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宁许之望了望山头,道:那当然是占山为王,易守难攻。
  此话不假,因为忌惮侠以武犯禁,历朝历代的为官者都视江湖门派如土匪山贼,觉得威胁不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稍有风吹草动,朝廷就可能以剿匪为由出兵攻打江湖门派。
  陈溱点了点头,又道:所以武林大会的时候,五大势力会邀请玉镜宫吗?
  宁许之笑道:他们是官,咱们是匪,自然是相看两相厌,不过咱们要大度,邀还是要邀的,玉镜宫敢不敢来就不一定了。
  百年前,青云山玉镜宫还是叫玉镜台的,后来第十一代掌门长清子归顺了朝廷,玉镜台便改名叫玉镜宫了。
  江湖门派和朝廷官府的关系一直很微妙,谁都瞧不上谁,谁也不愿轻易招惹谁,谁都拉不下脸和谁示好。玉镜宫既然投靠了朝廷,自然就会被其余江湖门派瞧不起。
  刚爬了一炷香的时间,陈溱就坐在石阶上气喘吁吁。宁许之立在一旁催促道:这一半都没爬到呢,你怎么就坐下了?
  陈溱看他神色泰然,一点儿也不像爬了半天山的样子,便问道:宁大侠,您平常上下山的,都不累吗?
  宁许之嘿嘿笑道:我平常待在山上不下来,偶尔爬一两次脚下都会用点轻功,所以也没觉得有多累。
  陈溱又一次明白了有点功夫傍身是件多么好的事。她低头看了看走过的石阶,道:宁大侠,易守难攻是不是说,如果有人想上山攻打你们,很有可能累趴在半山腰啊?
  宁许之道:唔,你这么说也不无道理。
  陈溱一听,更爬不动了。
  碧海青天阁两年后才会选拔内门弟子,你上了山,先要做外门弟子,这外门弟子每日清晨傍晚都要去观海。他指了指东面一座石台道,那里是碣石台,你们要从山顶下到碣石台,再从碣石台回到山顶,一天两趟,爬不了台阶怎么行?
  陈溱将观海念了两遍,问道:碧海青天阁最出名的剑法《瀚海》、《潮生》莫不是观海的时候悟出来的?
  宁许之捋须点头,道:道法自然,上等武学大都是从天地自然之中幻化提炼而出。观海藉朝风,莫辨洪波极,谁知大壑东。《瀚海》、《潮生》、《沧溟经》、《洪波十三式》皆出于此。
  宁许之难得正经,听得陈溱也来了兴趣,又问:那其他时间呢?
  其他时间啊
  师兄!
  一个女声传来,两人循声望去。
  只见前面的石阶上立着一名宽袍广袖,手握拂尘,腰间挂剑的女冠。她二十来岁的年纪,眉梢细长,明眸善睐,一头青丝高高束起,套在一只白玉冠中,瞧起来干净利落,比山下女子多了一份侠气。
  宁许之笑笑:越之怎么下山来接我了?
  女冠又下了几阶,与他们站到一处。
  船坞那边出了点小事,我正要下山处理,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师兄。这女冠瞧见了陈溱,又笑道,师兄去了趟妙音寺,怎么带了个女娃回来?
  宁许之侧过身来,伸出手掌指向那女冠,这是我的师妹,叫做高越之,你成了外门弟子后,也要唤她一声师叔的。他把手伸到嘴边装模作样挡着,又道,我这师妹是整个山上最有钱的,你跟上她啊,有的是吃香喝辣的时候!
  高越之忙嗔视了他一眼。
  陈溱抱拳行礼道:高女侠。
  高越之上下打量了陈溱一番,道:竟是收了个徒弟回来。
  宁许之连忙摆手道:收徒之事还得看重阳论剑,坏了规矩要挨师父骂的。
  高越之点了点头,又笑道:师兄都成了掌门了,还怕师父骂?
  宁许之瞥了眼陈溱,咳了两声。
  高越之瞧面前的小姑娘玉雪可爱,便问宁许之道:师兄从哪拐来的这个女娃?我瞧她像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你是怎么说通她爹娘的?
