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七日封锁
清晨的天庭被一片奇异的静謐笼罩,云海彷彿在黎明前屏住了呼吸。凌霄殿高悬天际,金顶在晨曦下泛着冷冽的光,像一枚即将落下的利刃。玉帝昨夜下达的七日封锁令已传遍三十三天,三十六星官与一百二十营天兵皆奉命待命,全天庭自上而下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状态。沉安立于南天门的云台之上,俯瞰四方云海,只觉整个世界都被一股无形的气场笼罩,连空气都带着战前的焦躁与压力。
星官阁的鐘声响起,长而沉的回音在天庭上空回盪,象徵着七日封锁计画正式啟动。沉安的心脏随着鐘声一下一下收缩,他紧握手中的云板,视线穿越薄雾望向凌霄殿的方向。那里是权力的顶点,也是所有视线的匯聚处,而他——一个凡人——如今正站在整个天庭的焦点之上。
「观理使。」一声低沉的呼唤将他从思绪中拉回。杨戩穿着银蓝战甲走来,鎧甲边缘泛着晨光,眉心的第三眼在闭合状态下仍透出淡淡光芒。沉安对上那双灰蓝色的瞳孔,感觉到一种安定的力量正在无声地支撑着自己。他微微点头,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我准备好了。」
「我们都准备好了。」杨戩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柔和,他略微侧身,示意沉安跟随。两人并肩走向指挥云台,太白金星早已在那里等候,白鬚在晨风中轻轻飘动,神态依旧带着他特有的从容,唯有眼底的星光比往日更为锐利。
「各处封锁点已就位,」太白抬手一挥,一幅巨大的星图投影在云台中央。无数光点在天幕上闪烁,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处灵脉节点,「三十六星官分别镇守东西南北四极,凡界测风院传来的最新数据已经导入。沉观理使,接下来的布阵全靠你的统合推算。」
沉安深吸一口气,将云板与星图连结,指尖在光幕上飞快地划动。云板投射出一条条灵脉曲线,与星图上的光点逐一对应,最终勾勒出一张庞大的封锁网络。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计画:以凡界的数据逻辑与天界的星辰之力相结合,在七日内完成对整个天庭的灵脉锁定。
哪吒踩着火轮衝上云台,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兴奋,「封锁行动听起来比打仗还刺激!沉安,你那套凡人记数法给我复习一遍,我可不想在关键时刻拖后腿!」
沉安忍不住笑出声来,「只要记得三角点对应三层能量网,按我标记的顺序啟动就行。记住,速度不是重点,准确才是。」
「明白!」哪吒拍了拍胸口,火轮在脚下发出清亮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
随着最后一个节点确认完成,太白金星高声宣告:「封锁计画正式啟动!」他的声音伴随星辰之力在云海间回盪,三十六星官同时应声,天兵军阵在各处灵脉迅速展开。从凌霄殿到瑶池,从南天门到北极宫,无数道金光自天际划过,宛如一张巨大的天罗地网在瞬间铺展。
沉安站在指挥云台上,注视着星图上一个个亮起的封锁点,心跳随着每一次光芒的闪动而加快。他知道这不仅是一场数据运算,更是一场跨越凡与神的实战。任何一个误差都可能导致整个封锁网崩塌,裂隙随时可能藉机扩张。
「东北灵脉封锁完成,能量流速稳定!」
「南境第三节点锁阵成功,逆流降低三成!」
来自各处的传讯接连响起,像一曲紧凑的战歌。沉安迅速在云板上记录、比对,指尖在光幕间飞舞,每一道指令都精确无比。凡界测风院的青年学士站在一旁,目光中带着难掩的惊叹,「以凡人之力统合这样庞大的灵脉网络……沉使,您的演算速度已经超越我们的水晶演算阵。」
沉安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回答:「我们的脑子不靠灵力,但靠逻辑。」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觉得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自豪。
