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陈溱躲闪不及,当即压腰仰身,惊鸿上挑以防禅杖下按。
  两兵相撞,禅杖嗡嗡低鸣,惊鸿声如玉碎。陈溱已从杖下穿过,收腰起身,脚尖后踢借力向前冲了两步,左臂前伸,就要去捉觉悟手中的铜杖。
  觉悟那一抡正到收力的时候,杖势稍缓,竟真让陈溱抓到了。
  只是,手掌触及禅杖那一瞬,陈溱就被其上涌动的精纯内力震得左臂一颤。
  觉悟左手四两拨千斤地提起杖尾,右手拇指与中指圈成环,其余三指展开,以佛门兰花指法印的姿势将中指往杖身上一弹。
  噔
  如古寺老钟古朴悠扬的洪声。
  噔噔
  阵阵佛音将陈溱震得左臂又痛又麻,不得不推掌弃杖,退避两步。
  好身法!觉悟赞道,姑娘究竟师从何人?
  陈溱横扫惊鸿,挑眉道:大师为何不自己猜?语毕,足下生风,长剑直向觉悟面门刺去。
  她心想,师父自己都说她的武功没有固定的章法套路,别人又如何瞧得出来?
  觉悟的两绺长眉被剑气激得扬起,露出苍老浑浊的双眸。那贫僧便试你一试!
  说罢,将禅杖一倾,迎向惊鸿软剑。
  惊鸿穿过禅杖杖头,铜环哗啦乱响,觉悟旋起杖杆,将惊鸿剑身带着一转。
  陈溱霍然抽剑,觉悟横杖一扫,风声呼呼。
  妙音寺以外家功夫和杖法见长,觉悟禅师内力浑厚,杖势沛然而莫之能御,高台上众侠士都为那白衣女子捏了把冷汗。
  兵器一寸长一寸强,觉悟禅杖已经挥起,陈溱若是继续上前递剑,必然是自己先伤着。她把惊鸿收回腰间,凝眸辨了一瞬禅杖走势,而后蓦然近身双手握住杖身。
  觉悟稍奇,刚要故技重施使佛音将她震开,便见那女子提起一脚,左手后旋右手前推,臂上蕴千斤之力,愣是让杖头横扫出一个圆弧,杖势顿消。
  高台之上,白蘅霍然起身。
  那女子方才使的,分明是谷神教的棍法兰舟泛月。只不过谷神教的兰舟泛月是竖提棍,扫出满月来,她是横握杖,划了个圆弧。
  可她绝非谷神教弟子。
  觉悟也是一惊,不只是因为谷神教的棍法,还因为这女子的劲力。能在他手里拨动禅杖,这女子不是天生奇力,就是内功高手。
  觉悟猛一抖禅杖将陈溱震开,杖尾在地上一撑,借力跃起,而后如方才无名观的徐怀生一般,禅杖支地、单手握杖,双腿朝外猛踢。只不过觉悟双脚压得低,使陈溱无法接近那
  禅杖。
  双臂被震开后陈溱便猛地抽出惊鸿,此时抖剑下伸,柳枝掠水般向觉悟腿上拂去。
  觉悟出脚上挑,贴着惊鸿剑身向上一扬,陈溱忙将剑身一转,剑刃在觉悟脚背上猛按。觉悟屈膝小腿下收,只让她割破了鞋面。
  台上众人呼吸一滞。觉悟禅师成名太早,他们这些晚辈还没听说过他负伤的消息呢。这女子虽然只划破了觉悟禅师的鞋面,但也不可小觑。
  觉悟拄杖下来,垂眉半遮的双目透出欣赏之意。他举杖一递,呼道:女施主,多有得罪!
  说罢,杖头击向陈溱帷帽。
  陈溱闻风声袭面,忙侧身躲避。然而,柔软的白纱轻盈扬起,滞留身后,还是被觉悟一杖击中。
  一丝声响都没发出,帷帽上的白纱就被震成鹅毛雪花,纷纷扬扬。
  台上众侠士们霍然瞪眼。都说刚者易折,柔则长存,折断刀剑容易,折断丝帛难啊!那白纱是极柔软之物,想要将其震碎,需要多强悍的内力?
  紧接着,碎纱飘然落下,那女子轻笑,随手将破败的帷帽掀开,扬起。
  众人只见那女子粉面桃腮,秀眉舒展,眼底掬了盈盈秋水,白裙加身,缥缈不似人间物。
  这江湖上什么时候又多了个武力不凡的美人来?
  白纱被骤然除去,陈溱在灿灿日光中稍一眯眼,抬手遮了遮光,对觉悟笑道:大师不能从我的身法上辨出我师承谁人,便掀我帷帽窥我真容,这不是耍赖?
