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看见司文霆的这幅表情,苏定魁不由得缩了缩身子,有些惧怕。
  但随既他又想起来沈家那滔天的富贵,想起了沈梦州那阔绰的出手,和沈家这种已经转型横跨好几个国家做实业的相比,司家这种靠炒股票暴富的就不够看了。
  “钱我会还的,只是要看在咱们曾经是亲家的份上,宽限一段时日。”想起苏念恩对他的许诺,苏定魁多了几分信心。
  司文霆压抑住心中的怒火,要不是调查出来沈家在东南亚那边的背景,他早晚要玩死苏定魁这个蠢货。
  “好啊,亲事不成,我们还是朋友,还是能一起赚钱的。”他和气又爽朗地大笑了起来。
  下午,苏令徽刚放学回到苏公馆便得到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苏念恩已经和司耀官退婚了。
  “司家少爷刚刚坐车走。”阿春拉着苏令徽小声说道。
  “当场就把之前交换的信物和婚帖还回来了。”
  “真好。”知道四姐一直很不喜欢这门婚事,苏令徽两眼发亮,她蹬蹬蹬地跑到了苏念恩的房间,敲门进去。
  却见苏念恩正坐在窗前有些怅惘的望着远方,她的床上乱糟糟的,堆着各色华服手袋和饰品。
  苏令徽小心翼翼的走到四姐的面前,随手将地上的两本英文服装书拾起,放在桌子上,觑着她的神情问道。
  “四姐,退婚了你不高兴吗?”
  苏念恩回过神,转头看向她笑道。
  “高兴,怎么不高兴,我自由了。”
  “只是有时候,我在想,好人总是不长命。”
  下午,她依约和司耀官见了一面,两人久久无言,只是静静地在花园里走着。
  “你决定了吗?”司耀官最后开口道,他有些无力地笑着。
  “他很好对吗?”
  想起沈梦州,想起他做的那些事,苏念恩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她只能简单地点了点头。
  “我不是不愿意退婚,我是怕你所托非人,有时候,高门不是那么好进的。”司耀官有些念念叨叨的说道。
  “港城还那么远。”
  或许是觉得今日可能是最后一面,他的话格外多了起来,不像往日那样小心翼翼。
  “如果只是想脱离苏家。”他看着停住脚步回望着她的苏念恩,低声说道。
  “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
  “我快要死了,这些年,我自己也有一笔不小的家财。”他从约翰大学的金融系毕业好几年了,自己炒股也积攒下了不少钱。
  “到时候你就是一位有钱的寡妇啦,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再也没人可以拦住你。”
  他笑着说道,只是那笑容挂在他苍白的脸上格外让人神伤。
  苏念恩没有笑,如今的她终于能放下眼中的痛恨,再认真的看一看这个和自己定下婚约的人。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司耀官的那刻,高大瘦削的男人有些羞涩又明亮的看着她,那时她的心有些怦怦乱跳。
  可惜后来……。
  苏念恩抬起头,第一次温和地不再尖刻地他说道。
  “你是一个好人。”
  “但算了。”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连父母都这样子算计我,我不想再靠任何人了。”她清冷的笑容里全是凉薄。
  司耀官有些失落的笑了,他无声的欣赏地看着苏念恩,想起自己第一次在约翰大学看见苏念恩的样子。
  服饰设计专业举办了一场简易的服装走秀,他应着妹妹的邀请到那里去参观。
  苏念恩那时不像现在这样清冷孤傲,竖着满身的尖刺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阳光下的她穿着有些简洁的衬衫长裤,不像一旁模特那么引人注目,却有着勃勃的生机。
  她素着一张脸,绷紧着脸颊。
  一只手拿着铅笔,另一只手拿着小册子,在后台的模特身边一边来回的检查,一边不停和她们沟通着什么。
  或许是发现衣服有些许不对,她将册子放在一边,捏起了小筐中的针线。看了一眼手中的铅笔后,直接利落的将它插到了挽起来的长发里。
  然后在模特的身上胸有成竹地修改了起来。
  那时候苏念恩的笑容是大大的,眼睛是亮亮的。
  “只要我还活着,我的承诺一直有效。”
  司耀官郑重地说道。
  “多谢。”沉默了一下,苏念恩笑着说道。
  阳台上的雪团还在笼子里“啾啾”的叫,苏念恩起身走到它的旁边,静静地看着它,忽然伸手打开笼门。
  “四姐”苏令徽顿时惊呼一声。
  “别怕。”
  “你不是总在训练它自己捕猎吗?”
