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尹嘉淳体内存在着两个人,他们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连想法都背道而驰。
  不过既然是一体双魂,就表示他们两个人共用的是同一副躯体。
  顾玥宜见尹嘉淳没有丝毫要松手的迹象,担心如果任由事态继续发展下去,他真的会将自己活活掐死。
  顾玥宜急得在原地打转,她记得以前看话本小说时,都会看见从身后敲人闷棍,致使对方暂时晕厥的桥段。
  然而,顾玥宜也很清楚话本子归话本子,现实归现实。她对于人体的经脉穴位一窍不通,要是不小心敲到要害,反倒是雪上加霜。
  此刻,顾玥宜着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她正慌乱间,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有座水缸。
  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好点子似地跑上前,拿着勺子,飞快将缸里的水舀进木盆里,直到装了满满一盆才停手。
  装满水的木盆比她想像中更为沉重,顾玥宜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的,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能勉强扛起水盆。
  她呲牙咧嘴,一个没扛稳不小心颠簸得洒出些水来,水花飞溅到裙摆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顾玥宜素日里最是爱漂亮,此时也顾不得形象,吭哧吭哧举起木盆就朝尹嘉淳泼了过去。
  水哗啦一声兜头浇下,将尹嘉淳从头到脚淋了个透彻。
  青年乌黑的头发被打湿,一绺一绺地黏在脸上,发梢末端还挂着将落不落的水珠,顺着修长的脖颈往下淌,没入衣领处。
  他深绿色的官服也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独属于成熟男性的轮廓。
  迟迟没有等到尹嘉淳的下一步动作,顾玥宜疑惑地抬眼望过去,才发现男人身体像是被定住了。
  好半晌,都是一动不动的。
  “嘶。”顾玥宜手指紧张地抠了抠木盆的边缘,不太确定地心想:好端端的人,不会是被她给泼傻了吧?这可就罪过了。
  顾玥宜刚想出声唤他,就见尹嘉淳先是甩了甩额前湿漉漉的浏海,随即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
  再度转头面向她时,脸上的神情半是愧疚半是赧然:“顾姑娘,刚才真是对不住,没吓着你吧?”
  顾玥宜慢吞吞地眨了下眼睛,她所熟悉的那个尹嘉淳,似乎好像大概,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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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尹喜欢玥玥是有原因的,前面埋过小伏笔,但应该没人发现。另外,番外打算写小尹x玥玥x小楚三人青梅竹马修罗场的if线![星星眼]
  第44章
  顾玥宜迟疑地叫他一声:“尹大人?”
  “嗯,是我。”
  听到尹嘉淳肯定的回答,顾玥宜拍了拍胸脯,总算可以稍微松一口气。
  精神高度紧绷时不觉得,这会儿松懈下来,顾玥宜后知后觉感到一丝疲惫。
  她斜倚在墙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他倾诉:“刚才的情况实在是太紧急了,我都不敢想像如果迟一步,会发生什么事情。”
  尹嘉淳上前一步,和她站在同一条水平线上,侧眸望向她:“抱歉,是我连累你了。”
  他与尹霄野的区别之处就在于,他心中有一把尺,时刻衡量着分寸,不敢逾越界线半步,更不会让顾玥宜感到不适。
  果然,顾玥宜只是摆摆手说:“没事没事,尹大人你不也救了我一命吗?就当是还了你的救命之恩吧。”
  尹嘉淳听到这里,面色微变。
  顾玥宜不知内情,但他作为当事者却是一清二楚的,那匹马之所以会毫无预兆地发狂,便是尹霄野那家伙在背后捣鬼。
  目的显而易见,正是为了制造英雄救美的机会。
  明知道事件的内情不单纯,尹嘉淳自是不可能心安理得地接受顾玥宜的道谢。
  君子敢做敢当,他正打算向顾玥宜开诚布公地认错:“顾姑娘,其实……”
  可没等他话音落下,顾玥宜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露出十分苦恼的神色:“说起来,我这也算是不小心撞破了尹大人的秘密吧?该怎么办才好呢。”
  眼看她似乎是认真地站在他的角度在考量,尹嘉淳有些忍俊不禁:“本就是我自个儿
