那一剑以掷披帛的手法甩出,拂衣柔韧,剑刃飞速弹出,比弓箭暗器的爆发力还要巨大。
瀛洲人惧了,可他们身后就是万丈沧溟。这些瀛洲人心一横,干脆继续向前冲来。横竖都是死,刀抹脖子总比掉进海里淹死痛快。
几艘情况尚好的瀛洲船也纷纷效仿那艘船丢出铁链,生死之际,谁都想搏得一线生机。
五艘艨艟陷入混战,附近的侠士连忙翻越船舷前去帮忙,片刻以后,忽有一只瀛洲船从两艘艨艟之间溜了出去。
那两艘艨艟上的掌舵弟子见状,慌乱之下就要去追捕拦截,任无畏忽快步跑去,高呼道:守住圆阵!
两名弟子这才惊醒,若是为了追这一艘船而乱了阵脚,岂不是让其他瀛洲船只也跟着溜出?他们面色一窘,连忙调正船头。
瀛洲人本就准备以毒箭和撞击取胜,船上除了摇橹之人以外并没有多少其他人,而大邺这边来的都是江湖高手,瀛洲人没过多久就彻底败下阵来。
艨艟围着的瀛洲船队回旋不开,焚毁的焚毁、撞沉的撞沉,待瀛洲船上的指挥之人被俘时,陈溱忽一怔。
她瞧见了一张眼熟的脸。
陈溱皱眉凝眸,便听柳玉成在她身边道:的确是他。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被青溟帮海寇关在舱底的那个源西仁。他曾跟着乔盈学过掌针盘掌舵,也曾到过汀洲屿。
源西仁的面貌变化并不大,只不过稍沧桑了些,想来这九年没少吹海风。
柳玉成跃至他面前,冷冷道:活命之恩,你就是这般报答的?
源西仁一愣,抬头瞧了半天才认出她来。他低头笑笑,用大邺话说道:故国生我养我,此乃大恩,请女侠恕罪了。
柳玉成提起腾蛟便要斩他,却被横刀一拦。押着源西仁的三名玉镜宫弟子连忙道:剑下留人,师叔和师兄还要审他。
柳玉成怒气未消,但已清醒过来,道了声抱歉便给四人让路。
这一仗打得酣畅淋漓,虽跑掉了一艘船,但瀛洲人烧死溺死者无数,大邺武林的各路侠士无不欣喜。
唯有余未晚时常在不经意间露出担忧之色,方才与瀛洲人正面交战时,她也并未出现,想来应是怕被瀛洲人认出来,于她夫婿不利。
陈溱和柳玉成回到起初那艘艨艟上时,正见淳慧小和尚扒着船舷望着西坠的明月。
小和尚一拍自己锃光瓦亮的脑袋瓜,咚的一声把他身旁的徐怀生吓了一跳。
徐怀生忙问淳慧道:怎么啦?
我悟了!淳慧话一出口又觉唐突,连忙补了个佛礼,阿弥陀佛,小僧以前觉得,要是咱们江湖中人去打仗,肯定能以一敌十,轻而易举就把有戎摆平了,如今看来,将军之位还是得能者居之。
徐怀生支着下巴想了想,道:有道理。
年纪相仿的人总是容易玩到一起,程榷和淳慧在武林大会上交过手,这几日下来关系也是非比寻常,他听了淳慧的话,点头道:瑞郡王固守恒州六年,绝非浪得虚名。
陈溱听了小辈们的话,略有所思地望向天际。
东方乍现一道亮白,晨曦将升。
想什么呢?柳玉成在她身边问道。
陈溱叹了一声,望着海天相接之处,笑道:我在想,自己习武练剑,终归只是逞一人之勇,萧岐这般运筹帷幄,是我所不能及。
柳玉成想了片刻,忽提肩到她肩上撞了一下。
嗯?陈溱冷不防被吓了一跳。
柳玉成朝她一挑眉,道:真喜欢啊?
陈溱眨眼:喜欢什么?
柳玉成瞟向船头立着的萧岐,陈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瞬间就明白过来,在柳玉成肩上一推道:好啊,你拿我寻开心!
柳玉成连忙后撤两步,还不忘挑眉笑道:我说错了吗?你这样夸过我吗?