然而,行动越是顺利,他心中的不安也越是强烈。自从皇令下达以来,守旧派表面虽被压制,但那些潜伏的目光从未消失。每当他在云板上输入新的指令,都能感觉到远处某些视线如针般刺来,彷彿在等待他出错的那一刻。
杨戩似乎察觉到他的紧张,靠近一步,低声道:「别被那些眼神干扰。记住,我们在做的不是凡事或神事,而是天道之事。」
沉安微微一愣,随即点头。杨戩的话就像一股清泉,洗去心中积聚的杂念。他重新专注于云板,将心跳的节奏调整到与星图相同的频率,仿佛自己也是这张封锁网的一部分。
时间在高压的指挥中飞逝。当最后一个封锁点亮起,整个星图忽然绽放出耀眼的金光,宛如一片缩小的银河在云台上缓缓旋转。所有星官与天兵同时发出一声低喝,声浪衝破云层,震得天庭都为之颤动。
「七日封锁网,第一层锁阵完成!」太白金星的宣告像一道雷霆,划破沉重的天空。
沉安长长吐出一口气,指尖因长时间的操作而微微颤抖。他抬起头,看见杨戩正注视着自己,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战场上的冷厉,只有一抹柔和的光。两人对视片刻,不需言语,便明白对方心中同样的想法——这只是开始。
云台四周的晨雾渐渐散去,远方的凌霄殿在初升的阳光下显露轮廓,金顶映着苍蓝的天色,像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星辰。沉安心中清楚,封锁网虽已啟动,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到来。暗手尚未现身,裂隙也未被完全锁住,七日封锁只是第一步,而接下来的每一个夜晚,都将是与时间赛跑的战场。
封锁网啟动后的第三个时辰,天庭的云海便不再平静。原本被星官与天兵镇守的灵脉节点,忽然出现异常的能量震动,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拨动琴弦,却掀起一片惊涛骇浪。沉安正在南天门指挥云台监测数据,云板上的曲线骤然剧烈跳动,宛如心脏被突如其来的电流击中。他猛然抬头,对上太白金星的视线,「东南第四节点能量逆流,幅度超过预测三倍!」
「东北灵脉出现不明干扰波!」
「西境封锁点符阵闪烁,疑似被外力改写!」
凌霄殿上空的星图在云台中央剧烈抖动,几个节点的金光开始闪烁不定,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沉安心头一紧,指尖在云板上飞快操作,将各处的灵波数据重新整理成图,「干扰源并非单点,而是连锁共振……有人在同时操控多处灵脉,想让封锁网失衡!」
「这不是自然震动,」太白眉心的星光一闪,声音低沉,「有人在网内下了棋。」
哪吒早已骑着火轮跃上高空,眼中燃起战意,「别想破我的阵!我去东南!」火轮轰然一转,他的身影化作一道红光直衝云海深处。
杨戩冷声下令:「西境交给我。」他话音未落,已化作一道银蓝流光,带着啸天犬衝向另一侧。
沉安心中一震,来不及多想,立即投入数据分析。他知道这一刻比任何战斗都危险——封锁网的平衡是以精密的数值为基础,一旦任何一处节点失控,其馀节点便会连锁崩塌。这不仅是灵力的对决,更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数学游戏。
「东南逆流加剧,符阵承压百分之八十!」传讯员的声音带着颤抖。
沉安指尖飞舞,迅速调整几个邻近节点的能量输出,「啟动三角补阵,将第四节点压力分流到二、五号节点!不要硬撑,分流能量才能撑住!」
「可是补阵会降低整体防御……」
「照做!」沉安几乎是吼出这句话。
几名星官立刻依令施法,星图上几条线路随之改变,东南节点的光芒从剧烈闪烁变为微弱稳定,逆流曲线终于开始下滑。沉安长长吐出一口气,但云板右侧的警示仍在闪动——西境的干扰波正在迅速攀升。
一道低沉的轰鸣忽然穿透云层,云台下方的天兵纷纷抬头,只见西境天空中银蓝光芒闪烁,随即传来啸天犬的怒吼。沉安透过星图看到杨戩的身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他以三尖两刃刀划出一道巨大的灵光弧线,硬生生斩断了一条失控的灵脉。然而干扰波并未消散,反而如被激怒的巨兽般反扑,整个西境的星点骤然黯淡。
