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真的吗?”
  苏念灵狐疑地看着两人,眼神来回的打着转。苏令徽还想抢答,却被她用手指轻点在了唇上,眼波流转。
  “我要维铮哥说。”
  “我都听你妹妹的,苏七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一旁的周维铮笑的很是绅士,还朝着有些惊讶的苏令徽眨了眨眼睛。
  苏念灵开始吃吃的发笑了起来。
  等下,周维铮是不是去哪里进修过了?
  明明几天前,两人一起出去玩时,还没这么,没这么。
  苏令徽皱着眉头,想了许久,都没想出来一个词来概括周维铮刚刚的表情。
  像个戴眼镜的大狐狸一样,笑的让人感觉不怀好意。
  看见她有些迷惑的目光,周维铮又很神气的将桃花眼一弯。
  最后一支舞已经快跳完了,三人便都没有再上场。
  周维铮去门口帮着新郎送宾客,苏念灵则兴冲冲的拉着苏令徽往舞池的边缘走去。那里有几阶高高的台阶,加上舞池又下沉了一部分,站上去基本上能够俯瞰整个舞厅。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位置的啊?”
  苏令徽有些哭笑不得,这个高处很不起眼,既狭小又隐蔽。
  “这可是一个极好的位置。”苏念灵哼笑着,也很是得意。
  “你快来看,如今舞池里最惹眼的是谁。”她摇了摇小堂妹的胳膊,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苏令徽扫视了一圈舞厅,她最先看到了新郎赵鸿文和新娘苏念湘,苏念湘的脸色有些苍白,神色也很是勉强,赵鸿文倒是依旧笑得很是热情的招呼着众人。
  然后她又看见了周维铮,他站在新郎的不远处,不时的冲着出去的宾客们点点头,简短的说上两句,神色很是温和。
  但他的眼神却没有了刚刚两人交谈时的专注,而是游离的飘荡着,温和之中藏着一股冷漠。
  大部分的女孩经过他时都是羞答答的行了个礼,简短的说上两句。也有些女孩大胆的走上前去,熟悉的和他攀谈着,言笑间顾盼神飞。
  而在场凡是有女眷的宾客都特意多走几步路,去和他打个招呼,不论老少。
  相比之下,其余的几位伴郎门前就冷清多了。
  “大家真可爱啊。”
  人果然都喜欢好看的东西,苏令徽托腮好笑的感叹道。
  她从小喜欢看热闹的画面,即使是当个看客也很开心。
  不过那位林小姐倒是不见了,估计是怕留下来刺激到那个正义之士,赶快偷溜回家了。
  “不是那,不是那,别看你的未婚夫了。”
  苏念灵有些无奈的将她的脸扭到舞池中央,示意她看向舞池里的众人。
  此时,大家已经跳了将近两个小时,水平不济、体力不行的早早都下场了,留在场上的都是高手,跳的让人赏心悦目。
  但其中最艳丽、最梦幻的无疑是小舞台上的苏念恩,她一身深粉色的印度绸裙洋装在旋转中像花束一样散开,雪白的臂膀上嫩黄色的薄纱在空中飘荡,脚下七彩的霓虹星星点点的映在她的身上,灵动又美艳。
  最吸引人的是她的表情,轻松中带着肆意,带着畅怀,让她原本有些冷艳的脸熠熠生辉。
  “念恩姐好美啊!”
  苏令徽满眼惊羡,苏念恩在空中定格的瞬间简直美的像副西洋油画一样。
  “我是让你看男人,看男人。”苏念灵哆嗦着嘴唇,看着似乎永远也不开窍的小堂妹,绝望地说道。
  “?”