  她心想,反正一时半会儿和这老和尚是分不出胜负了,不如赖他一赖。
  觉悟也笑笑,道:如此,我不动,让你三招,三招之内,你若能让我禅杖离手,我便罢休,如何?
  陈溱问:若不能呢?
  若不能,你便陪贫僧继续打!觉悟答道。
  看台上有人扬声道:觉悟大师,你大这小丫头四五轮,和晚辈较什么劲儿?
  觉悟却也耍起赖来,捋须道:武林大会又没有长辈不能打晚辈的规矩,贫僧为何不能较劲儿?
  长辈一般不打晚辈,男人一般不打女人都是大家心中默认的,武林大会的确从没明说过有着规矩,那人登时哑口无言。
  陈溱心想,看来今日是摆脱不了这老和尚了,那么他让的这三招不打白不打,便道:好,前辈看招!
  陈溱说罢,双手负于身后,凭虚御风般朝觉悟走去,步子飘渺,如乘紫气登北斗,使的正是无名观的轻功御气凌空。
  无名观弟子俱是一惊,觉悟遮眼的眉毛也颤了下。
  这招陈溱是在七年前的杜若花会上学的,她使的御气凌空自然不如冯怀素熟稔精妙,但在场侠士们大都没见过冯怀素,只知道方才的小道童徐怀生,还当这白裙女子是现学现卖。
  众人正奇着,陈溱却将步法一变,明明灭灭,虚虚实实,似踏天河星阵,正是独夜楼的轻功履星。
  哟,想加入我们独夜楼吗?高台之上,李摇光扬声问道。
  另一边儿立马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呸,你也配?
  宋司欢知道陈溱当年被三人掳去的事儿,本就对独夜楼怀恨在心。
  李摇光远远瞥了眼,冷笑一声。
  陈溱左走右挪,片刻后才近觉悟的身,便听觉悟道:贫僧猜测,女施主既不是无名观的人,也不是独夜楼的人。
  陈溱偏头笑笑:大师应该猜是什么,猜不是做什么?
  她故意答觉悟的话,意在让他分神,话音刚落惊鸿剑便应声而出,矫若游龙,灵如蛟蛇,攀上禅杖杖身!
  这一招本不是用在剑上,而是用在丝帛绸带上。
  想要突破,要么不断地学习新的套路,要么就丢掉这些套路,打破壁垒。
  棍杖、刀剑、拂尘、披帛,俱是兵刃。
  万物皆可为剑,万法亦皆可化为剑法,云倚楼在御兵上堪称大彻大悟,已到了御兵的最高境界无兵。
  惊鸿缠上时,陈溱左手亦作鹰爪状抓向杖身。
  不出所料,禅杖上再次传来绵绵内力、阵阵佛音。陈溱运足潜心诀,左掌内力浑浑,与杖上内力硬拼,而右手惊鸿一紧,剑身在杖身上缠磨,发出刺耳的声响,与那佛音相抗。
  无兵境中的上乘功夫乐兵。
  内力相斗在细微处,声音相抗却是明面儿上的。
  梵音清润浑厚,如海潮、似天籁,令人心神荡漾,而后,杀人无形。
  另一个声音就刺耳到给人造成直接的伤害了。
  高台上,功力较浅的人已经面红心热,捂着耳朵高呼: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有人望着比武台上二人,忽对起传说中云倚楼一曲退敌之事深信不疑。
  觉悟拄着禅杖,忽猛一用力,陈溱左臂骤麻,弹出二尺远。
  她心中大惊,但仍将惊鸿款款收回,气息稍喘,对觉悟笑道:一招,还有两招。
  觉悟胸有成竹道:请。
  陈溱见他吐息如常,心中更奇,稳了稳心神,不敢有丝毫懈怠疏忽。
  陈溱又是后退五六步,这一次步法潇洒,风度翩翩,而又迅捷如电,正是玉镜宫的飒沓流星。
  萧岐远望比武台,先是一奇,而后又莫名有些小欣喜。仔细看了看,心道:下次得告诉她出第二步时足尖要前挪几寸。
  陈溱上一次夺杖不成,这次接近觉悟时软腰往右侧一压,惊鸿贴着杖身向上挑抹,使了一招竖着的扫千军,剑刃削向觉悟握杖的手!
  铁剑触肉拳,竟发出砰的一声,觉悟纹丝不动。
  陈溱却浑身一颤,心道:是了,妙音寺是练外家功夫的,之前她在汀洲屿不就见过铁骨铜皮的空念大和尚?
  扫千军正是淳慧小和尚方才使过的妙音寺棍法。觉悟哈哈大笑起来,道:女施主是要剃度做贫僧的徒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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