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名绝仙 第68节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胸口里堵着一团雾气,无法消散,凝聚着缠绕着,四肢百骸里的每一寸神经都告诉他,痛啊……
  猛烈的、热烈的、剧烈的痛苦来得比以往都要重,重到他无法忍受,重到压过了他心中的水滴声。
  重到压过了他这个人。
  他也死了。
  第49章 《至死方休》
  痛到无法落泪,干涩的喉咙疼,他回到了年少时期被打的时候,那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折磨,他那时候只盼着能快点打完,但是人在面对痛苦的时候,时间总是格外漫长。
  他这一生,都没有快乐的时候。
  他总是笑,因为活着太痛了。
  痛到他要用尽全部力气去对抗。
  “我……我活不了了。”
  晏慈冷静道:“我会死的。”
  戚绥今道:“死之前,先告诉我们。”
  晏慈站起身,拖着两只腿走到旁边,拉了个躺椅坐上去,仍佝偻着背,道:“大白鸡是我买的,为了获得灵脉。”
  “灵脉?”戚绥今疑惑,“你要那个干什么?”
  晏慈道:“修炼、进步,无非这些,有什么稀奇?你们也修道,你们不想要?”
  “不,灵脉并非你所求,你是为了师父。”戚绥今了然道:“你不必反驳我,他教养的这些弟子,无一例外都是这样。”
  晏慈道:“这重要吗?”
  “重要。这就说明你做的这些事,他是不是也参与了,甚至可以说是幕后之人?”
  “不是,这些事皆是我一人所为。”
  “我不信。”
  “我没什么好骗你的。”
  戚绥今摸出一个药丸塞晏慈嘴里,逼他咽了下去,“这是‘口吐真言’丸,里面有杀诀,你要是逆着心意说了一句谎话,大约四刻钟后便会死。”
  晏慈没什么反应。
  戚绥今道:“我问你,是你做的还是被人指使?”
  那药丸里面确实含有杀诀,只不过没有什么测谎功能,测谎的箴言术这几个人都不会,唯一会的戚绥今还修的不好,只能对小孩子用。
  所以只能骗骗晏慈了。
  晏慈不甚在意,回答:“是我自己做的。”
  戚绥今指挥那颗药丸在晏慈体内胡乱冲撞,杀意蔓延威胁。
  晏慈仍是面色如常。
  正常人面对死亡威胁时,都会害怕和心虚,晏慈却没有。
  排除他很能演的可能,那就是说的真话。
  戚绥今继续问道:“为什么要把他们弄到白鸡的身体里?钱老五并非修道之人,为何他也中招了?光剥离身体,都是你搞得鬼吗?”
  晏慈顿了下,道:“……都是我做的,那些无关之人是我最先做的实验,最开始还不熟练,只能拿他们先练练手。”
  “灵鸡是做什么的?”
  “盛放灵脉的容器。”
  “你圈养起来的那些都是修道之人的灵魂是吗?”
  “对。”
  “你成功获得灵脉了吗?”
  “没有。”
  “没有?那你做了多久?”
  “大概三年。”
  “死了多少人?”
  “不清楚。”
  “变成灵鸡的这些人,还有救吗?”
  “没了,已经成为定局了。”晏慈站起身,他说:“还有问题吗?”
  “还有一个。”
  “说吧。”
  戚绥今天生对于情感二字不甚明白,实在无法理解晏慈的行为,认为他如此行事都是有阴谋的,便组织了一下语言,问道:“你为什么要逼死宁芸?她也修道吗?境界很高?”
  晏慈听到这个名字僵立了一瞬,回答道:“不是……你们也看到了,她是一个普通人。”
  “那是假的宁芸,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看了你的记忆。”
  “她确实是一个普通人。”
  “那……你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逼死一个普通人?灵活法器里装是你的痛苦,痛苦的大部分都是宁芸,她……”
  晏慈嘴角微微吊起,露出一个比笑还难看的表情,仔细看看,那表情简直充满了绝望:“我没有想逼死她,我只是想让她在我身边。”
  “在你身边干什么?你要做什么新实验?”戚绥今不停地问。
  “……”
  “宁芸确实跟灵脉没关系,不用问了。”裴轻惟突然道。
  戚绥今被裴轻惟拉了一下,她回头看他一眼,忽然明白过来,她不理解,不代表裴轻惟不理解,他那么聪明,都能按照自己给他的修炼精髓修到大乘期,这种事一定能明白。
  她问:“他为什么要那样对待宁芸?”
  裴轻惟道:“作茧自缚罢了。”
  “何意?”
  “他想得到某个东西,费劲心思去占有,而他的心意就是害死人的那把刀。”
  “……”
  戚绥今点点头,明白了大概,“嗯”了一声,不再问。
  晏慈却听了进去,脸上变得更难看,嗫嚅道:“作茧自缚……”
  戚绥今也听见了他的嘟囔声,道:“没错,都是你自作自受。”
  晏慈的灵魂仿佛被抽走了一魄,过了许久,他才缓慢地平静下来,脸色恢复如常,仍旧漂亮的扎眼,他问:“还有问题吗?”
  “没了,但是你害了这么多人,得死。”戚绥今道。
  晏慈点点头,毫不在意:“我知道,不过在死之前,你们等我一下。”
  “等什么?”
  “我去楼上拿个东西。”
  “拿什么?”
  “这个你们不必知道了。”
  “凭什么?”
  “第一,我打不过你们,第二,宁芸还在妄墟城,你们随时可以抓她回来,我不会自找麻烦。”
  “……”
  戚绥今觉得晏慈肯定会搞鬼,便道:“我跟你一起去。”
  晏慈道:“你可以用个那个绳子法器牵制住我,我保证不乱跑。”
  “不……”
  “可以。”裴轻惟道,“让他去。”
  晏慈看了眼裴轻惟,朝他轻轻颔了下首,“请你们不要伤害宁芸。”
  裴轻惟道:“不会。”
  戚绥今没再说什么,用牵灵缚绑住了晏慈的腰,“算了,你可以去,但别想着耍什么花招,我可盯着你呢。”
  牵灵缚可以自由伸缩长度,晏慈点头笑道:“我知道。”
  他转身往楼上走去,牵灵缚在身后拖得很长,他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走着,这次他走的很慢,故意走的很慢。
  远离了噪杂,归于平静,此时这条路上只有他自己了,他终于可以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了。
  每走一步,他的心就安宁一分。
  他想起与宁芸待在一起的每个夜晚,都是那么安宁,那是他生命中最好的一段时光了,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他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却不断失去,尊严、安全、勇气、自由、自我……从无一种停留他身边。
  城主殿铜墙铁壁,除了顶层,没有一扇窗户,内里常常需要点油灯才能看见。闷重无比,压的人喘不过气。
  他现在倒是很想变成一只鸟儿,永远逃离出去,飞的远远的,飞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永远不要回来。
  在宁芸第一次拒绝他的时候,他脑海中忽然萌生出一个概念——“家”。
  家?
  宁芸口中也有家,那么,他的家在哪里?
  他知道,男女成婚之后就是一个家,他想要一个家。
  可是他没有娶到宁芸,他把消息散布出去了,但人没有娶回来,有许多人都私底下偷偷笑话他,这些他都知道,不过他懒得计较了。
  他悄悄地,瞒着所有人,把那间卧房当做了“家”。这是他唯一的家,他唯一感到安全的地方。这里可以盛放他自己,盛放他的心脏,他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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