  宁许之便道:这是在在妙音寺附近救了我的小恩人,无家可归,也没爹娘了,怪可怜的。
  陈溱意识到宁许之撒了个慌,但她不清楚其中缘由,亦不会多问。
  高越之忙道:是我失言了。她看向陈溱时也带了几分怜爱之情,如此,你这女娃就在碧海青天阁安心住下,咱们山上没什么太严的规矩,平日里勤劳一些便是了。
  陈溱谢过后,高越之转身离去。
  只见她下石阶时身子直挺、步伐轻盈,道袍被下行时带起的风吹动,下摆边缘像是一道涟漪。她落地几乎无声,瞧起来是个轻功好手。
  见陈溱面露羡慕之色,宁许之便道:她使的是碧海青天阁最上乘的轻功凌波微步,你练上个三五年,上下山时也会轻松些,不过要到我师妹这种程度,恐怕得再加上三五年。
  陈溱望着高越之的背影,握拳道:不过是六年十年罢了,我定能和她一样厉害!
  说罢便转过身去,飞也似的向上冲了。
  两人花了半个多时辰才爬完石阶,陈溱双手叉腰撑着身子才没累得趴下去。抬眼望去,只见巍巍山门之后,木阁画楼连成一片,从眼底开始,依着山势绵延而去,没入远处飘渺的轻云之间。
  他们两个甫一到山顶,守在门外的两个弟子便喜笑颜开道:掌门回来了!
  掌门回来了这个消息如冷水下了油锅,一下子在碧海青天阁炸开,阁中现下无事的弟子纷纷前来迎接,陈溱许久未见过这等场面,吓了一跳。
  有个浓眉黑目、比陈溱高上一头的弟子双手捧了柄拂尘一路小跑过来。只见那拂尘手柄二尺长、通体漆黑,前段箍铜环,缀白拂。那弟子在宁许之面前三尺处停下,将拂尘向前一递,低头道:师父!
  宁许之从他手里接过拂尘,往臂弯里一搭,脸一板,顿时跟换了个人似的。他一脸严肃道:我不在的这两个月,山上可发生过什么大事?
  那弟子打开了话匣子,劈里啪啦道:师祖来安澜院找过师父两次,我跟他说师父还没回来;明漪院的弟子都很乖觉,从没闹过;正月底桃林里有几只离群的蜂因天太冷冻死了;茶园的东山青茶刚冒了尖,过半个月应该就能采
  没出什么事就好!宁许之连忙打断他,心想,他这弟子也太细致了些。
  宁许之又对那些个迎上前来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弟子们道:你们围过来做什么?耽搁了习武不怕你们孟师伯骂吗?
  众弟子听到孟师伯三个字齐齐打了个哆嗦,一哄而散,唯有那递拂尘的弟子还留在原地。宁许之便对陈溱道:这是我的大弟子谷修泽。
  陈溱:你不是说你的弟子是乎字辈?
  宁许之挑眉:骗你的,你也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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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海藉朝风,莫辨洪波极,谁知大壑东。谢灵运《行田登海口盘屿山》
  第26章 观沧海谨言慎行
  陈溱很是不明白,宁许之是怎么当上掌门的?
  谷修泽早就注意到宁许之身边站着个小姑娘,只是方才人多不好开口,如今其他弟子退下,他便问道:师父,这位是?
  宁许之道:我做主收她做碧海青天阁的弟子了。
  谷修泽笑逐颜开:原来是师妹!
  宁许之便道:能不能成内门弟子还得看她的造化,你急什么?
  谷修泽道:师父说的哪里话,这满山的弟子都是我的师弟师妹,还分什么内门外门?
  好啊你小子,比我还通透是吧?宁许之提起拂尘往谷修泽脑门儿上一敲,谷修泽忙偏身
  避开。宁许之并非真想打他,便指了指陈溱对谷修泽道:先带她去明漪院吧。
  碧海青天阁多草木,小径便颇有曲径通幽之感,谷修泽带着陈溱往西边走,忽道:方才那些弟子正在堂前练武,他们居住在明漪院,平时很少见到师父,听闻师父回来了便想去瞧瞧,没吓到师妹吧?
  陈溱便道:谷师兄说笑了,大家这般热情,我高兴还来不及。
  谷修泽见这新师妹不怕生,便也轻松起来,解释道:他们每日在这山上观海、练武、采茶、放蜂、砍树,听起来挺有趣,其实日复一日无聊得很,难得有这么一次见到师父的机会,便格外热情激动。对了,师妹之前可习过武?
  只练过一点内功。陈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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