  “我觉得是时候了。”
  雪团从笼子里钻出来,在两人面前蹦蹦跳跳了两步,然后展开翅膀,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苏令徽望着它远去的方向,喃喃道“我觉得它不会再回来了。”
  “当然,自由的鸟儿永远是关不住的。”苏念恩笑眼盈盈地说道,不见往日的清冷。
  她将桌子上那些琳琅满目的首饰都收拾到匣子里去,只把那枚钻石戒子悠悠的戴在了手上。
  “爷爷喊我过去呢。”
  晚上,苏念恩又要和沈梦州一起出去游园了,据说今晚在那个园子里有一场灯会。
  五叔父苏定魁举双手赞成,他恨不得一夜之间就让这二人成就好事,否则他的心中总觉得不踏实。
  在他的大力撺掇下,苏三爷爷还给了苏念恩五千块大洋置办嫁妆,但这笔钱没有交给一旁眼巴巴望着的苏定魁和周梅夫妇,而是直接一张庄票递给了苏念恩本人。
  苏念恩有些惊讶地看着爷爷,苏三爷爷的面容疲惫,他的手旁放着一本翻看的有些破损的道经,缓缓地说道。
  “你能立起来给自己找一条路,这很好。”
  苏念恩一怔,看着越发老迈的爷爷,却忽然想起家中的老人曾经说过的往事,爷爷年轻时是洛州有名的浪荡子,后来拿着偷偷拿着属于他的那部分家产去南洋闯荡。
  三十多岁时才回到了洛州,娶了太太,后来又到沪市定居。
  那时候的爷爷也像现在这样总是待在小楼里沉默的看着手中的道经吗?
  苏念恩垂下了眼,接过爷爷手中的那一张庄票。
  第二天一早,苏令徽起床上学时,惊讶的看见苏念恩的套房门正在大开着,她探头进去一看,苏念恩正对着镜子熟练地将自己乌黑靓丽的长发用银簪子挽在一起,今日她没穿旗袍,而是穿了格子衬衫和高腰西裤,显得十分干净利落。
  “四姐,你今日怎么起的这么早啊?”
  苏令徽眨着眼睛问道,她看了看腕表,这会儿才刚刚早上六点半。
  “我们今天还要出去玩。”
  苏念恩从窗前起身,一边收拾着床上的东西一边笑咪咪地说道。
  “好吧,玩的开心。”看着四姐大大的笑容,苏令徽也笑了起来。
  苏念恩看见她的笑脸,忽然走上前来,摸了摸她的脑袋,又捏了捏她的脸,看着小堂妹的脸在自己的手下苦恼的皱成一团,她才弯着眼的松开手。
  “我真想去看看湘姐。”她忽然自语道。
  “湘姐不是和那个人回福省祭祖了吗?”苏令徽鼓着脸说道。
  “是啊,所以说可惜。”苏念恩笑了笑。
  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时间,苏令徽惊叫一声,匆匆的蹦下楼去,只留下一句。
  “四姐,晚上回来给我讲讲你们去哪玩啦。”
  “好”苏念恩看着她活泼的背影,轻声说道。
  然而等晚上苏令徽又在学校学了几个小时后回到苏公馆时,却没有见到苏念恩的身影。
  “四姐回来的越来越晚了。”她一边吃着晚饭一边注意的听着楼下的动静。
  等到九点多钟,去上夜校的阿春都回来了,苏念恩却还不见人影,苏令徽不由得有些担忧起来。
  “没事,五爷说苏念恩和他说过了,不用管。”
  阿春去外面看了看回来说道。
  “好吧。”想起前两天街上的乱象,苏令徽内心还是有些惴惴不安,那天,游行的人们最终在军人的包围中和迟迟赶来的政府官员的大力保证下散去。
  没有爆发更大的冲突,游行结束后,这两天的报纸吵的热火朝天的。
  以工部局为主的几家洋人投资的报纸严厉的批评着这次的行为,要求当局给出说法,赔偿损失。
  然而其他华国报纸都在大骂工部局的无耻,要求给樊小虎道歉,让华国当局进入工厂检查,提高劳工待遇。
  因着机器被砸,好多家外国工厂也停工了,心有余悸的董事们还是发了这几天的工资,以便安抚愤怒的劳工。
  总的来说,这次游行除了因为心怀鬼胎的人**而造成了很大的经济损失和伤亡外,剩下的结果竟然还很让各方满意。
  沪市一时之间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苏令徽欣喜于这个好的结果,这两天笑容便格外多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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