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擦
  火石火镰十分给面子地打出了火星,落在下方的柴禾堆上,火苗高窜。
  陈溱:
  萧岐回神,用刚撇下来的树枝穿好鱼,架到火上。
  陈溱便也照做。她忽然觉得,和这么一个会弄吃的人在荒岛上互帮互助,倒还不错。
  但转念一想,又觉不对,便问萧岐道:你怎么还会做这个?
  烤过几只大雁。萧岐转着鱼,目光沉静。
  陈溱垂眸,不再言语。
  萧岐就算到了西北大营,那也是萧氏子孙,淮阳王的儿子,就算战事紧张也不用亲下庖厨,更不用吃大雁这种野味。
  萧岐亲手烤大雁,那怕是到了山穷水尽、四面无援的地步。
  不一会儿,那两条鱼便滋滋作响,香气四溢。陈溱将鱼递到嘴边吹温一尝,果然皮酥肉滑,虽无作料,但胜在鲜美。
  二人整整一日未曾进食,没过多久就将那两条鱼吃得干干净净。
  有了这一条鱼的交情,陈溱就跟萧岐熟络起来,一路上谈天说地,萧岐便静静听着,时不时接上一两句,并不多言。
  陈溱道:我瞧这座岛多半是个荒岛,不然咱们怎么许久都没瞧见一个人影?若是住了人,总不会一片田地、一只渔船都瞧不见。
  萧岐眺望远处的山峦,道:或许都在山上。
  难不成全待在山上不下来?陈溱笑笑。
  他二人先回到原来的灌木丛前,拨开薜荔藤一瞧,那只母豹却不见了。
  陈溱舔了一下唇,心想,总不会是那鱼把它给馋醒了,顿时警惕起来。
  萧岐仰首扫视一圈树冠,又低头检查了一下周围的草丛,道:我只砍过人,没拍过豹子,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醒来。
  走了就好。阳光透过树缝照下来,陈溱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不至于让小豹子们饿着。
  两人一合计,便准备继续往山峦那边走,登高远眺,察看这座岛四周的形势。
  他们没走多远,行至一处草木渐疏的石壁附近时,顶上忽传来几声短促的嗷嗷声,像是幼兽凄厉的呜咽。
  二人对视一眼,双双翻上石壁,却见距地面一丈高的地方有一方六尺来宽的平台,再往前是一座岩洞,洞口有寥寥几从黄草掩映。
  两人屏息静神,使着轻功缓步踱入,便闻到一股铁锈血腥。
  洞口有几架白骨,瞧起来是野兔、鸟雀之类的,上面的血肉已被舔舐干净,腥味儿绝不是它们散出的。
  再往里走,二人俱是一惊。
  岩洞深处干燥的草垫上卧了三只幼豹,一尺来长,肥肥胖胖。
  只是,没一只是完好的。
  它们要么缺了脚要么少了耳朵,身上布满乌黑的血块,正俯地呜咽,像是在呼唤自己的母亲。
  陈溱蹙眉,连忙蹲下身来近看。幼豹身上的血迹已干,瞧起来是被母亲舔舐过,但伤口太大,此时仍有血珠渗出。
  这是什么东西咬的?
  萧岐本不喜欢沾染血污,此时却轻抱起一只幼豹,翻了翻它后腿上的伤,道:狼吧。
  陈溱凝眸思索。
  不对。萧岐忽一皱眉,是狗。
  陈溱一怔,缓缓站起身来。
  萧岐道:狼不会浪费。
  狼不会浪费好不容易得来的食物。
  但吃饱喝足的狗会。
  岛上有人。
  怪不得方才那母豹如此凶悍,原来是早就被人激怒了。
  二人对视一眼,一齐望向远处那座金绿斑驳的山峦。
  陈溱抱起双臂,凉声道:谷神教的弟子们说,东南海上遇难的小岛多达十余
  座。你说,这座岛会不会就是其中之一呢?
  第99章 探孤岛血雨腥风
  白日当空,草树耀眼。
  陈溱和萧岐已在林中吃饱喝足,此时提气运功,朝着山峦的方向走,步履如风,不过片刻工夫就绕出了密林。
  密林边缘有寥寥几个树桩,桩上皆已长出青苔,想来樵夫们已许久未曾来过。再往前林木渐疏,一条六尺来宽的小道在碧树与灌丛之中蜿蜒。
  陈溱和萧岐不在大道上走,偏往两旁的丛林里绕。二人步履轻盈,衣袂飘举,顷刻间便掠出三四里。可这一路上别说人影了,就连机关陷阱都没瞧见一个。
  二人互望一眼,俱不敢放松警惕。又走了几步,小道拐弯处出现了一株绿蓊蓊的榕树,榕树下有一座小小木屋。此时恰是正午,日光在榕树浓荫下透出道道金辉,将木屋前飘荡的灰尘照得无处藏身。
  两人走了这么久,只瞧见这么一处人家,没有不去探一探的道理。
  树上鸟雀欢鸣,树下木屋寂寂。
  陈溱看着木屋,问萧岐道:你说,咱们是光明正大地敲门,还是光明正大地硬闯?
