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宁春芳这才恍然回神,脸颊漫上晕红,文气的说道。
“好了”
她把课本放到了苏令徽的怀里,苏令徽吃力的抱着这一摞书,宁春芳欣喜地看着她殷殷的交代道。
“课本都给你标好了,记得要好好预习,每周五我们都要周测的。”
“好的,先生。”苏令徽认真的说道。
“有什么问题及时告诉我啊。”宁春芳又不放心的交待道。
“好哦。”
看着宁春芳的态度,柳佩珊望着桌上的写的满满的试卷,嘴角挂上了满意的笑意。
“我找听差送你们出去。”
宁校长唤过来一个跑腿的小子,让他帮忙抱着那摞笨重的书籍,将苏令徽和柳佩珊送上了汽车。
转头发现宁春芳还跟在自己的身后,不由得有些奇怪。
“校长,令徽的成绩不要按插班的算了,按正常学生计入班级总成绩吧。”宁春芳迫不及待的说道。
“好吧”宁校长也看见了铺开的试卷,猜到了苏令徽的成绩应该不错,就点了点头。
“之后,不是还有学业竞赛吗?我再摸摸她的底,不过我觉得她都可以参加的。”平时一直细声细气的宁春芳说话的声音此时也忍不住大了起来,眼中全是喜悦的光芒。
“好是好。”
宁校长犹豫了一下说道,“注意不要耽搁学生的正常休息。”
他知道这些被宁春芳选出参加竞赛的学生都要学的更辛苦一些。
“而且苏小姐已经和周二少订婚了,估计毕业不久后就要结婚。”想起苏大老爷透给他的信息,宁校长补充道。
“这些竞赛对她也没什么用处。”
“订婚了。”宁春芳顿时有些沉默,良久才无奈的叹口气。
宁校长忽然想起自己这位表侄女曾经好不容易订了婚,未婚夫还病死去世了,便有些不好意思。
“总之你自己看着办吧。”他匆匆地走了。
只留下宁春芳唉声叹气,她倒是完全没有想起自己的未婚夫,只是苦恼着刚得来的好学生也不能在学习上发光发热。
时近中午,柳佩珊将苏令徽送回了苏公馆,自己匆匆的又坐着汽车走了。她还要回万国饭店收拾行李,因着这一次采买的东西较多,苏大老爷决定除了路上要用的贴身物品,剩下的直接打包好包一条船运回去。
他们来沪本来就是托着苏念湘婚礼的名头过来的,回去也要三四天的行程,因此明日下午就要上路。
被留下的苏令徽和阿春一起将一大摞子课本放到梳妆台上,环顾四周,心里有些惆怅。
“姑娘,你真的要在这住两年吗?”阿春有些焦虑。
“是的”
苏令徽有些垂头丧气,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安慰阿春。
“没事,沪市也很好玩的。”
“妈妈已经告诉你我要留下了吗?”
阿春点了点头,太太给了她两个选择,一个是留在沪市,陪在苏令徽身边,每月再多给她涨三块大洋工钱。一个是回到洛州,月钱依旧,但因为苏令徽走了,她可能就会负责去照顾两位小少爷。
“那你要留下来陪我还是回家去?”苏令徽不舍的望着她。
“我会陪着你的。”阿春毫不犹豫的说道。
“只是你每天白日去上课……”她有些失落。苏令徽还有新的结交的好友,可她睡在苏公馆的佣人房的大通铺里,周围全是不熟悉的乡音,真是辗转难眠。
“阿春,你真好。”
听到阿春要留下来,苏令徽很是欣喜,甜蜜的望着她,忽然又眼睛一亮,直起身来。
“你要不要去上夜校?”
