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清除女孩也属于扫尾任务的一部分,因此他不打算亲自出手,而是决定利用人类本身的劣根性,教唆其余的人类动手清除她。让她的死亡拥有明确的、极具说服力的理由。
树梢微动,阴影处不见了法比奥的身影。他攀住石壁,去找最适合执行计划的傀儡。
小女孩离开后,黄牙司机抽烟抽得更加肆无忌惮。
别看他外表粗犷,实际上内心还是挺照顾女人跟孩子的。那小孩明显讨厌烟味,因此载着她的那段路程,黄牙司机忍住了。否则这么娇嫩的女孩,很可能因为受不了烟味,而晕车呕吐。
到时候他还要从车费当中掏出一部分去洗车。
马上要进入隧道,黄牙朝窗外扔掉几乎抽完的香烟。
“前面是不是有人。”后排戴眼镜的男人说。“他好像要上车。”
听到有生意,黄牙放慢车速,果然看到隧道阴影处有个穿黑衣服的男人。“穿这么一身乌漆嘛黑可不会招女孩子喜欢的。”
嘴上这么嫌弃着路人的穿衣品味,黄牙的身体却诚实地慢慢踩住刹车招揽生意。
车子驶进隧道入口的阴影处,黄牙招呼道:“嘿,兄弟,要坐车吗?刚好还有个空位,简直是专门为你留出来的。”
黑衣服的路人朝他露出热情的笑容,他长相英俊,态度友好大方地伸出手,从车窗探进去同黄牙握手,“我要去沃尔泰拉城,待会你们还回来吗?”
不顺路,黄牙惋惜了一下,然后同他交代了他们的行程。“有缘的话待会我回来捎你,价格算便宜点。”
黑衣服男人松开握住他的手,表情依旧热情,甚至还和后排两个年纪相仿的男人握手攀谈了几句。然后双方愉快地分别。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隧道,黄牙下意识去记忆男人的脸,方便待会回城路上认出他,可奇怪的是,那么帅气的一张脸他居然忘记了特征。脑海中取而代之反复涌现的反而是——钱包。
塞满了现金钞票、银行卡的钱包,此时它正和无知少女一起等候着他前去领取。
黄牙拼命抑制住掉头回去的冲动,仅靠身体的本能继续驾驶任务。
噢钞票,那么多的钞票,还有银行卡……愚蠢的小姑娘甚至甚至还写了密码备忘录。等送走了这两个人,黄牙要独自回去夺走属于他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有坏人设计了索菲斯的死亡,不是好奇心的错。“财不外露”这条倒是旅游时候要注意的。
下一章肯定开始转变!
第9章 于无人处,浴火成凶
索菲斯仰面躺倒,周身的神经兢兢业业地传递全身的疼痛至脑部突触。
她尝试弯曲手指、膝盖,却发现腰部以下无法动弹。
脊椎断了,肩膀也在下坠过程中用力过度而导致脱臼。这份努力只减缓了一点点她下坠的速度。她弄得自己浑身重伤,勉强换来一丝丝微末生机。
索菲斯后脑勺和脖颈处感受到一股温热,大约是最后落地那一下使头部遭到撞击,血液迅速流出血管,浸湿头发,浇灌石头上生长的青苔。
代表生命力的血液开闸般外泄,索菲斯拼命为自己争取到的苟延残喘的生命,此刻亦随着血液的失去而进入倒计时。
来个人吧……随便谁都可以,救救我。
大脑机能宕机,强烈冲击给索菲斯造成了脑震荡。她试图张嘴大声呼叫,实际上连半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西边落日倾斜,橘红色光芒耀眼得如同朝阳,但人人心知,它在消亡。
索菲斯紧盯太阳,她感觉有某个钻石般闪烁的存在出现,背着光,快速朝她走来。
“救、救命——”
那个人并非幻觉,他身着黑色,快如闪电穿梭于丛林间,最后来到索菲斯身边。
夕阳被男人高大的身影遮住,他蹲下,居高临下俯视索菲斯,猩红色的双眸妖冶异常,昭示他非人的身份。
被压到脑海深处的一段记忆冲破重重阻碍,浮现至水面。索菲斯瞪大眼睛,震惊溢于言表:“你,你是司机,你没死……救救我,好痛。有几处骨折,脊椎好像也断了……”
索菲斯意识模糊,她后知后觉这个生物不紧不慢的姿态显然没打算实施救援。
法比奥驻足而立,“抱歉了小姑娘,谁叫你坠崖的时候那么用力去扒拉石壁呢?如果直接摔死,三天后我会帮忙报警,然后引导凶手返回现场找到你的尸体。最后报警自首。”
他云淡风轻地交代索菲斯的死亡设计,将索菲斯的生命视为掌中玩物。他自顾自说下去:“当然,谋财害命的凶手也逃不掉法律制裁。你的钱包、银行卡,加上同车的两个背包客,人证物证俱全,所有证据加起来足够送他一颗子弹。他逃脱不了制裁。”
法比奥一边炫耀似的陈述谋杀计划,一边却怜悯地张开双手去触摸索菲斯的脸庞。他喃喃道:“唯一叫我意外的是,你的生命力太顽强了,这么不想死吗?”
