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谢商陆皱起眉:那她如何
余未晚笑道:徐祖师的笛声引来了一头鲸鲵,你们见过鲸鲵吗?
三人俱是摇头。
我也没见过。余未晚嘻笑一声,伸手比划起来,听说鲸鲵有数千里长,和传说中的鲲一般大,鼓浪成雷,喷沫成雨。鱼,就是海里的野兽,它们野蛮、残忍、凌弱但也畏强,鲸鲵这样的庞然大物游过来,那几十头鲨鱼便一哄而散了。
柳玉成点点下颌道:可那鲸鲵不会袭击人吗?
鲸鲵是极温顺的。余未晚笑道,它是听到了徐祖师的笛声,专门过去欣赏的。
世间的庞大之物大都是温和的,譬如天上的信天翁、地上的大象、海里的鲸鲵,就连江湖之中自古以来武功登峰造极之人,也大都是温柔之人、良善之辈,无怪乎古人要说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强大处下,柔弱处上了。
谢商陆也面露惊色,问道:它听得懂?
万物有灵,鲸鲵自然是听得懂乐曲的。余未晚道,群鲨退去后,徐祖师就将那个少年请到了自己船上。那少年说瀛洲话,徐祖师恰听得懂瀛洲语,便和他聊了起来,祖师从那少年口中得知与他同行的三人皆已葬身鱼腹。
啊!谢商陆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心想自己平日里经常吃鱼,从未想过还有人能被鱼活活咬死吃掉,可见天地之大,人之渺小。
大邺神话传说里多神仙,若是大邺人遇到这种情况,早就呼徐祖师为神妃仙子了,可瀛洲神话传说里却是多鬼怪的,那少年并未把徐祖师当成神来看待。余未晚冷嗤一声,又道,他也是臭美,八成是见徐祖师长得好看,就说什么救命之恩应该以身相许,还好徐祖师聪慧清醒,知道男人只会影响她的拔剑速度,当机立断地拒绝了他。
陈溱听到此处,心中疑惑,问余未晚道:你不是成亲了?
因为我是傻子。余未晚理直气壮。
陈溱哑口无言。
余未晚继续道:那少年虽捂住了耳朵,却还是受到了徐祖师笛音的影响,他知徐祖师是高人,便想拜师学艺。徐祖师见过了他勇斗群鲨的情景,对他也甚为欣赏,考验了几句,便将他收下了。
柳玉成问:这少年就是后来被逐出师门的那个?
对。余未晚道,他叫田鸢,这个名字是徐祖师当年音译过来的,田地的田,鸢飞戾天的鸢,你们回到碧海青天阁若是能
拿到《弟子册》,翻到徐祖师门下弟子那页,看到的那个大黑疙瘩就是他。
把名字除去,只需轻轻划一笔便是,徐有容能抹出一个大黑疙瘩,可见对这个弟子憎恶之深。
那你这一脉呢?谢商陆她问道。
余未晚道:我祖上叫白良,清白善良的白良,他是徐祖师后来收的了,你们去翻《弟子册》便能瞧见。
此时明月西沉,海上愈发寂静,陈溱道:你继续说,那田鸢为何会被逐出师门?
余未晚道:徐祖师跟着田鸢一起去了瀛洲岛,田鸢浴血而归,被邻里乡亲们称为海上勇士。他带着徐祖师游览瀛洲岛,一边赏美景一边学武艺,他起步太晚,无法由内而外习武,只能先学一些招式活络筋骨经脉。见他对武学求之若渴,徐祖师便也不吝赐教,竟将《瀚海》剑法的许多招式都教给了他。
陈溱蹙眉问道:那田鸢刚拜入碧海青天阁门下,就可以修习《瀚海》?