“我知道有一所浦江技术大学的夜校,既招男生,也招女生,只不过是分开授课的。”
“害,哪里有女佣去上学的道理。”阿春不自在的笑了,心不在焉的将垂在胸前的辫子摆到身后去。
“反正父亲母亲走了,只要我不说,他们就不知道。而且你是我的人,三爷爷家的人也不会拗着我的。”
“你只说你想去不想去就行了。”
苏令徽拉着她的手恳切的说道。
“晚上回来太晚了些……”
阿春一瞬间就想出了无数退却的理由,但看见苏令徽望着她那双大大的眼睛,却没有说出口。
她将手中的课本一本一本的摆放好,珍惜的摸着上面带着墨香的黑色字迹。
“我想去。”
“好,我帮你去办,至于晚上回来的太晚,要不你就睡我这里。”苏令徽环顾了一圈眼前的套房,信心十足的笑道。
“我们把这间房子好好的改造一番。”
“就像家里一样,摆上联排的三个大书柜,再摆上一张大书桌,起居室靠墙边放上一张小榻,你晚上可以睡在那里。”
“这样晚上回来的晚,也不会打扰到其他人了。”苏令徽眨了眨眼睛。
“好哦。”阿春点了点头。
“对了。”
她又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上面写着白公馆三个大字。
“刚刚太太在,我不敢给你。”她解释道,她知道小姐这几天忙的脚步不停的。
苏令徽迫不及待的拆开,里面是一张有几行龙凤凤舞的字迹。
“至苏七小妹,照片已洗出,无甚线索,今早通知巡捕到鱼饵处,才发现已人去楼空,逃之夭夭。”
跑的这么快,苏令徽的眉尖一簇,又很快舒展开来,跑了好啊,跑了不就说明这伙坏蛋已经放弃了行骗。
她接着看了下去。
“愚兄私以为,该伙人绝不会善罢甘休,肥鱼已入网太深,此举恐怕只是转移视线,一两天内便要加急收网。”
苏令徽的眉头又苦恼的皱了起来。
“另附照片几张,望妹能有所发现。”
她抖了抖厚厚的信封,从里面掉落出几张彩色的照片。
为首的第一张照片是她傻乎乎的站在那只巨大烤鸭的旁边,指着烤鸭好像在说些什么,周维铮站在她的身旁,很专注的看着她,俯身听着。苏令徽这才发现周维铮当时竟然和她一样,笑的也有点傻。
阿春凑过来忍不住看了一眼,也笑了。
“怎么拍照也不站的整齐一点。”如今一张照片可贵了呢。
苏令徽鼓了鼓脸,不好意思的看了阿春一眼,阿春憋着笑将照片收了起来。
剩下的几张照片是在贝恩先生的办公室拍的,照片上的贝恩先生一身西装革履,四四方方的国字脸,看上去一副忠厚的精英像,对着镜头自得的笑着,完全看不出来是个骗子。
他身旁的桌子上散落着几份文件,
苏令徽睁大着眼睛仔细看,也只能看见几个模糊的小字“纱……机械。”
果然什么都看不清啊,苏令徽有些失落的叹息一声,还是忍不住又仔细的翻看了一下后面的照片。
毕竟这真是好多钱啊,哪怕是租界的一栋小公馆,两、三万大洋便也足以拿下。
苏令徽来回的摩挲着那些照片,仔细的一点一点的观察着,忽然贝恩先生身后放着的一台黑乎乎的机器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是什么?”她眯起眼睛细细的打量着。
黑乎乎的机器占地不小,被精心的放在贝恩先生书桌后的玻璃书柜中。
“有传送带、滑轮”苏令徽吃力的在一片模糊的影子中辨认着。
“看上去像是一台大型机器的模型,技术含量绝对不低。”
苏令徽的心顿时激烈的跳动了起来。贝恩这间被翻戏党精心布置过的办公室,里面的任何东西都肯定有其特殊的意义,绝不会在办公室里放无关的东西。
搞清楚这件模型是什么,说不定就可以弄清楚这位贝恩先生究竟是要卖什么机械了。
而沪市在这个时候买这种高精尖机械的人一定不会很多,一个一个清查虽然麻烦了一点,但总比现在大海捞针强。
她立即放下照片,抽出纸笔,眉眼带笑地写道。
“至钱大哥,请兄急找一熟悉机械之人,看一下妹在照片之上圈出来的样品,或可找出鱼饵所用之食,再顺藤摸瓜找到鱼儿。”
“另,请兄有任何消息及时告知于妹。”
“令徽留。”
她将短信用信纸封了起来,写上白公馆的名字,殷殷的递给阿春。
“阿春,找个跑腿快的小子,让他送去白公馆。”
“好。”阿春望了一眼神采飞扬的姑娘,点点头,走了出去。
苏令徽激动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恨不得立刻就能收到消息,好不容易才勉强冷静了下来,去到大餐间里吃中午饭。
因苏公馆里的主人家比较多,所以除了苏三太爷的有一个小厨房,专门做他的饭菜外,剩下的人都要去公共厨房的大餐间吃饭。
但只是名义上这样,大餐间要照顾众人口味,做饭四平八稳,花样寥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