「西境符阵承压百分之九十,随时可能崩溃!」
沉安瞳孔一缩,立刻计算补救方案。他看出干扰波的节奏——那是一组极其复杂的曲线,却隐约与昨日瑶池符痕的频率相似。他心头一凛,几乎立刻推断出对方的策略:暗手在利用主脉符痕的共鸣,将能量反馈到封锁节点。
「太白前辈!」沉安急声喊道,「啟动瑶池主脉的逆向共鸣,我需要三秒计算补阵曲线!」
太白金星没有多问,袖中星光翻涌,一道古老的星符瞬间投射到云板之上。沉安闭上双眼,脑中飞快运算,以现代逻辑拆解那些符号,如同在混乱的音波中寻找唯一的节奏。三秒鐘,对凡人来说转瞬即逝,对他而言却像穿越了一个漫长的宇宙。
「计算完成!」沉安猛然睁眼,手指在云板上划下最后一笔,「西境啟动逆向补阵——现在!」
远方的星图猛然一震,西境那条摇摇欲坠的灵脉在一瞬间停止颤动,随后被一道金蓝交织的光芒牢牢锁住。干扰波如被无形的网攫住,最终化作一缕灰色的烟雾消散在云层之间。
云台上爆发出一片压抑的欢呼声,几名星官忍不住松开紧握的手印,哪吒的传讯也在此时传回,「东南节点稳住了!嘿,那些暗手再来几次也没用!」
杨戩的声音随后响起,虽然微带疲惫,但依旧冷静:「西境已控。干扰波已被封锁。」
沉安这才意识到自己全身早已被冷汗浸透,指尖因长时间的高强度运算而微微发抖。他抬头望向星图,那些曾经危险闪烁的节点此刻终于恢復稳定光芒,宛如夜空中重新排列的星辰。
然而,太白金星的眉头并未舒展,他凝视着星图上的残馀波纹,低声道:「这股干扰……不像单纯的破坏,更像是在测试我们的应变。」
沉安心头一震,「测试?」
「对,」太白的目光如深夜的星辰般幽远,「对方并未倾尽全力,只是用最小的能量挑战封锁网的极限。这只是开端。」
杨戩的身影从云雾中现形,他的鎧甲上仍残留着淡淡的灵光,眉心第三眼缓缓闭合。他走到沉安面前,灰蓝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冷芒,「他们在观察我们的反应。下一次,不会只是试探。」
沉安望着云板上那些重新平稳的曲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暗手的力量远超想像,他们能同时操控多处灵脉,并精准地挑战封锁网的弱点。若不是今日及时反应,后果不堪设想。
哪吒火轮一收,落在云台边缘,满脸兴奋地拍了拍沉安的肩膀,「小子,刚才那套补阵真够狠!要不是你脑子转得快,咱们这网子早被撕开了。」
沉安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却无法掩饰心中的沉重。他明白,这只是七日封锁的第一天,而暗手已经展现了足以撼动天庭的可怕力量。
杨戩站在他身旁,肩膀微微碰触到他的手臂,那份温热在寒冷的云风中格外明显。「别忘了,」杨戩低声说,「你不是一个人。」
沉安转头看向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中映着金色的星光,彷彿将整个天庭的力量都凝聚其中。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重新找回冷静,「下一次,他们不会再有机会。」
远处的天际,晨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一道隐隐的紫色光芒在云海深处闪烁。沉安心中清楚,那并非普通的星光,而是暗手留下的挑衅: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决战,还在前方等待。
封锁初战的馀波尚未完全散去,天庭的云海依旧隐隐震盪。南天门云台内,沉安将云板上最新的能量曲线锁入符印,心中却没有半点胜利的轻松。他很清楚,那场多点同时爆发的干扰只是一次试探,暗手并未全力出击,真正的危机还在后头。
太白金星缓步走入指挥殿,星袍仍带着外出勘查的寒气。他神色凝重,手中捧着一卷刚从瑶池送来的星图。「观理使,这是瑶池内苑最新的灵息记录。你看看这些频率。」
沉安接过星图,指尖在云板上迅速比对数据。片刻之后,他的瞳孔猛然收缩——星图右下角一片不起眼的灵息曲线,与昨天夜里那封神秘密信上的莲香残息完全重合。
