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但钱永鑫咬了咬牙,没有离开,他深知这次已经打草惊蛇,下次再来就不一定能见到这位贝恩先生了。
  他加快了节奏,匆匆地问询了几句想要获得的讯息,了解了基本情况后,接着就举起相机,想给贝恩先生拍两张照。
  但哪怕他恭维的好话说了一箩筐,贝恩先生还是有些犹豫,直到身边的小黄微微点头,贝恩先生才站起身来。
  钱永鑫知道这是因为他们还摸不清自己的来意,不想表现的太过于奇怪。
  拍完贝恩先生的单人照,他又装作不经意的问是否能给职员小黄也拍一张,这次贝恩先生和小黄都明确拒绝了。
  而且小黄的神情明显更加警惕了起来,还走到窗前,将帘子撩开,往下望了一眼。
  钱永鑫顿时一惊,意识到下面可能还有接应、监视这间办公室的人,顿时不敢再纠缠,赶紧退了出来。
  “这么多人一起行骗?”
  苏令徽有些震惊,根据钱永鑫所说,这支专业又成熟的队伍,可能已经有将近十人参与了。
  首先有一名“经济”头子,经济头子见多识广,足智多谋。然后头子在找到“空子”即行骗的目标后,召集人手,为“空子”量身定制行骗计划。计划前后时间长达两、三个月时间,太短害怕“空子”不上当,太长害怕横生变故。
  计划中,既有“前手”贝恩先生这样摆在台面上吸引人的鱼饵,又有“后手”引着“空子”往鱼饵处上钩,还有“了事”的人误导“空子”拖延时间,让其余人可以拿着骗取的钱财逃之夭夭。
  “那这要骗多少钱才能顶的上这一路的成本啊?”
  苏令徽掰着指头一一算着,不由得有些咂舌,办公室,出差汽车、人力成本等各项费用可不便宜啊。
  “至少在五万大洋往上。”钱永鑫的眼中有些隐忧。
  “据大美酒楼的服务员说,这位贝恩先生已经在那断断续续的吃了两个月饭了。”
  苏令徽顿时明白了钱永鑫的意思,这代表着鱼儿已经上钩,甚至很可能已经到了收网阶段了。
  “能报警吗,报警让他们停手?”
  气愤的苏令徽立马想到要让巡捕将这帮骗子一网打尽。
  “报警是可以,但没什么用。”钱永鑫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捉贼捉赃,他们这种行骗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除了最后一刻卷钱走的时候,剩下的任何时间所有人的身份都是真实存在的,手续材料不仅都齐全完备,而且他们也会给巡捕房上供。”他一摊手,表示无能无力。
  “你无缘无故的报了警,就算巡捕去了,也只是应付了事。”
  “而且,他们的人不一定都在这,就算强压着只逮住一部分的话,被逮住的人肯定咬死不会吐口,等着被放出去,剩下的人会加快骗钱的脚步。”
  “一点纰漏都找不到吗?”苏令徽有些不可置信,骗局能做的这样好吗。
  “经济头子是不会在这方面出错的,要知道“空子”也没那么傻,大额钱款支出肯定要经过律师签订合同的。”
  钱永鑫给她举例。
  “你今天在办公室外看到肖恩时,第一感想是什么,是不是觉得他确实很像个老板。”
  苏令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而‘空子’见到的就是这样的肖恩,我们见到的拖欠车费的肖恩是发生在行骗之外。我猜这个肖恩一定不是这支翻戏党的常驻人员,而是经济头子为了这次行骗专门找出来的一个外国无赖,所以才没有在办公室外保持住人设,让我们轻易的发现了他身上的不对劲。”
  “那既然是**上的人物,能让青帮通知他们收手吗?”
