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顾识弈从她上车后就注意到她的纠结,看她时不时偷瞄自己,又很快移开目光,像只试探的猫。
他忽然想起那晚书房里的香囊,难道是现在绣好了,想送给他却不好意思说?
毕竟后天就是七夕了。
这样想着,他心情莫名愉悦,连带着目光都柔和了不少。
晚上,餐桌上摆得都是诸愿爱吃的菜,可她却没什么胃口,筷子动了几下就放下了。
顾识弈见她这样,几次想开口问,又怕显得自己太心急,只能按捺住,也没吃几口。
直到洗完澡去书房,看见诸愿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指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又删删改改,像是在斟酌字句。
心里不由暗忖:是要现在说吗?
他走过去,诸愿连忙按灭手机,起身去拿医药箱,动作快得像在掩饰什么。
顾识弈顺从地坐在椅子上,后背传来药膏的凉意,她的指尖轻轻按在伤口处,动作一如既往地轻缓小心,像怕弄疼了他。
其实今晚他看浴镜时,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今晚本不用抹药,可他没说。
他在给诸愿上药的时候主动把香囊拿出来的机会,哪怕只是打字提一句也好。
药膏涂完,顾识弈慢条斯理地扣上衬衫纽扣,目光一直落在诸愿身上。就见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把手机递了过来。
顾识弈抿了抿不受控制的唇角,屏幕上最顶的一行字写着:【公司安排了出差,我可以去吗?】
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盯着那行字,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几天?”
诸愿比了个“1”的手势,顾识弈刚松口气,正想说“我陪你去”,就见她在竖起的食指上,又竖起了一根中指和无名指。
“三天?”他的声音沉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没想,诸愿竟真的点头,他不甘心地追问:“什么时候去?”
手机屏幕再次递过来,上面的字让他彻底冷了脸::【明天早上八点上飞机。】
三天,还偏偏赶在七夕前一天走!
顾识弈觉得自己方才的期待简直像个笑话,心里的火气蹭地冒了上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着。
诸愿还不知道他生气的缘由,又打字补充:【我30号中午就会回来,这个月有31号,不会错过您说的月底……】
“是我最近对你管得太松懈了吗?”顾识弈忽然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块冰,又带着股压抑的怒火,“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同意你去?”
诸愿打字的手猛地顿住,吓得手机差点滑下去。
她抬头撞进顾识弈的眼底,那里翻涌着的情绪有生气、烦躁,还有点她看不懂的失落,心头一紧,连呼吸都滞了滞。
她从没见他情绪变化这么多过。
也从没见他这样动过气。
第24章
一早,顾识弈的皮鞋声踏过走廊,林秘书正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打哈欠,眼皮不经意一抬,看见顾识弈的身影瞬间清醒过来。
他赶紧抓起桌上熬了一整晚、翻遍某度改了三版写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字的七夕计划书,另一只手端起刚泡好的咖啡,小跑着跟进总裁办公室里。
心里想着加薪,嘴上却刻意端得平稳:“顾总,这是我昨晚写得七夕……”“夕”字刚出音,顾识弈忽然抬手,指尖悬在半空。
林秘书在他手下做了五年,虽然没听他说一个字,却比谁都懂这是“噤声”的信号,话头紧急刹住,抬眼扫过老板冷漠的侧脸,心“咯噔”一下沉到谷底。
这九千九百九十个字的计划书怕是要废了,别说加薪,现在能不能保住职位都悬!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放下咖啡杯,不敢弄出一丁点声音,做完这一切,就听顾识弈用能冻住空气的声音说:“还有事?”
林秘书头摇得发昏,转身离开的时候几乎是用逃跑的姿势。
这天,整个顶楼办公室仿佛笼罩在低气压里,人人自危。
第二天早上,林秘书去万宜接顾识弈时,终于忍不住溜进厨房,问正在削土豆皮的静姨,前天晚上到昨天早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静姨手里的动作没停,叹息:“太太昨天早上飞邻市了。”
林秘书心头一震,蹲下身和坐在小板凳上的静姨齐高,声音压得极低:“今天七夕,太太怎么还——顾总没拦着?”