「是她……」沉安低声呢喃,心中一阵冰冷。他记得那封信散发的淡淡莲香,也记得上面那句模糊的警示——若欲锁裂隙,先寻‘莲影’。
太白金星看着他的反应,语气格外平缓:「你也看到了。这条曲线属于瑶池内苑中枢,只有王母近侍才能接触到这个层级的灵脉。」
「近侍?」哪吒闻声闯入,眉毛挑得老高,「你是说——那个莲影就在王母娘娘身边?」
沉安深吸一口气,盯着那条曲线,脑中闪过昨夜的种种猜测。他不愿相信这样的可能,但数据从不说谎。「目前的证据只能指向这个方向。」
太白将星图收起,目光转向窗外翻涌的云海,「莲影是瑶池最古老的职衔,专司灵莲养护。歷任莲影皆由王母亲自挑选,并以隐姓埋名的方式服役。若要在主脉留下共鸣符痕,唯有莲影能在不惊动外人的情况下完成。」
哪吒皱眉,「可莲影现在是谁?我在瑶池跑了这么多回,也没听过这号人物。」
「这正是棘手之处。」太白的语气透出一丝无奈,「王母向来严守内苑人事,外界几乎无法得知莲影的身份。若要查清真相,我们必须进入瑶池内苑。」
沉安的心口一紧。他还记得初到天庭时,王母在凌霄殿上那冷冽的目光——那是一位守护秩序的女尊,更是一个不容任何挑战的权力核心。如今要在她的地盘内查找她最亲近的侍者,无异于在刀锋上行走。
「我们没有时间了。」杨戩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他的身影逆着云光走来,灰蓝瞳孔中闪烁着沉静的光。「干扰者一定知道我们已经捕捉到痕跡。若不趁着封锁网尚稳,对方必然再动手。」
沉安望向他,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交缠,无需言语便读懂对方的决心。无论政治风险多大,必须查。
太白捻鬚沉思片刻,终于点头,「我可以以星官之名请求临时入苑勘测,但这只是权宜之计。王母若心生疑忌,我们的行动将立刻被迫中止。」
哪吒握紧火尖枪,眼里闪着战意,「怕什么?就算王母发火,我们又不是去抢瑶池的灵果。沉安,你说怎么做?」
沉安闭上眼,让自己在短暂的静默中整理思绪。理智告诉他,任何对王母内苑的调查都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后果;但另一个声音却在心底低语——如果错过这次机会,暗手便可能彻底隐匿,封锁网再坚固也终将被破。
他睁开眼,语气坚定:「进入瑶池。今晚。」
夜色降临时,调查队分成三组悄然行动。沉安与杨戩、太白金星同往内苑,哪吒则带领几名星官镇守外围,以防突发状况。瑶池之夜,月光如洗,湖面漂浮着无数银白莲花,每一朵都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宛如天空坠落的星辰。
走在静謐的莲池间,沉安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压力。这里的每一片云雾、每一道水波都似乎在诉说王母的威严。他不敢多做声,只能专注于云板上的数据,跟随那条熟悉的莲香曲线。
太白在前方低声提醒:「小心内卫。此处禁足之地,若被发现,我的星官令也保不住你们。」
杨戩则半步不离地守在沉安身侧,他的气息沉稳却带着隐隐的紧张。沉安能感受到那股灵力在夜风中蔓延,如同一层无形的护盾将他笼罩其中。他心中一暖,微微侧首,对上杨戩的灰蓝瞳孔,那里有着不容动摇的信念:即便闯入天后禁地,他也会守在自己身旁。
穿过三重云桥后,他们来到一处被玉莲环绕的内潭。云板的光芒在此处剧烈跳动,曲线频率与那封密信完全重叠。沉安蹲下身,指尖触及潭边的莲叶,瞬间,一缕极细的灵波顺着叶脉传入云板,宛如某种久远的回声。
「这里……就是莲影留下的痕跡。」沉安低声说。
杨戩神色一凛,目光迅速扫视四周。太白也蹲下来,指尖在水面轻轻一划,一道银光沿着潭心绽放,化为一个隐秘的符号——那是一枚古老的印记,形如盛放的莲花,中央却隐隐勾勒出裂隙的形状。
「莲影无疑。」太白的声音低沉而冷,「她不仅能接触主脉,还在此留下了操控裂隙的符痕。」
沉安心头一震,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可能:王母是否知情?莲影是否另有目的?或者,莲影根本不是叛徒,而是被迫为某个更高的力量所用?
