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他爷奶不算什么善心之人,又极度偏心,只有银钱才能让母亲和小弟好过一些。
  那时候他并不知晓,这银子确实是带到家里了,只是不在他阿娘手中,是到了奶奶手中。
  他得了机会回家,也瞧见阿娘和小弟过得好,无论是吃的还是穿的住的,母亲和小弟好似都跟大伯一家相差无几。
  他也当是同乡捎带的银子起了作用。
  可若是那时候他仔细一些,他就会发现,阿娘身上的衣衫并不合身,小弟脸颊上也没什么肉。
  恰逢计划,他就遇见陈平被赶出来,他也没有出声,可他也没有躲闪,他就是为了让陈平发现自己,还跟着他在同县做工。
  找寻机会,让陈平自己找来。
  不过两日光景,陈平就摸着消息找到他,依旧还是那套说辞,说自己这月要归家看望老母亲,来看看他是不是还有东西要让他带着回家去。
  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但他还有做些准备,特意说了要写封信一起带回去。
  直到第二日,他一直没等到陈平,又过了好几日,陈平才来找他。
  他也没问,细看之下发现陈平的嘴角有一抹不起眼的乌青。
  他这次用布袋子把信和银钱都装进去,还借来针线全都缝好,缝得是里三层外三层。
  陈平接过去,他明显看到人表情一愣,连伸手的动作都变得缓慢。
  陈平来找他两日前,他也辞掉了短工,花了十来文在客栈的大通铺住了一晚,若是陈平再不来找他,他就得去找人了。
  沈确看着陈平拿到银钱就迫不及待往回赶,他就跟在后头。
  过山路时,他看见陈平拿着布袋子在石头上磨。
  他缝袋子的布料不算多好,但他缝得多啊,石头板上磨了好几下,才破了个洞。
  幸好,掉出来的没有几个铜板,但也够陈平坐牛车了。
  待人坐上牛车之后,他险些跟丢。
  好在他记得有条近道,先人一步,坐着牛车才得以顺利跟在人后面。
  陈平到达三水村,他熟门熟路地去老沈家,往院子里扔了三块石头,分两次扔,一次一块,第二次扔一块。
  扔完之后,他就自顾自地往河道边去。
  三水村的河道两面临山,藏着不让人发现,简单极了。
  沈确就猫在林间,看着陈平一路到村人都不怎么会去的河段,也没等多久,他就瞧见阿奶着急的身影,匆匆而来。
  陈老婆子赶来,她心下一慌:“陈平,你来做什么?”
  沈老太,本姓陈,名陈二翠,家中老二。
  “我为什么不能来,不是您说的,沈确那小子给了银钱,必须给您拿来的嘛,我这好心给您拿来,您这是什么意思?”
  陈平被问的心里不舒爽,本就一路赶着回来,身体累得很,但他阿娘跟姑奶交好,又加上这几年来,他从中得到的银子也不少,不然谁给她拿来。
  要不说她沈家人傻呢,沈确是这样,姑奶也是这样。
  沈老太当初拿到沈确给的银钱也惊奇,陈平算是有心,还知道来找她,把银子给她,她为了长久,自然hi要给人好处的。
  她那时候才发现,沈确这小子在外头做工,攒了不少银钱。
  可陈平不知道的是沈确早就与她老沈家闹了矛盾。
  她依稀还能想起一个半月前,沈确突然回来,因着分家,来家里闹了一通。
  他哪里还会给家中送银钱,周氏都不在老沈家了,他能这么好心。
  “真是沈确让你带回来的?”
  “自然是,姑奶你怎么回事啊,这还能有假,我能有银钱给你嘛。”
  陈平把破了个洞的布袋子拿出来,还别说有些重量,也不知道这沈确一天天在县上到底做些什么活计,攒这么多银钱。
  “你看,这不就是嘛。”
  陈老太还是不敢信,接过的布袋子,包得厚实布袋子底下破了个洞,“你偷偷拿银子了?”
  “我身上没有银钱,邻县回来多远啊,自然是得漏电出来,才能坐牛车归来。”
  陈平也不怕,本就如此。
  看到真的是银子,陈老太心中的惑色才减少些许。
  就没在意陈平的说辞。
  “沈家婶子?”
  沈江从山上下来,为了去看一眼地里的庄稼,一下来远远地看见沈老太站在河道边。
  这地,除了下地的人,谁会来啊。
  他还以为是看错了,等挡住沈家婶子的人往旁侧一退,他才看清,果然沈家婶子。
  “沈,沈江?”