静姨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等把最后一块皮削干净,才缓缓开口:
“前天晚上我上楼晾衣服,撞见太太红着眼圈从书房里跑出来,晾完下楼时,就见顾总站在太太卧室门口,跟钉在那儿似的,一动不动。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起床做早餐,顾总突然让我先帮太太收拾出差的行李,说完就走了,那眼底的红血丝,一看就是一夜没合眼。”
林秘书听得目瞪口呆,刚想追问,餐厅突然传来一声冷冽的嗓音“林正”。
他吓得猛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拧开水龙头冲手,然后才走出去。
——
邻市酒店里,诸愿是被窗外灿烂的阳光晒醒的。
她昨天刚出机场,就被团队拉去拍摄,从上午十天到凌晨四点,镜头就没停过,连喝口水的时间都得挤。
洗完澡瘫在酒店床上时,窗外天已经亮透了。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家品牌的广告费会给这么高了。
是真能熬啊!
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中午。
手机震了震,工作群发了新的通知,领导说在楼下餐厅订了餐,犒劳她们昨天的辛苦。
诸愿趿着拖鞋走到餐厅,才发现领导特意点了当地有名的牛油火锅,红亮的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瞬间勾出她的食欲。
她夹起一块烫好的嫩牛肉,入口又麻又香,赶紧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苏沐,附文:【果然还是得来当地吃,味道绝了!】
退出聊天框时,置顶的对话框让她顿了一秒。
她和顾识弈的最后一次消息,还是昨天她下飞机时发的“我到邻市了”,却至今没收到回复。
那天晚上,她本来已经放弃了这次出差,可早上静姨却突然敲响她的卧室门,说“行李已经收拾好了,现在出发吗”,她才急急忙忙填了出差申请表。
后来静下心来想,她想出差的事只有顾识弈知道,静姨肯定是通过他的授意,才收拾行李让她出发的。
当时本想去感谢,却听说他一大早就出门了。
按理说,顾识弈让
静姨帮她收拾行李,就是同意她出差了,可现在连消息都不回。
诸愿不得不思考:他是不是还在生气?
她不是热脸贴冷屁股的性子,顾识弈不回复,她以往肯定也冷处理了。可她总忘不掉,上次她煮的没熟菌汤让他食物中毒却不怪她的这份恩情。
这样一想,自己再主动一点,缓解一下关系,好像也没什么。
何况,当初她还下定决心要“回报”他呢。
诸愿咬了咬下唇,把刚拍的火锅照片也转发给了顾识弈一份,打字:【这里的本地火锅超好吃!】想了想,又补了句:【下次您要是来这儿,我请您吃好不好?】
中午,顾识弈开完会回办公室时,林秘书正捧着打包好的一品府饭菜。
他小心翼翼地递过去——这两天老板的低气压快把办公室冻成冰窖了,同事们都不敢往前凑,只能由他代劳。
可递到一半,他眼尖瞥见顾识弈正在看微信,屏幕上赫然是诸愿发的消息,连那两句附言都看得清清楚楚。
原来太太和顾总有联系!
心里的喜悦差点从嘴角溢出来,林秘书赶紧抿唇憋回去,却听顾识弈冷声道:“看什么?”
他脑子一热,脱口而出:“看太太跟您分享日常。”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不打自招偷看了老板的手机,慌得找补:“太太这肯定是想您了,才特意给您发信息的。”
这话一出,他忽然觉得办公室里凝滞的空气松动了些,低气压竟在慢慢消散。
林秘书暗喜,他这是说到老板心坎上了!那九千九百九十个字的计划书岂不是还能用?
加薪有戏了!
没等他高兴完,顾识弈突然抬头,眼神里带着点不确定,又像在确认:“那,她说请我吃本地火锅,是不是在邀请我去找她?”
林秘书愣住了,问号在脑子里转了三圈。
这么理解,对吗?
可顾识弈显然没要他的答案,说完就拿起手机,语气不容置疑:“帮我订最近一班去邻市的机票。”
诸愿拍完最后一组镜头时,天已经擦黑。回酒店洗漱完,才发现隔壁床的模特室友小妮早就收拾好了行李,正背着包往外走。
“今天七夕,我得回去陪男朋友过节。”
诸愿这才恍然,原来今天是七夕节,但转念一想,这节跟自己又没有关系。
等她吹完头发拿起手机,工作群里早炸开了锅:同行的人大多请假陪对象去了,模特这边只剩她一个“孤寡”,摄影组也留了几个单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