就在他陷入思索之际,一道几乎听不见的水波声在夜色中响起。杨戩反应极快,三尖两刃刀在月光下闪出寒芒,身形一转便挡在沉安身前。水面无风自起,一名身披淡紫衣裳的女子悄然立于莲叶之上,容顏被薄纱遮掩,仅露出一双清澈却带着幽光的眼睛。
她的声音宛如水波轻漾,带着淡淡的笑意:「凡人观理使,你终于找到了这里。」
那一刻,沉安只觉四周的空气都被这句话凝结。他知道,这位出现在瑶池禁地、能无声无息接近内潭的女子,便是他们追寻多日的关键——莲影。
太白金星眉宇紧锁,缓缓起身,语气平和却带着星辰般的威严:「你是谁?为何操控主脉,挑动裂隙?」
女子轻轻一笑,没有回答,只是转向沉安,目光深处似乎藏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人间的孩子,你可知,你所守护的天庭,并非你想像的那般纯净?」
沉安心头一震,想要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夜色中竟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压抑。他只能直视那双透着神秘光芒的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跳在这片静謐中一下一下地加速——答案近在咫尺,却比任何数据都更加危险。
莲影的身影在月光下微微晃动,宛如一朵即将凋落的莲花。她轻声道:「七日之期,不是封锁裂隙的期限,而是……真相崩塌的倒数。」
话音落下,潭心的莲花忽然绽放出一道耀眼的白光,整个内潭瞬间被银色的灵芒笼罩。沉安下意识抬起手遮住双眼,耳边只听见水波与心跳交错的声音。当光芒渐渐消散时,那名女子已然不见,只留下满潭摇曳的莲影,以及云板上依旧跳动的曲线——比方才更加清晰,也更加诡譎。
沉安呆立原地,耳边回响着她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七日之期,不是封锁的期限,而是真相崩塌的倒数。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深深埋进他的心中,预示着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更加危险,也更加接近天庭最深的秘密。
瑶池内潭的银光逐渐暗去,夜色重新笼罩天庭。莲影那句「真相崩塌的倒数」像一根细针,深深扎在沉安心中,令他在返回南天门的路上始终无法平息。星图上的能量曲线仍在跳动,频率比方才更为急促,宛如预告着即将到来的灾变。
太白金星与杨戩并肩而行,神色比以往更加严峻。太白低声道:「她的话并非虚惊。裂隙的能量正在以不可逆的速度扩张。若七日封锁无法在三日内完成第二层锁阵,整个天庭都将受到衝击。」
「我们没有选择。」杨戩的语气冷冽却坚定,「今晚就动手。」
沉安抬起头,与他的视线交会。那双灰蓝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深海的星辰,深不可测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沉安点了点头,虽然胸口紧绷得几乎喘不过气,但心中已然下定决心: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要守住这片天庭,也要守住身边的人。
夜半,调查队悄然集结于南天门外。哪吒率领的天兵在外围佈下假象,製造巡逻加强的假讯息,以掩护核心行动。沉安、杨戩与太白则带着最精密的云板与锁阵符,乘坐一艘隐形云舟,朝瑶池北境的一处禁区疾驰。
那是天庭最古老的裂隙之一,早在上古战乱时便留下伤痕,平日以重重封印维持平衡。如今在莲影的符痕引导下,裂隙的能量开始躁动,像一头沉睡已久的巨兽正从深渊中苏醒。
云舟穿越重重云层,夜空中的星辰渐渐变得浑浊,空气也愈发沉重。沉安透过云板观测灵波,只见曲线如同心电图般剧烈起伏,频率之高几乎超过他的演算极限。他咬紧牙关,不断调整运算公式,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前方就是裂隙边缘。」太白收起星罗盘,目光中罕见地透出一丝忧色,「一旦进入范围,封锁网将失去一半感应,我们只能依靠沉观理使的云板维持锁阵。」
沉安深吸一口气,「我可以。」
杨戩侧首看了他一眼,那一瞬间,沉安从对方的眼中读到一种无声的信任。没有多馀的鼓励,也没有过度的保护,只有一句平静的交代:「我会在你身边。」
