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叫苏令徽。”
苏令徽不管他的目光,反而上前一步,握住了茉莉的手,热情的上下一摇。
“你好啊,茉莉。”这还是她第一次接触这样的女孩呢,她好奇的打量了茉莉一眼,又很快收敛了眼神。
茉莉姑娘的帕子紧紧的攥在了手心里,她望着附在自己手上的那双手,感受着那温度,呐呐出声。
“苏小姐,你,你好。”
“叫我令徽就行。”苏令徽毫不在意地说道。
“哦,哦,好的,苏小姐。”
钱永鑫又笑了起来,他这回爽快的给苏令徽说起了前因后果。
长三书寓的先生白天是不外出的,谁知林三这个泼皮无赖仗着自己青帮的背景,大白天的从会乐里的书寓劫了茉莉姑娘出来,拉着她跑到谢拉福德村游玩,又在这里碰到了钱永鑫,非让他给两人拍几张照片。
钱永鑫对此行为极为看不过眼,但又势单力薄,只好不情不愿的跟着林三上了游艇,因此看见周维铮才像发现了救世主一般扑了过来。
茉莉姑娘听着钱永鑫说她被劫了出来,又将帕子盖在了脸上,伤心的哭了起来。
苏令徽看见那眼泪掉得像天上的星子一样,一颗一颗的向下落,顿时心疼极了,她连忙柔声说道。
“别怕,林三已经走了,等下你就可以回去啦。”
茉莉闻言却哭的更厉害了。
“我,我”她绞着帕子“我完啦!”
“苏小姐,我完啦!”她断断续续的说不出口,只低低的哀泣着。
“什么完了?”
苏令徽摸不着头脑,眼看那张手帕要被泪水沁湿,她赶忙从手包里摸出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
“苏小姐,她是说她要没身价啦。”钱志鑫漫不经心又十分辛辣的说道。
“书寓的先生们高贵在哪,在于难得。”
“要想成为入幕之宾,首先要呼朋唤友的去堂子里吃几次饭,每次要三块大洋,吃了几次饭成了朋友之后,才能晚上请来先生出局做客,每次又是三块大洋。出了几次局,才有荣幸成为先生的入室之宾,到那时候更是花费无数了,因每次价格都是三块,所以唤做长三书寓。”
“尤其是茉莉先生,她如今还不出外台,还没被妈妈找到第一位意中人呢。”
“她让林三劫了这一回,如同白璧微瑕,客人便不再爱点她了,点了也总要取笑她。”
“给妈妈赚不到钱,日子就难过啦,说不定很快便将她卖去其他更污糟的地方了。”
“可这不是她的错!”
听见这些话,苏令徽又生气又错愕“那林三,那么猖狂。”
想起林三毫不留情的把茉莉推下游艇,她恨恨的一跺脚。
“书寓的妈妈都没拦住他们,没保护好她,怎么能怪到茉莉一个柔弱女子身上。”
“世事如此。”钱永鑫无可奈何的摊了摊双手。
“好了,别说着这些了。”
周维铮过来,听见苏令徽愤愤的念叨着“老鸨”“姑娘”便一阵耳热,他看向茉莉,正色道。
“我叫出差汽车送你回去。”
“好的呀。”
茉莉擦了擦脸,不敢再哭了,她抖着身子福了一福,满脸的绝望。
“多谢周少爷。”
“别啊。”
苏令徽却喊住了她,很恳切的望着众人,说道“已经十二点了,让她吃完饭再走吧,从这回城还要一个小时呢。”
“再说早回去晚回去,那个地方不都是一个样子吗。”她小声嘀咕道。
听见苏令徽的话,茉莉低着头默不作声,她既渴望又害怕的绞着手中的帕子,苏令徽和钱永鑫则都睁大眼睛看着周维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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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落魄的贵族少女
周维铮一阵头痛。
“要是你不愿意”
见他不回话,苏令徽明亮的眼睛滴溜溜一转,大气的拍了拍自己的手包。
“那我就自己招待茉莉。”
她立即就要请听差摇个电话让汽车公司派车过来。
“好吧。”
周维铮叹了口气,很温柔的看了她一眼,苏令徽被他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看的心尖一颤,脸上的笑顿时有些无措了起来。