重伤之下,索菲斯拼尽全力侧过脸,想躲开行凶者恶心的触碰,“滚开……”
可她无法动弹,绝望压过全身骨折和挫伤的疼痛,占据索菲斯的身心。
法比奥双手贴住她的两颊,垂首对视,“作为顽强生命力的奖励,让我帮助你减轻痛苦的记忆吧。慢慢的,忘掉——”
话语带有魔力般,索菲斯似乎真的忘却了濒死感,连带着她的整个人生,慢慢抹去痕迹,出现大片大片空白,等待有人去填充色彩。
头骨腾空,后脑的血管流淌的更快。一瞬间,血腥气味浓郁地连她人类的嗅觉都能捕捉到。
行凶者几度变换神情,成功说服自己反正这个人类必死无疑,身下的血液足够作为她失血过多而亡的证明了。
于是法比奥停止对嗜血本能的克制,渴望甘美液体的欲望夺取身体的掌控权,他张开大口,露出白色锋利的獠牙,向索菲斯的脖子狠狠咬下!
皮肉绽开的痛楚有别于撞击产生的钝痛,颈动脉太过靠近大脑,痛苦像把利剑刺入索菲斯的心脏,激发出她前所未有的求生欲:活下去,想办法活下去——
□□沉重虚弱,索菲斯的意志仿佛脱离身躯,由虚无中化出一道具象形态,外形接近手掌。她的视线呈现出幻觉,法比奥的头部缠绕着血色丝绒团,操控他的每根神经。
这些丝线在控制他吗?索菲斯具象出来的意志是无色的,而且受她控制,所以索菲斯下意识猜测,她大概可以触碰到红色丝线。
况且眼下也找不出其他办法了。索菲斯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彻底脱离身躯,它们于虚空中凝聚成一股力量,狠狠攥住缠绕着法比奥的血色丝绒团,拧成只有一克拉钻石的大小,然后往夕阳落下的方向狠狠丢出去!
法比奥猛的向后推开,好似背后有人用力拉扯退后,他红色的双眸出现茫然。
索菲斯的心脏越跳越慢,几近消失,她的视线陷于黑暗,唇齿青紫,这副人类躯体马上要结束使命。
“滚开,远远的滚开!”——索菲斯最后一条遗言发布。身边带起阵轻风,法比奥果真如她所愿,离开了。
失去目标后,索菲斯顿时松懈,她无力再操控的意志,那些透明的丝线原地散开,化为难以感知的虚无。
索菲斯知道自己快死了,因为她陷入了地狱。
“好遗憾。”她想,人生还有那么多空白尚未填满。
2005年5月2日,索菲斯?卢卡短暂的人类生命,随着那一天灿烂的夕阳,一同落下。
她于无人知晓处,走向生命尽头。
享年22岁。
——
2005年5月5日,意大利沃尔泰拉城远郊山崖底部。
历经两日阴霾,第三天的清晨终于迎来霞光划破云层。幽静了一晚的树林在清晨重新活跃起来,虫叫鸟鸣,枯枝折断,草地上踩过小型动物。
我下地狱了吗?
三天前的死亡没能带来安息。
索菲斯的喉咙口如同被人灌下岩浆一样,割裂血肉与细胞的痛苦顺着血管流向全身,她的灵魂坠落到传说中的业火中央,接受地狱焚烧的审判。
万般疼痛折磨地她悔过生前罪孽,内心每一次邪恶的思想,但她实在觉得,自己没有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凭什么死后要遭受如此惨绝人寰的折磨呢?
哪怕虚弱到极致的身体,濒死的力量也无法抬起一根手指的身体,受到这番折磨后,尸身也撕扯着最后的力气痛苦嘶叫。那声音比野兽听起来更凄厉。
直至第三天,索菲斯好像勉强习惯了浑身的痛楚,肆虐周身的岩浆也随着时间开始冷却。索菲斯想,她大概是目前世界上最有资格比较生与死谁更痛苦的人了。
对活人,高空坠落全身骨折等死最痛苦;对死人,灵魂受业火焚烧而不得安宁最痛苦。
炙烤她的身体岩浆逐渐冷却,融于身躯。
唯独喉咙部位仍旧处于灼烧感中,好像吞食了一块永远无法降温的烧红铁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