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顾平川如遭五雷轰顶,下一瞬便见云倚楼曲肘向他身前猛撞,顾平川立刻屈膝后仰躲避。云倚楼却小退半步,沉鱼上挑、斜撩、反转、猛压,强悍的气劲将顾平川的剑带得嗡嗡鸣响,在他手中猛颤。
这一招,名叫蟾蜍蚀月。
当啷
顾平川的剑掉落地上,众人大骇。
白蘅千里迢迢来到这儿纯粹是为了劝和,卢应星过来是想看看杜若花会上赢了沈蕴之的究竟是何方神圣,是以两人都未出手。
顾平川退下后,另有使匕首诡谲、暗器如雨的独夜楼弟子,长剑凛凛、拂尘翩然的无名观弟子,竹杖灵活、身法多变的丐帮弟子等等等等上来挑战,可云倚楼红裙翻飞、剑气纵横,竟无一败绩。
日薄西山,残阳如血。云倚楼收剑一笑,仰首对那八百人道:如何?还比吗?
拂衣崖上悄无声息,唯闻晚鸦归巢的鸣叫。
八百侠士都注视着崖边伫立的红裙女子,她气息丝毫不乱,身姿挺拔如竹,一双眸子比晚霞夕阳还要灿烂,目光平静地望向众人。
在场诸侠士心中都生出一种今年武林大会的擂台在拂衣崖而非东山的感慨。
那看来是没人了。云倚楼装模作样地哀叹一声,道,可惜,可惜。既然如此,那我便走了?
云倚楼说罢嫣然一笑,直迎人群走去。
前面站着的人方才看得最清,如今哪敢挡路,立马出于本能地让出一条道来。
云倚楼没走几步,便有人喊道:不能放她走,这妖女如此厉害,又嗜血好杀,日后必是一大祸害!
对,她今日能屠玉镜宫,明日就能屠别的门派,怎么能让她走?咱们一起上!
对,一起上,她跑不了!
云倚楼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其余帮主掌门秉持身份,不便多言,包驰却无甚担忧,一手拄竹杖,一手指云倚楼,道:今日我八百侠士齐聚于此,你纵是天人降世,也难以逆转乾坤!
是吗?云倚楼勾唇,目光在众人身上掠过。
八百侠士俱是一颤,也不知是被容光所摄还是被气势所震。
云倚楼抽出腰间竹笛递到唇边。
笛声婉转悠扬,如春风拂春水,春雨润春枝,而气劲穿云裂石,似疾风过松岗,暴雨穿屋檐。
妙音寺需三人才能奏响佛音,而云倚楼一人足矣。
笛音一转,凄切哀婉,逼人发疯。
功力尚可的双耳嗡鸣、眼冒金星,功力不济的肝胆俱碎、七窍流血,有人甚至举刀削去了自己的耳朵。
音刃与刀刃剑刃不同,凡是能听到笛声的人都会被云倚楼气劲所伤,避无可避,防不胜防,唯有远离。
可这拂衣崖上人数众多,如何跑得开?八百侠士拥挤推搡,有人甚至直接使轻功跳到了别人头上踩着一颗颗脑袋往外跑。
乌合之众,溃不成军。
笛声不绝如缕,饶是岿然不动的卢应星都禁不住赞了句:好一招玉石俱焚!
可强悍如云倚楼,真气内力也有用尽的时候,一曲奏罢,她轻按心口,微微蹙起了眉。
她今天与许多人交手,本就损耗了不少体力,如今是真的没有力气了。
原先掉头跑开的侠士们见状,纷纷停下步子观察。
云倚楼强到可怖,但正是因为恐惧,这些人才不得不将她除去,以求一个安心。
他们自以为的安心。
拂衣崖上死伤遍野,草木皆腥。
云倚楼消耗太大,终是蹙眉按心,拄着沉鱼与天边红日一同滑落下去。
有人义愤填膺,有人怵惕恻隐。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这妖女杀我派七十二弟子,她百死莫赎!
你玉镜宫口口声声说云倚楼伤你弟子,为何就不敢告诉我们她为何伤你派弟子?莫非她发了疯,无缘无故闯上青云山?
世上怎么就不能有无缘无故的事?我小师叔是什么人谁不知道?这妖女连他都下得去手,她早就疯了!