他无奈妥协道。
“那就请茉莉小姐和我们同游吧。”
茉莉诺诺应是。
时间已至正午,几人都腹中饥饿,便准备就近到谢拉福德村的俄国餐馆里吃上一顿。
因着谢拉福德村是俄国的流落贵族建造的,此地的俄国餐馆也很是充满了异国风情,装饰的金碧辉煌的。
钱永鑫经常来这边晃荡,因此熟门熟路的要了个小雅间,然后毫不见外的点上了几道好菜,还开了一瓶上好的波尔多干红。
他们坐的这个不大的雅间被一扇精美的欧式屏风和大厅分隔了开来。
苏令徽侧脸掠过镂空的屏风,好奇的打量着餐厅。
这间餐厅空间很大,雅间外边摆着一个个精美的欧式小圆桌,男男女女围坐在桌旁轻声私语。
高大的彩色窗户两旁垂着深蓝色的天鹅绒窗帘,上面缀着长长的流苏。瓷白的餐桌上放着银质的蜡烛架和鲜艳欲滴的花朵。室内轻柔的环绕着柴可夫斯基音乐,穿着侍者服的白俄少女们满面笑容的端着菜盘、酒盘在席间穿梭着。
没让几人过多等待,不一会,香喷喷的俄国大菜便一道接一道端了上来,漂亮的白俄侍女将赤甘蓝烧鸭子分成一份份的盛在每个人面前的银盘里。
玩了一上午的苏令徽饿极了,她满足的将鲜嫩多汁的鸭肉塞进口中,幸福的装进了自己的胃里。
然而她刚美美的吃了没几口,便见一旁茉莉向侍女摆了摆手,然后用手帕优雅的沾了沾唇角,示意自己不再吃了。
“你吃饱了吗?”
苏令徽满是疑问,她伸手比了比茉莉餐盘里吃掉的东西,惊讶的发现才和自己的拳头一样大。
“妈妈不让我们多吃的。”茉莉轻声细气的解释道。
“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不饿吗?”
苏令徽倒吸了一口气,这吃的也太少了一些吧,她看了一眼茉莉被旗袍掐出的一截细腰,简直可以说是盈盈一握。
“饿啊。”
茉莉看着杏眼圆腮的苏令徽,声音依旧是细弱无力的。
“但没办法啊,这样客人会更喜欢一点。”
“饿着饿着胃就变小了,也变坏了。”
“唉”
“再多吃一点吧。”
苏令徽柔声劝了一句。
“多吃一点,才更健康。”她有些难过的说道。
苏大太太就从不让她少吃一些,总是让她多吃多动。
苏令徽的心中有些伤怀。
这个职业在如今的这个社会竟然还是合法的,她有些愤愤的想道,当局真应该取缔它。
“可就算她们出来,又能做些什么来维持生活呢?”苏令徽转念一想,又有些默然。这些女孩无父无母,无亲无友,也没有可以谋生的一技之长。
餐厅里的音乐停住了,一位明艳动人的白俄少女坐到了钢琴面前,她穿着闪闪发光的宫廷礼裙,纤细的十指纷飞,一曲优美动人的天鹅湖在她的指尖流淌了出来。
“好”
“好听”
一曲结束,餐厅里的众人纷纷捧场道,那个少女提起裙摆,优雅的行了一礼,下来致谢。她熟练的在众人身边游走着,不时的调笑两句。
“她弹得真好,比起顶尖的大师也不差什么了。”
苏令徽也和一位女教师学过几年钢琴,尽管弹得一般,只能聊以自乐,但还是有着不错的品鉴能力。
“她可是俄国贵族伊万诺维奇伯爵的女儿。”望着不远处明艳动人的贵族少女,钱永鑫说道。
“伯爵的女儿。”
茉莉惊呼出声,她不可思议地看向那个游走在众人之中,手持着一把精致的小扇子盖住嘴角的明媚少女。
“她看起
来”
“看起来和我很像。”
看到那笑容里的讨好和谨慎,看着那些毫不客气就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臂,她怔怔地有些羞涩地说道。
“流亡贵族,如今是不值钱了,只能拿着名头换钱度日了。”
“她们怎么不去做些其他工作?”苏令徽想起那个站在黑绒布上跳舞的白俄舞女,还是忍不住问道。
“前几年,沪市涌进来了几万个白俄人,全是破落贵族,落魄小姐。咱们自己人的工作都不好找了,哪里有那么多的活路给他们。”
钱永鑫漫不经心地说道。
“现如今,形势不好,工作实在难找,我好几位大学同学都还没找到呢。”他又补充了一句。
唉,看来要养活自己真的很困难啊,苏令徽托腮,忧心重重的想道。
吃罢了饭,几人又相携到河边去散步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