  苏令徽满脸迷茫,这才注意到托举着苏念恩的那个男人,此时苏念恩轻巧地落地,那个男人也顺势转过了身。
  咦,这个男人好漂亮。
  苏令徽一怔,不同于周维铮的俊朗帅气,这个男人是那种比女生还漂亮的长相。
  细长的眉眼,菱形的脸蛋,白皙的皮肤,唇不点而朱,腰细腿长,穿着一身杏色的中式西装,简直俊俏的不像话。
  “这是谁
  啊?“她好奇的问道。
  “好问题。”
  苏念灵神采飞扬,她一拍小堂妹的肩膀,说道“经过我一晚上的打听,这个男人是一位南洋富商的独子,名叫沈梦州。”
  “据说家里是做买金客发的家,家产有百万之巨,最近在港市买了好几块地皮。”
  “他刚来沪市不久,这是第一次在公共场合露面。”
  “……”
  “你真牛。”苏令徽默默地给六姐竖了个大拇指。
  “那是”苏念灵自得一笑,又小声说道。
  “你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他还未婚,既没有妻子,也没有未婚妻,更没有疑似要成为未婚妻的女朋友。”苏念灵像说相声一样一口气说道。
  “而今天,就在今晚,自从他和我们的美丽动人魅力无边的四姐苏念恩相约起第一支舞后,两人的手就没有放开过。”
  “有时他跳男步,她跳女步,有时她跳男步,他跳女步。”她又发出了吃吃的笑声。
  “我感觉美好的爱情发生在他们中间了。”
  苏念灵鬼鬼祟祟的凑在苏令徽的耳边说道。
  苏令徽仔细观察了一下,音乐已经停了,苏念恩和沈梦州站在灯光已经暗淡下去的小舞台上,没有分开,而是密密私语着。
  苏念恩嘴角的笑意轻快又明艳。
  而沈梦洲凝视着苏念恩的眼睛,似乎也很是专注和温情。
  两人一个艳丽一个俊俏,看的人赏心悦目。
  苏念灵眼睛发亮,苏令徽也忍不住跟着吃吃发笑了起来。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她悄悄的附和着苏念灵,两个人看着真的很是登对。
  然而转开眼后,她却看见有一道目光紧紧地注视着苏念恩,那目光似凝重似羡慕,似痛苦似彷徨。
  正是之前坐在苏念恩身边的那个高瘦的男人。
  “那位到底是谁啊?”
  苏令徽扯了扯苏念灵的袖子。
  “哦,他啊。”苏念灵的表情奇怪了起来。
  “一个趁人之危的家伙。”她最终气鼓鼓的说道。
  三年前的春天,家里的气氛很是糟糕,母亲还说五叔捅了大篓子,终于要搬出去了,还可能要连累到他们,要裁减下人,以后就不能去上私立女校了等等,可把苏念灵吓得够呛。
  忽然有一天,雨过天晴,五叔和五伯母又喜气洋洋了,母亲却不屑地说道他们把念恩姐换了个好价钱。
  “好价钱,什么好价钱?”偷听的她忍不住伸头问道,却被母亲从屋子里赶了出去。
  直到她长大一点之后,直到看见病恹恹的准姐夫和在未来亲家面前低声下气的五叔和五婶婶后,她才明白什么是好价钱。
  “这样啊。”
  舞池里的两人还在依依惜别,不远处的男人依旧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苏令徽不由得感到了一丝尴尬。
  这就是包办婚姻的坏处,将两个根本不相爱的人捏在一起,徒生痛苦和是非。
  “剪不断、理还乱。”望着不远处貌合神离的新婚夫妇和自己的“未婚夫”,她叹了口气。
  终于,舞台上的戏剧落幕了。
  苏令徽坐在出差汽车里回到了苏公馆,月挂中天,人人的脸上都是一脸的疲倦。
  副驾驶上的三伯母唐英脸上还带着一丝喜庆的笑意,她脸上的妆容已经有些斑驳,语气里却充斥着兴奋。
  她没有了往常大方爽朗的模样,反而絮絮叨叨的扭头和后面的柳佩珊说着话。
  第37章 不会害了她的,吗?
  “总算是了结了一桩心事,做父母的总怕孩子走错路,现如今,我可算是放下了一半的心,只等着她和姑爷再生个小子就足够了。”
  “你不知道,前几天我就睡在放嫁妆的库房上面,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这些嫁妆都是从她小时候一点一点打的,那时家里的条件比现在好多了,我盯着苏州的师傅足足上了十八遍漆,上面的金粉都用软布包着,一点也没蹭掉……”
  “就是去了赵家这样的豪富之家,湘湘的这份嫁妆也不会让他们看轻。”
  “那时湘湘见的三个男孩中,我一眼就相中这个,湘湘反而和一个做医生的聊的多些,我和她说,不许,他家里只有几间绸缎铺子,还要继续上学……”
  “做母亲的总不会害了她的。”
  她拿出手帕揩掉了眼角的湿润,神色很是自得。
  “不会害了她的,吗?”
  苏令徽的心尖一颤,湘姐的眼泪还在她的肩头滚烫的灼烧着。
  三伯母没有教会湘姐勇敢,没有教给她谋生的本领,没有让她学会如何去热爱自己。
  只教会她顺从,出嫁前顺从父母,出嫁后顺从丈夫。
  手袋里那被掰断的半只钻石发夹在苏令徽的掌心里压出了血红的痕迹。
  她扭头对柳佩珊说道“妈妈,我有些累了。”
  夜风之中,她感觉自己的眼睛也有些酸涩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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