这次解释的却是谢商陆,她道:我听师父说,碧海青天阁分内门外门弟子是由徐祖师起的,徐祖师这样做或许正是因为那个田鸢。
余未晚点点头道:的确如此。徐祖师毕竟是一派掌门,不能在瀛洲岛上滞留太久。一月之后,徐祖师准备带田鸢回碧海青天阁,可那田鸢却拒绝了。徐祖师深觉可惜,便嘱咐田鸢认真习武,并允诺他一年后再来瀛洲岛看他。
瀛洲人崇武好斗,田鸢出海捕鱼带了个高人回来,还练就了一身本事,有人羡慕自然也就有人妒恨。一年后,消息传到了瀛洲皇弟弟的耳朵里,那瀛洲王爷就派人把田鸢捆了,让他交出大邺高人的秘籍。恰在这时,徐祖师回到了瀛洲岛。
徐祖师找到了那瀛洲王爷的府上。那瀛洲王爷好不要脸,对徐祖师说他的资质也不错,请徐祖师也指点指点他。
柳玉成笑道:徐祖师必不会答应,肯定还会教训他们一顿。
那可不!余未晚激动地挺直了上身,将双手抬到脸颊右侧做吹笛状,道,徐祖师说,好,那我便指点你一二。话音一落就吹起了玉笛来。那瀛洲王爷毕竟是没习过武的寻常人,徐祖师便留了三分情面,笛音不摧经断脉只扰乱心智。
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便和陈溱互望了一眼。陈溱也记起了今夜在流翠岛上听到的余未晚的笛曲,嘹嘹呖呖,扰人心神。
余未晚对她一笑,道:我那时急于将你们赶出流翠岛,笛声中可没有留什么情面。
她说罢,又继续道:这回田鸢被绑着,不能自行捂住耳朵,也被笛音卷了进去。年青人本就容易激动,他心不静、又没有内力抵抗笛音,没一会儿便出现了幻觉。徐祖师找到他的时候,他正疯疯癫癫地自言自语。
余未晚故意一顿,三人知她说到了要紧地方,均屏息静听。余未晚继续道:徐祖师这才知道,那日群鲨环伺,与田鸢同行的那三人,全都是被他用鱼叉刺死后丢进海里的。
三人俱是惊骇不已。
余未晚接着道:徐祖师这才知道自己救了一头恶狼,气愤之下将田鸢提到一处山涧中审问。冷水漫过头顶,来回浸了几次以后,田鸢终于清醒过来。
田鸢对自己曾做过的事直言不讳,他说鲨群闻着腥味儿过来,船上的鱼虾都丢尽了,鲨鱼们还是没有餍足,四人便盯向了同伴。
田鸢说这世上强者为尊,那三人无拳无勇,被他杀了不足为惜,若他弱而那三人强,他被丢下去喂鲨鱼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谢商陆忍不住道:他怎能这样想?习武为的便是行侠仗义、锄强扶弱,他这么做和那些分食同类的鲨鱼有何区别?
谁知道那田鸢的爹妈是怎么教他的。余未晚唉了一声道,徐祖师便说,你既然不觉得所做之事是错的,初见之时为何不敢将真相告诉我?田鸢说不出话来,徐祖师便拂袖离去了。
柳玉成道:他不敢说,自然是心中知道此举不妥。
余未晚道:谁知道那人怎么想,反正后来他就疯了,不,是时而疯癫时而清醒。他疯的时候逢人便说自己在海上遇到了仙子,仙子会驾驭鲸鲵,会吹笛惑人,清醒的时候又经常走到海边向西而望,掉几滴鲨鱼泪。如今瀛洲流传着的关于乌弥元君和神功秘籍的传说,大致就是这样来的。
舱底静了片刻,柳玉成对陈溱道:你还记得你刚上东山那日,咱们在碣石台遇到的那个人吗?
陈溱点头道:是个用刀的瀛洲人,他那日应该是去找高师叔。
说罢,两人俱是一静。那人找高越之只是做船只买卖?如今看来,却是信不得了。
柳玉成又问余未晚道:乌弥元君是瀛洲人对徐祖师的称呼,那神功秘籍是什么?
余未晚看柳、谢二人一眼,见她两人俱是不知情的模样,她便把目光移到陈溱身上,嘻嘻一笑道:好陈妹妹还真是为我着想,果然没把神功的事儿说出去。
余未晚这两日奉承话没少说,陈溱已经听木了,只道:使乐兵靠的是蓬勃的内力,所以,瀛洲人所求的神功秘籍其实是《沧溟经》?
不完全对。余未晚以手撑地,身子往陈溱跟前挪了挪,单靠劲力伤人,《沧溟经》足矣,但若要以曲声惑人,还得有极高的曲乐天赋。她抬手拍了拍自己胸膛,趾高气扬道,像我,就是极有天赋的!
陈溱无言以对,想了半天,勉强承认了一句:确实,还行。
余未晚喜笑颜开,凑到陈溱跟前道:好听吧?那我那天唱《水调歌头》的时候,你想起谁了?我瞧你抱着那小郎君睡得可香了。
陈溱愣住,柳玉成和谢商陆齐齐吸了一口凉气,怔怔道:你抱着
她和萧岐一同被海浪拥到流翠岛上,能抱着谁?
陈溱立即反驳:我没有!
余未晚高声道:她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