  的问题,顾姑娘不必放在心上。不过,你如果愿意为我保守秘密,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顾玥宜闻言,一迭声答应道:“这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不是那种喜欢乱嚼舌根的人。”
  尹嘉淳目光凝向远方,语气中带着对过往的追忆:“此事我过去从未与任何人提起过,我自幼便患有离魂症。”
  “当年慧远师父便是发现了我体内的另一个人格,担忧我若是无法控制好病情,会让那邪祟出来为祸世间。因此,特意将我拘在寺庙里,逼着我读书习字,诵念经书。”
  话至此处,尹嘉淳甚至还有闲心开玩笑:“读书确实可以平心静气,尤其是当夫子布置了堆积如山的课业后,满脑子都只剩下如何完成那些作业,压根腾不出心神去怨天尤人,那邪祟自然也没有机会现身。”
  尹嘉淳绝口不提自己得到离魂症的起因,并不是有意隐瞒,而是因为他不想从顾玥宜眼中看到对他的同情。
  大抵每个男人都有强烈的自尊心,得不到她的青睐便罢了,尹嘉淳实在不愿让她每次想到自己,内心仅有的情绪便是怜悯。
  他顿了一顿,随后继续说道:“想来应是我最近心绪纷乱,才让那邪祟钻了空子。”
  “我也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将歪脑筋动到顾姑娘你的身上。”
  尹嘉淳走到她面前,直视着她的双眼,郑重担保道:“顾姑娘你放心,我会尽快找个时间回去檀香寺一趟,找我师父替我瞧瞧,能否像之前那样设法压下病情,倘若情势不乐观的话……”
  “我便是自请调离京城,也绝不会让今日之事重演。”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几乎要震摄住人的心神。
  然而顾玥宜听后,却面露不解:“尹大人,这是何故?”
  按照顾玥宜的想法,她虽然曾经和尹嘉淳接触过几次,也能隐约感受到尹嘉淳对她有些许好感,但似乎并不值当他做到如此。
  甚至用上这般郑重其事的态度,倒是叫她感到有些困惑了。
  尹嘉淳早就预料到她会有此疑问,于是坦承道:“顾姑娘你可还记得,你约莫八、九岁的时候,曾经到城门处施粥的事情。”
  提起此事,顾玥宜脑海中顿时涌现出许多记忆片段。
  那年饥荒格外严重,数以千计的难民从四面八方流落至京城,如果放任他们进城,将会严重影响到京城的治安。
  皇帝与百官商议后的决定,便是不开城门,任由难民在仅隔一墙的地方落脚聚集,靠着京城百姓的接济度日。
  彼时还年幼的顾玥宜,得知这个消息后便央着爹娘,想要为灾民们做点事情。
  可母亲告诉她,所谓的施粥,并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够做好的事情。过程中需要投入的人力、物力不计其数。
  更遑论,这回的灾民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以他们的能力,不可能救济得到所有人。
  顾玥宜那会儿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听罢忍不住反问母亲:“如果救不了所有人,那便尽我所能,能救下几个是几个。女儿这想法难道不对吗?”
  庆宁侯夫妇彼此对视一眼,俱在对方眼中看到相同的神情。
  二人一方面为女儿的赤子之心深感欣慰,另一方面,则不免有些羞愧。
  人往往越活越大,需要瞻前顾后的事情就越多。凡事都得考量利益得失,到头来竟然还不如一个孩子看得通透。
  尹嘉淳告诉她:“我自身便是当年流落至京城的难民之一,后来入朝为官后,曾经去打听过关于当年的事情,得知朝廷原本是打算置我等于不顾的。”
  他无奈地耸耸肩:“我知道世人大多抱持着各人自扫门前雪的心态,这倒也无可厚非。”
  “可后来,庆宁侯爷率先在早朝上启奏,提出要拿出自家的银两协助设置粥棚。
  “侯爷当时引述的,便是与家中妻女的对话,字字情真意切,令听者无不动容。”
  尹嘉淳负手微笑:“当年若是没有顾姑娘,我便喝不上那碗热腾腾的粥,也未必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同你说话。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自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因我受到伤害。”
  顾玥宜听他语气如此慎重,不由尴尬地挠了挠头:“我也是长大后才明白过来,我爹当时的举动,无异于将其他官宦世家架在火上烤。若是其他人不配合,便是不愿为帝王分忧,不为江山社稷考量,是不忠不义之举。”
  “站在为人子女的角度,我其实还挺愧疚的,总觉得当年不该让我爹去当这个出头鸟。”
  顾玥宜说着,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好在我爹平素与人为善,虽然遭受同僚的白眼,却并未危及到他的仕途。能救济到像你这样的大好人,也算是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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