  “您在这儿做什么呢?”
  “这是谁啊?”
  沈江走过来,看见陌生男人,抿嘴皱眉问了一句。
  “这,这是我家远方亲戚,今日特意来村里看望我,马上就要离开了,从山上走近些。”
  “这样啊,那我就不打扰婶子叙旧。”
  “好,好。”
  早在沈江喊了第一声,沈老太就把银子往宽袖中藏。
  等人走之后,两人才放松警惕。
  沈老太嘀嘀咕咕:“沈确怎的会让你再带银钱回来,真是怪。”
  “姑奶,你说什么?”
  陈平没听清楚陈老太的碎碎念,一双眼盯着布袋子,抬都不抬。
  陈老太心里想,难道沈二郎良心发现。
  她就这破洞撕开,露出里头的铜板串子,惊声道:“竟还有这么多?”
  陈平也知道,凑过去看,眼都睁大,忽然喊了一声。
  “什么人?”
  “哎呀,你一惊一乍做什么!”
  陈平这一嗓子喊得沈老太差点没捏住布袋子。
  两人望过去,不过是微风掀动林间草木。
  沈江心如擂鼓,二郎不是说出去做工了嘛,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见确实没人,陈平才放下心来。
  他又转眼去看沈老太手中的袋子,估摸着有一贯多银。
  过了一会,他又开口问:“姑奶,你方才说的话是何意?”
  陈老太此时还在抖袋子,一串银,一封信。
  听见陈平的话,头都没抬回了一句:“还能因为什么,先前他回来,他娘被分家而出,就在家中闹了一通,谁能想到他还能让你往家中带银子。”
  “此话可真,这沈确不免也太傻了,这是为何啊?”
  “我哪里……”知道二字还未说出口,林间传来一道响声。
  “我也很好奇,这是为何呢?不若阿奶告诉我。”
  “沈,沈确?”
  “你怎么在这儿!”
  沈确突然出现,把河道边的两人都吓得不轻。
  沈确面色一沉,轻嗤一声,黑黝黝的一双眼紧盯着二人。
  “阿奶,不若你先来告诉我,我给我阿娘带的钱袋子,怎么在你手中,陈兄弟,原来你给我捎带的银子,都带到这里来啊。”
  一句话问得两人慌。
  “你说,说什么呢,你说这是你的银子就是你的银子。”
  “怎么这银子刻印你的名字了,还是说你叫一声,这银子就应。”
  沈老太最会的就是耍无赖,三两句说得人心中起怒。
  “就是,你说这袋子是你的就是你的,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陈平心中鼓如擂,可姑奶在身边,他又有了底气。
  这里也没人看见,谁能知晓他与沈确认识。
  沈确说是他的,那就是他的了吗。
  “我倒是不知道我三水村的事情,轮到一个外村人来说道。”
  沈乾被沈江急赤白脸地拉着往河道走,他还以为是村里人落水了,却不知听到沈老婆子如此颠倒黑白的话。
  他先前还说老沈家哪里来的银子,又给沈正礼交束脩,家里还时常能吃上肉,连新衣都能做上。
  除了沈家二房,过得紧巴巴的,他那时候以为是沈大富立起来,去县上码头做工,给家里攒了银钱,他娘子,赵春娘不愿给二房匀一些。
  也是情理之中,不过沈家老两口也着实是偏心。
  现在他才晓得,哪那是沈大富做工攒的,分明是一家人昧下沈确赚来的银钱。
  沈家竟还敢对二房如此。
  简直过分!
  沈乾也不听沈老太狡辩,直接让人扭了人到祠堂。
  “沈乾,你不能这样,沈乾!”
  “姑奶,姑奶,都是姑奶让我这样做的。”
  “我不是三水村的人,你们不能把我压去祠堂。”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一个沈文,一个沈江,两人轻轻松松就把两人带去祠堂。
  沈乾转身对着沈确道,让他把家里人喊着到祠堂来。
  今日沈全还带着自己豆子,想让他先收,他没肯。
  沈全也是越老越无赖,竟是直接赖在他家里,说尽三寸之舌,非让他收下。
  正是这时候,沈江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说是沈老婆子在河道与外男相见。
  那人看着不像好人,怕一个老妇人受伤,他这才着急来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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