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果 第28节

  “你也是你也是!”梁思意说,“我先回家,到时候再跟你们集合。”
  “行!”
  梁思意到家时,阎慎和阎余新也刚进家门,她和阎慎站在度过无数夜晚的餐桌旁,一时无言。
  沉默着灌了两杯水,梁思意率先开口:“感觉怎么样?”
  阎慎放下水杯,说:“挺好。”
  “这么自信,敢不敢再跟我赌一次?”梁思意看着他。
  “赌什么?”
  “就赌这次高考成绩,看谁高啊。”梁思意挑衅地看着他。
  阎慎没考虑很久,说:“行,赌注呢?”
  “我还没想好,等分数出了再说吧。”梁思意又喝了半杯水,“晚上班里聚餐,你什么时候出门。”
  阎慎说等会儿,又问:“一起?”
  梁思意没有拒绝,先上楼回了房间。
  她找到放在抽屉里的手机,班群里热热闹闹已经不知道刷过多少个99+,但发给林西津的所有消息,仍旧没有回复。
  梁思意往上翻了翻,从上学期他逃课那天起,一直到六号那天,她祝他考试顺利。
  整个聊天框,都只有她一个人的消息。
  梁思意又拨了一次他的号码,依旧是关机状态,她刚挂掉,向葵又打来电话,催她和阎慎早点过去。
  她没再多想,抓起手机下楼,阎慎也刚冲完澡下楼,湿漉漉的头发垂在额前,比平时生人勿近的样子多了几分柔软。
  “现在出门?”他问。
  梁思意点头,“向葵和徐衡他们都到了,走吗?”
  “行。”
  聚餐的地方定在学校附近,整个酒楼今晚都被附近学校的高三学生包围,比平时结婚办酒席还热闹。
  梁思意八班的同学也在这边聚餐,她中途过去打了招呼,问到林西津,都说没联系上。
  她没说什么,喝了两口饮料,又跟以前关系还不错的朋友拍了几张照片。
  回到楼下的包厢,班里同学已经喝嗨,梁思意回到位上,却发现阎慎的位置换了别的同学。
  向葵靠过来说:“阎慎他们班今晚好像也在这里聚餐,他刚被一个姓周的同学拉走。”
  梁思意没说什么,重新拿起筷子。
  饭桌上,数学课代表刘思唐也一改往日内敛和煦的模样,端起酒杯格外豪放地喊道:“来!同学们!我们一起干了这杯!”
  梁思意没喝过酒,端起酒杯尝了一口冒着泡的啤酒,麦芽的苦涩味在口腔弥漫。
  她皱着眉将酒杯放下,试图蒙混过关。
  刘思唐眼尖,指着梁思意说:“诶,小梁同学,你这样可不行啊,来之前可是说好了不醉不归的,我们都干了,你怎么能只喝这一点。”
  梁思意推脱不掉,端起酒杯一口闷完,刘思唐又迅速将她杯子倒满。
  几杯喝下来,梁思意已经有些头晕,向葵忙挡住刘思唐倒酒的动作,但他已经有些醉意,高举着酒瓶不罢休。
  争执间,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将他手中的酒瓶夺过。
  梁思意怔愣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阎慎,他似乎也喝了酒,脸上有淡淡的红意:“要喝多少,我陪你。”
  刘思唐被激起胜负欲,重新拿起一瓶酒:“来来来。”
  周围一窝蜂挤过来好几个男生,徐衡也拖着凳子坐了过来,梁思意和向葵不得不往旁边让出位置。
  她在向葵的搀扶下摇摇晃晃走到沙发坐着,脑袋里嗡嗡的,酒劲似乎涌了上来。
  “思意,你还好吗?”向葵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见她反应明显慢了几拍,笑道,“你酒量怎么这么差。”
  梁思意揉着脑袋,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向葵见状,拿起桌上的橙汁倒了一杯,递到她面前:“来,喝一点甜的。”
  梁思意迷茫地接过去,才喝了一口,胃里一阵翻滚,她捂着嘴,想吐又吐不出来。
  向葵被吓了一跳,见她又要起身,忙伸手扶了一把:“你要去哪儿?”
  “厕所。”梁思意喉咙里泛起一阵恶心,忙甩开向葵的手,跌跌撞撞往包厢外跑。
  “思意!”向葵忙跟着跑了出去。
  饭桌上,阎慎放下酒杯,其他人都喝得有些醉意,没注意他的动静和去向,只有醉蒙蒙的徐衡抓住他的胳膊,嘟囔着问了句:“去哪儿?”
