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翘楚 第22节

  云伯言是第一个主张千刀万剐之刑的官员,下朝后无论是赞同还是反对的人,看云伯言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
  难怪平时闷不吭声的人,会在废王这件事上态度坚决,原来是早就得了陛下的暗示。
  跟云伯言交好的官员们痛心疾首,好你个云伯言,既然早就知道陛下的心意,为何不暗中提醒我们一番,难道我们不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了?
  云伯言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何为“百口莫辩”,他是猜到皇上不会让废王死得太轻松,但他没想到皇上也想让废王千刀万剐。
  “云大人简在帝心。”一位主张仁和思想的官员走到云伯言面前,阴阳怪气地拱了拱手:“真是令人羡慕。”
  云伯言微笑:“陛下爱民如子,待你我都一样,王大人何出此言?”
  王大人:“……”
  好恶心的一张嘴。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支持洛王的官员们很满意,陛下要把废王千刀万剐不算什么,只要陛下不再提让瑞宁王入朝议政这件事,他们都能接受。
  他们巴不得陛下因为其他事分心,把瑞宁王忘得干干净净。
  唉,天将入春,瑞宁王又能多活一年了。
  “今天你想吃什么,全部由我掏钱!”云栖芽心情极好,她站在宁安巷的巷口,双目睥睨着巷子里所有的食摊跟小铺,霸气得仿佛笑傲战场的将军。
  “我都可以。”巷子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味道,凌砚淮看到一些穿着国子监袍服的学子穿梭其中。
  宁安巷离国子监很近,国子监的学生,养活了宁安巷大半的食铺。
  “那你跟我来。”云栖芽对他招手:“我们一家一家吃过去。”
  “你……很开心?”凌砚淮察觉到云栖芽过于亢奋的情绪。
  “嗯!”云栖芽点头,废王终于要被千刀万剐,她当然高兴。
  “陛下英明神武,明察秋毫,德被四海。”云栖芽分给凌砚淮一份红糖糍粑:“值得开心!”
  黏腻甜软的糍粑,不太符合凌砚淮的口味,他好像更喜欢昨天吃的芝麻饼。
  不过他还是默默把手上这份吃干净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国子监的学生今天不授课?”云栖芽看着满街的国子监学生有些奇怪,以往这个时辰学子们都在国子监,今天居然有这么多人挤在巷子里。
  想着小伙伴喜欢安静,她没有继续往巷子里走:“人太多,我们下次再来吧。”
  “没关系。”凌砚淮侧身避开几个神采飞扬的读书人,挥手让神情紧张的随侍退下:“你昨天不是说想尝炸鱼饼?”
  “炸鱼饼什么时候都能吃。”云栖芽现在对自己这位小伙伴非常重视:“城西新开了一家酒楼,我们去那尝新菜。”
  两人转身往外走,云栖芽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又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洛青兄这些年真不容易,得罪废王被迫东躲西藏,还能练出一手好字,真是令我等佩服。”
  “是啊是啊,在颠沛流离中练出一手好字,这是何等毅力。”
  “哪里哪里,诸位兄台学富五车,令无数人敬佩。不像在下,连教习布置的文章都写不好。”
  “这怎么能怪你,这些年你能在废王追杀下保住性命已是不易。”
  云栖芽循声望去,几名国子监学生坐在茶摊旁,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年轻人腰细腿长,面如冠玉,举手投足间一派风流,年纪轻轻已有几分名士风采。
  从他们的对话可以听出,他是一个顽强、坚韧、谦虚的人。
  如果这个人不是云栖芽亲哥云洛青的话,她大概也就相信了。
  兄妹二人的眼神在喧闹街头相遇,然后默契错开,谁也不打扰谁。
  难怪她哥念书不行,还能跟国子监各种学子关系和睦,原来锅全让废王背了。
  实际上他们一家离开京城后,就用了提前准备好的户籍,假扮富商到外地躲祸。每到一个地方,娘亲都会为她和哥哥请当地有名的先生,可惜名师出劣徒,她学识一般,哥哥更是学得一塌糊涂。
  两人唯一勉强拿得出手的,就是字写得还不错,靠着这一手字,糊弄了不少人。
  眼看她哥快要变成别人眼里坚强可怜的小白菜,云栖芽加快了离开的步伐,免得站在这里影响他的发挥。
  “那位姑娘真是美如天上仙……”坐在云洛青身边的一位学子怔怔望着云栖芽离去的背影,整个人仿佛丢了魂一般。
  云洛青听到这话,下意识回头,随着学子的目光望过去。
  他妹?!
  刚才没仔细看,他现在才发现,妹妹身边的男人有些眼熟。
  上元灯节那夜,跟在妹妹身边的好像也是这个男人?
  跟上元节那夜相比,男人穿得更加华丽讲究,病气也略减了几分。
  “云兄。”坐在他对面的学子开口,平时只醉心于书本的双眼,散发着灼热光芒:“你认识那位姑娘?”