趁其力竭,群起而攻之,算什么英雄好汉?
你这秃驴是真修出了菩萨心肠还是被这女的迷了心窍?她方才吹笛伤我们时你怎么不去点化她?
休得无礼!
诸位听我一言。这拂衣崖下有一种花,名叫无妄,乃我长姊栽种。误食此花者
他们争辩、商议、退让、妥协,最终达成共识,将云倚楼永远困在拂衣崖下。
十八载匆匆过,而今又逢暮春。
红裙女子仰首遥望春草青碧的拂衣崖,道:云倚楼是力竭被俘,我从未败给他们任何一个人。
拂衣崖一役,是云倚楼被俘之战,亦是云倚楼扬名之战。只不过是那八百侠士不愿提罢了。
陈溱听罢,顿觉怅然。
那场被江湖中人传得神乎其神的大战,说到底不过是两败俱伤。
可云倚楼在拂衣崖上又伤了许多人,那些侠士岂会轻易放过她?陈溱问道:师父可还记得,那日为您说话的人都有谁?
云倚楼凝眸略一思索,道:大概是谷神教,无名观,还有妙音寺那三个和尚吧。
空寂他们?陈溱微惊。
云倚楼颔首,道:我也未曾想到。
陈溱自然相信云倚楼杀玉镜宫弟子有缘由。只是,她原本以为妙音寺那三个和尚是不明是非、自以为是之人,不想他们当真是过去止杀伐的,陈溱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敬佩来。
想起汀洲屿的际遇,陈溱问道:那,空念为何会投靠朝廷?
这我就不知道了。云倚楼摇头道,妙音寺是避世之所,空念是出家人,他不会轻易背离佛门,想来,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缘由吧。
陈溱点了点头,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又问道:师父,你当初为何会闯青云山?
拂衣崖之役的起因是青云山,那青云山之事又是为何?
云倚楼闻言微怔,叹了一声对她道:你还太小,这些事以后再同你讲。
陈溱心中嚷嚷着自己不小,开口却乖乖问道:要多久?
云倚楼笑:等什么时候你能在我手下撑过百招。
据云倚楼方才所说,那顾平川和她也不过过了五十多招,还是云倚楼让着他。陈溱有些许的不可置信,而后眼睛一亮,问道:在师父手下撑过百招是个什么水平?
是可以放你出无妄谷的水平。云倚楼说罢,手指拂衣崖顶。
有鸟儿洁白如玉,从无妄谷飞向拂衣崖。
去,爬上山崖,让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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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无妄谷十年一剑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转瞬就到了光启十三年。
你把阿溱留这么久,也不怕她日后找不到婆家。水涵望着正在崖壁上往上爬的陈
溱,对身侧立着的云倚楼道。
婆家?云倚楼讶然,同水涵天一笑道,婆家有什么好的。
水涵天也笑,继续看向崖壁上身轻如燕的陈溱道:她如今轻功怕是比我还好了。
只是轻功吗?云倚楼挑眉。
水涵天微怔,反应过来后调侃她道:你倒真是倾囊相授。
云倚楼亦望向崖壁,道:我不过说些有的没的,跟那些手把手带徒弟的人没法比,是她自己悟性高。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放她出谷之前,我还得给她交代一件事。
哦?水涵天偏头看她。
云倚楼又笑:防止她瞎找婆家呀!
陈溱从拂衣崖上下来的时候,就看见云倚楼和水涵天正奇怪地瞧着自己。
她如今的个头已经和云水二人差不多高,脸颊较几年前稍瘦了些,稚气大消,身姿也出落得愈发玲珑窈窕,俨然是个大姑娘了。
阿溱。云倚楼唤道。
嗯?
云倚楼问:你想出谷吗?
陈溱一怔,她在这落秋崖下待了近七年,没有一日不在想出谷,倒不是因为想离开云倚楼和水涵天,而是因为她一直惦念着外面的人。
来。云倚楼握起竹杖,与我过上百招。
陈溱当然明白云倚楼的意思,只是如今已近黄昏,她的心怦怦直跳,小心翼翼地问道:现在?就在这儿?
她话未说完,云倚楼已挥杖而至,厉声道:敌人兵刃都亮了,你还要同人家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