  “洗手间。”阎慎松开他的手,径直走出包厢。
  酒楼每一层有两间洗手间,分布在走廊两侧尽头,阎慎去了靠近包厢的这一侧。
  梁思意站在洗手台前,她刚吐过一回,胃里空得难受,靠在向葵肩上,似乎快站不稳。
  向葵从镜子里看见阎慎,忙回头说:“你来得刚好,快点帮我扶一下。”
  阎慎抓着梁思意另一侧胳膊,将人轻轻扶到怀里,梁思意晕乎乎地靠过去,脸颊贴着他的肩膀。
  呼出的热气在他颈侧散开。
  阎慎不太自然地偏了偏脑袋。
  向葵没发觉异常,只是松了口气,甩着胳膊问:“你没喝多吧?”
  “没。”阎慎除了脸和眼睛有些红,人还算清醒,“徐衡估计喝多了。”
  “那行,思意先交给你了。”向葵说,“我去看看他,不行我们就早点撤吧,等下还要让班长给他们家长打电话过来接。”
  阎慎“嗯”了一声,看着向葵走出去,才低头看向梁思意。
  她脸颊也有淡淡的红意,睫毛忽颤,眼神有些迷糊,似乎并未认出眼前人是谁,嘟囔着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梁思意。”阎慎低低地喊了一声。
  梁思意含糊应道,忽然又直起身,猛地冲向洗手池边,胃里已经没多少东西,吐不出来什么。
  她只觉得头重脚轻地难受,手撑着湿答答的大理石台面,皱着眉说:“头好晕……”
  阎慎走过去将人扶住,看她醉得迷糊的样子,又觉得好笑,小声问:“你到底喝了多少?”
  梁思意没理他,看着镜子里挨得很近的两个人,紧紧抓住他的胳膊,说:“这地怎么在晃……”
  “……”阎慎没辙,拧开水龙头让她洗手,又抽了张纸巾给她擦了擦,才说,“我扶你出去透透气。”
  另一侧的走廊尽头直接通往小院,对面也是酒楼的包厢,二楼有连接的长通道。
  院子是封闭的,和外边的店铺只隔着一堵院墙,不知道是哪家店里放的音乐,带着许多杂音的音响混着酒楼热闹的动静,在昏暗的院子里回荡。
  阎慎扶着梁思意走到小院的凉亭里,她瘫在长椅上,胳膊搭着扶手,脑袋枕在上边,垂眸望向凉亭底下的水池。
  月光倒映,不大的池面也显得水光潋滟。
  “要不要喝水?”阎慎问了句。
  她没搭理,也一直没说话,阎慎只好也静静地坐在一旁。
  院子里的灯光忽明忽暗,不远处的歌声还在唱。
  /一些些散落的/曾经美好的画面/
  不知道是不是店家特别喜欢这首歌,单曲循环唱了几遍,歌声环绕小院,梁思意有些昏昏欲睡。
  晚风吹过,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默。
  梁思意一开始还没意识到是自己手机响,趴在那里没动。
  阎慎碰了碰她的肩膀,说:“梁思意,你电话响了。”
  她不满地抬起头,依旧没认出眼前人是谁,低头在身上找了半天,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亮起的屏幕上显示一个久违的名字。
  林西津。
  阎慎也垂眸看见这三个字,又抬眼看着梁思意。
  她低着头,手指怼在屏幕上,半天没接通电话,还因为头晕,不小心将手机掉在地上。
  啪嗒一声,刚好摔在阎慎脚边。
  梁思意愣愣地看着,似乎并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阎慎弯腰将手机捡起来,翻过来一看,贴在外边的钢化膜已经从边角碎开,一道绿色的竖条横贯整个屏幕。
  电话不知道是自动挂断,还是因为手机摔坏被强制挂断。
  阎慎把手机递回去,梁思意盯着碎掉的屏幕愣神几秒,又抬眸看向站在眼前的人。
  醉酒后的梁思意思考能力几乎为零。
  她认出眼前人是谁,伸手一把夺过手机,只凭着本能不满地凶道:“你干嘛摔我手机?”
  阎慎被气笑,屈指在她脑门上轻轻崩了下:“梁思意,你讲不讲道理?”
  “你摔我手机就是不对。”梁思意被酒意醺着,只记得他平时对自己各种不满,语气有些委屈,“你就这么讨厌我……”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看着阎慎,认真道:“我要去跟老师说。”
  下一秒,人却又晃着坐了回去。
  梁思意头晕目眩,低垂着脑袋,手抓着长椅的边缘没再说话。
  阎慎半蹲在地上,声音很低:“梁思意。”
  她抬起头,对上他漆黑安静的目光。
  醉意朦胧里,梁思意忽然伸手挡住他的眼睛。
  他没动,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熟悉的沉默感再次重现,远处的歌声却始终未停。
  一遍遍/一遍遍/我对着流星许愿/
  一墙之隔的音响质量不好,音质并不是特别清晰,却因为此刻的沉默显得格外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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