  “什么姑娘?”云洛青顶着茫然的表情回头:“那不是位老人家吗,你想说什么?”
  学子才发现,姑娘离去的方向,有位老妇人在拾取街上的垃圾。
  意识到自己盯着姑娘家看的行为有些不妥当,学子红着脸摇头:“没、没什么。”
  幸好云兄没有拆穿自己方才失礼的行为。
  云兄真是个好人啊。
  从酒楼里尝完新菜出来,云栖芽看了眼天色:“天色不早,我要回家了,明天我不能来找你玩,你不要等我。”
  凌砚淮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用那双好看的眼睛看着她,像是一只被抢走了所有口粮的流浪猫。
  “我大伯母娘家侄子成亲八年,终于有了孩子。明天宋家为孩子举办满月宴,我要陪大伯母去贺喜。”
  成亲八年才有孩子,父皇与母后当年在他出生后,也如宋家这般开心?
  凌砚淮低下头:“好,那我后天等你。”
  “明天你也休息一天嘛,天天看废王那张丑脸,多影响心情。”得知废王会被千刀万剐以后,云栖芽对天天折腾废王的行动力降低了一半。
  凌砚淮发现自己好像总是很容易看懂她的想法,他早就习惯沉默,所以在云栖芽担心他会受寒后,他乖乖上了马车。
  云栖芽还没离开,他把帘子掀开一道缝,看到荣山公主府的马车,停到了云栖芽面前。
  “云栖芽,那个男人是谁?!”
  凌砚淮迅速放下帘子,把缝隙遮掩得严严实实。
  车夫赶紧驱车离开。
  确定小伙伴的马车已经走远,云栖芽对突然出现的卢明珠微笑:“明珠姐姐~”
  “先别叫我姐姐。”卢明珠盯着那辆跑远的马车,连与她照面的勇气都没有,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好男人。
  “越好看的男人越会骗人。”卢明珠阴阳怪气道:“小心别被什么好哥哥好弟弟骗了。”
  “什么哥哥弟弟的,他们哪有明珠姐姐好。”云栖芽厚着脸皮爬上马车:“你才是我的好姐姐。”
  卢明珠翘着嘴:“算了,还是我这个好姐姐好心送你回家吧。”
  凌砚淮还没回王府,就被皇后的人请进了皇宫。
  “大殿下,皇后娘娘为洛王殿下选中了王妃,请您进宫去参详参详。”
  参详?
  凌砚淮对这种事并不感兴趣,可母后似乎觉得他应该参与,好像这样他与洛王之间的隔阂与生疏就不复存在。
  他无所谓愿意或是不愿意,不过走一趟能让母后心安,也没什么不好。
  传话的太监知道大殿下的性格,见凌砚淮没有开口,就开始说起未来洛王妃的身份。
  “崔姑娘多才多艺,她的祖父曾是陛下老师,她的父亲现任麟州刺史,家世清贵。”太监又补充一句:“娘娘很喜欢崔姑娘。”
  凌砚淮点了点头,仍旧没有开口说话。
  洛王想娶谁,都跟他无关。
  皇后宫中,洛王并不太满意自己的王妃人选。
  “崔老太师满口之乎者也,他的孙女我见过,走路像用尺子量过似的,性格和木头没差别……”
  “你若不是皇子,以你的臭德性,这么好的姑娘你做梦都配不上。”皇后打断洛王的话:“还让你挑上了?”
  洛王说了半天,见自己改变不了皇后的心意,改口道:“您让儿臣娶崔氏为王妃也行,不过儿臣想娶一位姑娘为侧妃,希望母后能够恩准。”
  皇后皱眉,对洛王的话很是不满,她揉了揉被洛王吵得发疼的脑袋:“哪家的姑娘?”
  “诚平侯府的嫡孙小姐。”
  皇后脑瓜子被气得嗡嗡作响:“让侯府小姐做你的妾,我看你在发癫!”
  “她父亲又无官爵,我为何不能娶她做侧妃?”
  “你不配,你不要脸。”
  皇后愣住,谁把她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洛王与皇后齐齐看向门口,对上凌砚淮那双清凌凌,寒森森的眼睛。
  皇后又笑了。
  吾儿居然愿意骂人了!
  大喜啊!
  第22章 自信
  凌砚淮在洛王眼里,既沉默寡言又没有多少存在感。
  无论是祭祀天地还是陵寝祭谒,凌砚淮都很少出席,他从未把凌砚淮当成皇位竞争对手。
  可是他做了十年父皇与母后唯一的孩子,实在很难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兄长生出好感。
  他还记得七年前,见到凌砚淮时他是什么模样。
  那时候凌砚淮面黄肌瘦,浑身上下满是新旧不一的伤口,穿着锦衣也像只多日没有进食的猴子,干瘪得仿佛是一具外面粘着层人皮的骨架。
  他从未见过这么丑的小孩,所以他问了这么一句话:“你是乞丐吗,为何来抢我的父皇母后?”
  那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父皇可以发那么大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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