  苏令徽偷偷的拿眼瞟了瞟周维铮。周将军下令杀了林三都没有在青帮泛起一点风波,听说青帮的那位二把手草草的就将人送回老家埋了,还放话说干这一行的人各有命,生死由天,显然很是害怕周将军再找麻烦。
  对了,也不知道孙豪到军队那边没有,苏令徽的思绪发散了一下。
  “按理说是可以。”
  钱永鑫摸了摸下巴。
  “但最怕的就是,那是一支外地来的,干一票就跑的货色。”。
  “区别很大吗?”苏令徽有些不解。
  “区别当然大了,你还不明白刚刚我们为什么要跑吗?”钱永鑫睁大了眼睛,夸张的指着周维铮说道。
  周维铮知道,他是有意想驱散刚刚不安的氛围,苏令徽的手指还紧紧的攥在自己的裙摆上,没了之前的粉嫩,泛着紧张的惨白。
  于是他配合的侧过脸,让好友对着自己的脸指指点点。
  “看看你维铮哥哥的脸,多么让人过目不忘,看看这上面打着周家标识的车辆,整个沪市也没有几辆这么气派的雪浮兰。”
  钱永鑫夸张的语气和动作,再加上周维铮眉间的那一抹无奈,一下子就将苏令徽逗笑了起来,她的心轻松了一些。
  “若是本地的帮派,肯定会很有礼貌,一见面就认出来了,根本不敢再追上来打扰。”
  他又给苏令徽科普。
  “比如,常常有人出钱要请本地的帮派打我,但他们并不会动手。而是派人将这个消息传到我的耳朵里,等着我去给人家赔罪,或者找更厉害的人去压他一头,让这个人放弃这种想法。”
  “完美状态下,本地的帮派可以从里面收两道钱,一道是要打人那家伙的定金,一道是我封给他们的谢礼红封。”钱永鑫很是咬牙切齿。
  苏令徽哭笑不得,她的心里稍微轻松了一些,万万没想到面对有权有势的人时,青帮竟是这样的青帮。
  “但外地的过江龙可不一样了,一点都没有礼貌。”钱永鑫的脸色又难看了起来。
  “他们在本地干一票就走,从不讲究维护本地的生态平衡,比如,本地的帮派收保护费,但一般情况下不会竭泽而渔,好歹让你能挣扎着活下去,有好处收的时候还会给你站站台。”
  “但这些外地人,往往冲着让人倾家荡产来的。”
  “行骗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头子”已经丢进去了巨大的成本,如果不收回来,他的威信就要跌到谷底。”
  “所以这时候,若是刚刚他们觉得我们实在会碍事,追上来后,心一横,将我们三个包圆,连夜系上石头扔进浦江。”
  “哪怕几天之后追查到他们身上,很可能他们也已经拿着巨款跑
  出沪市了。”
  汽车停住了,苏令徽打了个寒颤。
  “那现在呢,他们还会追杀我们吗?”她有些惊恐,环顾着四周,感觉身边凉飕飕的。
  然后,她看着外边极具艺术性的环形雕塑,成排的高大梧桐树,三层五开间的大别墅和不远处浅蓝色的游泳池惊呆了。
  “这是哪啊?”
  苏令徽虚弱的问道,忽然想起刚刚钱永鑫说出的白公馆。
  不会吧,不会真的是白公馆吧,想起电话里那声“苏七小姐”的尖叫,她就不敢把自己的脚伸到这光洁如玉的大理石地面上。
  “我家。”
  周维铮笑的很是迷人的打破了苏令徽的微弱希望。
  “好哦”
  苏令徽有些垂头丧气,她其实平常也常到朋友家做客,学校里的大家也一起出去郊游、写生。
  她并不抗拒见到同学、朋友的父母,只是在这桩她并不情愿的婚约的笼罩下,她感觉到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和眼前的白公馆都被蒙上了一层奇怪的色彩,让一向大胆的她也有点胆怯。
  但,她一咬牙,提起裙摆,走下了车。
  这桩婚约是周将军和她的父亲两个人定下的,而她、周维铮和坐在白公馆里的白夫人都没有选择的权利,所以,她在此刻的犹豫会成为周维铮的难堪。
  况且即使没有婚约,她和周维铮之间也在这几天的相处中成为了朋友。
  而且,想起苏大老爷早上说的“不要去拜访白夫人,金夫人会不高兴。”,她就十分生气,所以见就去见。
  苏令徽昂着头,大步走下车,将裙摆放下,深吸了一口气。
  “彻底安全了。”
  钱永鑫放松的伸了个懒腰,欢快的冲着正在打扫的女佣招了招手,请她拿些鱼食来,自己要去后面的小池塘那里去喂鱼。
  “为什么我们不去其他地方呢?”苏令徽最后还是将昂着的头垂了下来,瘪瘪嘴,没忍住问道。
  “唉”
  钱永鑫叹了口气“谁让我们三个之中,只有你维铮哥哥的背景最硬,长得最好,车也最好,所以说只要那伙人一打听,就知道他是谁。”
  “而咱们俩就比较幸运了,我做的有伪装,你刚来沪市不久,所以说没那么快查到我们身上。”
  他打趣的拍了拍好友的肩膀,拖长了声音说道“正所谓,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令徽,咱们就躲在你维铮哥哥的高个子下乘凉吧。”
  苏令徽被他逗笑了,她瞧了瞧一脸隐忍无语的周维铮,心念一动,举起手模仿着在街上看到的巡捕动作,敬了个歪歪扭扭、不太标准的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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