  萧岐看向紧闭的窗子,屋里没人。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没活人。
  那就硬闯喽!陈溱道。
  她内力已登恍惚境,耳力非凡,自然知道这木屋里没有声响,方才询问不过是想试试萧岐的功力罢了。
  这座屋子瞧起来有些年头了,木板泛白发裂,门前还挂了面迎风招展的破布,瞧起来是被什么利器挑烂的。两人刚走到近处就闻到一股芬芳馥郁的酒香。
  莫非是个酒肆?陈溱心中更奇,便上前推门,刚碰到门环,那木门便吱呀一声晃开了。
  瞧清屋内的场面后陈溱双瞳骤缩,霍然转身。
  别看!她情急之下直接把一只手覆在了萧岐眼睛上。
  这木屋的门不大,屋里又黑,萧岐跟在陈溱身后一步,本就什么都没瞧清。他此时心中奇怪,但却没强行挣脱,只稍往后避了避,皱起眉问陈溱道:屋里有什么?
  陈溱凝视桌前那两具面色青白的尸体,道:两个酒娘子,死了。
  萧岐稍怔。他不怕这些,她定然也是知道的,那为何
  萧岐刚才向后微避,本意是不想让陈溱触碰到自己,可如今双目一眨,眼睫便在她掌心和指肚上来回扑扇,这轻微的痒意让两人俱是一怔,稍显恍惚。
  陈溱定了定神,对萧岐道:你先出去,我处理一下。
  萧岐心中当然是好奇的,但陈溱这般说了,他便不疑有他,后退一步,越过门槛。
  陈溱将门扉稍掩,扯下酒柜上的布帘抖了抖灰,给那两名酒娘子掩上。
  收拾妥当后,她缓缓起身,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愤懑烦躁。
  那两个姑娘头发凌乱,有几绺和着血粘在脸上,残破的衣衫压在身上,惨白的肌肤上到处都是青紫色的伤痕
  九年前,她曾见过这样的死法。
  在熙京北里,洛水之畔的揽芳阁。
  百姓养姑娘,多喜欢教她们温顺柔和,鲜有人想到她们面临危险时会束手无策。
  陈溱阖眼,按了按心口稳住心神,方睁开双眼说道:进来吧。
  萧岐推门而入,打量四周,不禁皱眉。
  柜上的酒坛东倒西歪,账本摊开,上面浸满了酒渍,地上到处都是碎陶片,唯一干净的地方是桌子周围,而那里躺着两名酒娘子的尸体。
  萧岐垂下眼,向屋外走去,道:去别处看看。
  陈溱明白现在不是伤怀的时候,她叹息一声,掩好门扉跟了上去。
  踏上小道回望木屋时,陈溱心想:门前挂着的这块儿破布,原先应是一面鲜艳的酒旗吧。
  二人沿着小道继续向前走。道路两边的田里,庄稼东倒西歪,蔓草横生,偶尔能瞧见些许断垣枯井、残尸败蜕。
  山脚下有座村落。萧岐只远望了一眼,便拦下陈溱道:不必去了。
  这么大的村子,却无一缕炊烟升起,岑寂得能听到风吹草木之声。想来,这里面的每一座房屋都和方才的小酒肆一样。
  这般情景,萧岐曾在西北见到过。
  有戎牧羊放牛为生,并不富裕,浑邪便以战养战。他们每攻下一片村庄,一座城池,就会对其进行洗劫,掠夺物资、残杀百姓,既壮大有戎自己的势力,又使沦陷之地再无自主反抗之力。
  此举野蛮残忍,近乎泯灭人性,也难怪文姬说匈奴那里是边荒与华异,人俗少义理了。
  陈溱垂眸,并未多言。她抬手按上剑柄,跟着萧岐继续向山上走去。
  那些来犯的人攻下这座岛后,必会占据制高点。不出意外的话,去到山顶就能看到他们的老窝。
  果不其然,两人刚到山腰就瞧见几个佩刀的巡逻守卫。这些人都穿着一模一样的红白相间的衣裳,头发半披半束,步伐懒散,有说有笑,想来是料定了岛上没有其他活人,才能这般漫不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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