陈溱便冲她笑道:好,你这般强词夺理,是我所不能及!
柳玉成不依不饶:你这般厚此薄彼,是我所不能及!
她二人打闹着,忽闻顶上传来一阵笛声。
余未晚坐在横桁上,吹着一首《长相思》。
《长相思》乃是乐府旧题,填词颇多,可陈溱偏就知道她吹的是哪一首。
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对迎,谁知离别情?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边潮已平。
陈溱望向那艘溜走的瀛洲船逃走的方向,汀洲屿上,又是怎样一般情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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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用兵之害,犹豫最大,三军之灾,莫过狐疑。《六韬龙韬军势》
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对迎,谁知离别情?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边潮已平。林逋《长相思》
第108章 沧溟阔审时度势
红日跃出,海上金波遍布。
余未晚一曲吹罢,从桁上跃下走到陈溱柳玉成两人身边,轻轻一笑道:可惜我的内力没练到家,不然一曲破敌多妙。
她方才的曲调哀婉,显然是心中愁结,如今却轻飘飘地绕开了。
陈溱想起当年拂衣崖上之事,便问道:使乐兵是极耗内力的吧?
那可不!余未晚一挑眉,内力境界你们知道的吧?
柳玉成便道:闻道、登台、抱一、恍惚,这东西是吞纳吐息的第一天就该知道的吧?
余未晚却道:不对不对,恍惚之上还有窈冥。
窈冥?二人同时呼出声,只不过柳玉成是疑,陈溱是惊。
柳玉成见状,便问陈溱道:你听说过?
我听听人提起过。陈溱道。
九年多前初入江湖,顾平川便告诉她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
余未晚稍一挑眉,道:即便是徐祖师那样的恍惚境上层高手,驾驭乐兵时都会觉得气海虚空,想要更上一层楼步入窈冥,何况是我?
陈溱皱眉,下意识道:你没入恍惚境?
陈溱只记得流翠岛那夜余未晚笛音难破,可她忘了余未晚使乐兵并不单以内力震人经脉,还以乐曲扰人心神,这才有了那日的效果。若只论内力,余未晚自然是不及她的。
当然没有!余未晚说罢上下打量陈溱几眼道,你到了?
陈溱瞧了她一眼,并未作答,余未晚已然猜了出来,登时面露惊色。
柳玉成也讶然道:东山比武那日我便觉你内力精纯深厚,原来已经到恍惚境了?
陈溱稍垂眸,我听师父说,凡是到了抱一境的,只要一直练下去都能入恍惚。她想了想,又道,而且,我觉得入恍惚的感觉远没有当年入登台和抱一的时候奇妙。
柳玉成道:那是自然,只要修习内力就能入闻道,可没有武学天赋者不得登台,非用心专一者不得抱一。登台和抱一都是大坎儿,越过去了自然豁然开朗。虽说上得了抱一就上得了恍惚,但境界突破绝非朝夕之功,需知有的人弱冠之
年达抱一,耄耋之年都入不了恍惚。
余未晚也用肘轻撞了她一下道:你既然这么快就入了恍惚境,不妨试试能不能更上一层?
哪那么容易?陈溱道。
三人又说了片刻,这才回到最初的船上。众侠士们和瀛洲船队打了一夜,反而更精神了,纷纷拾掇残局、照料伤员。
包帮主的这双眼睛,以后怕是瞧不清东西了。谢商陆皱眉道。
包驰怔道:当真?
瀛洲人败走,宋司欢也从舱中走了出来,她托腮蹲到包驰身边道:真得不得了。夹竹桃并非无药可解,但眼睛这东西脆弱得很,是一点儿伤都受不得的。
宋司欢本因武林大会上五大派表态的事对包驰心怀芥蒂,如今肯说出这么一番话已是十分不易。
包驰的脸色由煞白转为通红,他啐了一声道:好!这笔账我要饭的记下了,来日上了汀洲屿,我定要将那岛上的瀛洲人打得屁滚尿流!
陈溱听了这话,忽想起秀娘送来的汀洲屿舆图尚在自己房内,便与柳玉成和余未晚暂别,紧忙回到舱中将它取出。推门前陈溱思索了片刻,又将任无畏的那柄铁折扇也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