裂隙所在的云谷像一口被夜色吞噬的深井,四周的云层被吸引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黑紫色的灵光从谷底缓缓渗出。云舟一靠近,便有一股强烈的灵压迎面扑来,仿佛千万道细针同时刺向皮肤。沉安只觉耳鸣欲裂,胸口像被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稳住!」杨戩一手扶住他,另一手持三尖两刃刀,将自身灵力化作护盾将沉安整个笼罩。「跟紧我的节奏,别被裂隙的气息带走。」
沉安咬紧牙关,紧握云板开始运算。光幕上数据疯狂跳动,他必须在极短时间内计算出适合的锁阵曲线,并与天庭封锁网的频率同步,否则锁阵啟动便会失败。
就在他专注于计算的同时,裂隙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那声音带着诡异的节奏,彷彿某种古老的咒语,令周围的灵脉开始剧烈颤动。随之而来的是一道道黑紫色的能量触手,像毒蛇般窜向云舟。
「防御!」太白挥动星辰杖,数十道星光屏障同时张开,与那些能量触手猛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哪吒在外围早已待命,火轮化作两道烈焰切开云层,将部分触手烧成灰烬,然而裂隙的能量却像被激怒般更加狂暴。
沉安的手指在云板上飞舞,心脏几乎与数据的跳动同频。「锁阵需要三个主节点,现在啟动第一节点!」
「明白!」杨戩瞬间飞身而出,三尖两刃刀在半空划出一道银蓝光弧,准确击中裂隙边缘的第一个能量核心。光点一亮,封锁符阵在黑紫云海中绽放出耀眼的金光。
「第二节点同步!」沉安几乎是吼出声音,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哪吒火轮一转,直衝另一侧的能量涡心,火尖枪在空中划出炙热的弧线,第二个节点随之点亮。
「最后一个节点——」沉安的声音戛然而止,云板突然闪烁出刺目的红光,数据曲线在一瞬间完全失序。
「有人在干扰!」太白脸色大变,「暗手在裂隙内部插入逆向符!」
一阵诡异的笑声在云谷中回盪,彷彿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凡人,锁阵?可笑……」
沉安心头一凛,指尖几乎被云板的灵力震得发麻。他强迫自己冷静,脑中飞快运算,「杨戩!需要你提供稳定灵力,我来重组数据!」
杨戩没有半句迟疑,双掌合十,灰蓝灵光自体内爆发,像一道银蓝色的天河倾泻而下。他的身影在夜色中耀眼得几乎令人无法直视。裂隙的黑紫能量被硬生生压制,为沉安争取到最后的时间。
「补阵曲线计算完成!」沉安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将最后的数据输入云板,「啟动!」
一瞬间,第三个节点被金光贯穿,三道光柱在裂隙上空交匯,化作一个巨大的锁印。黑紫能量发出刺耳的尖啸,像被锁住的野兽拼命挣扎,然而锁印的光芒越来越强,最终将裂隙完全封锁。
云谷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灵脉的低鸣在夜空中回盪。沉安瘫坐在云舟地板上,呼吸急促得几乎要撕裂胸腔。杨戩收回灵力,面色苍白,却仍稳稳站立,他的鎧甲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太白金星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彩,「封锁成功……暂时。」
沉安抬起头,看着星图上重新稳定的曲线,心中并没有丝毫轻松。那声诡异的笑语仍在耳际縈绕,提醒着他们——真正的敌人并未现身,今晚的胜利只是短暂的喘息。
杨戩走到他身边,伸出一隻手将他拉起。两人的掌心紧紧相扣,彼此的体温透过指尖传递,在这片寒冷的夜色中成为唯一的暖意。
「做得好。」杨戩低声说,灰蓝瞳孔中闪着微光,「没有你,这道锁阵不可能完成。」
沉安望着他,心中一股热流翻涌。他想说什么,却只化作一个微弱的「谢谢」。
云舟调转方向,向天庭主殿缓缓驶去。远方的云层被月光染成苍白,裂隙的黑紫光芒虽已消散,却在沉安心中留下挥之不去的阴影。莲影的谜语、暗手的笑声、以及那不断逼近的「七日之期」——所有的一切,都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逼近。
他知道,今晚的夜袭只是序幕,真正的决战,将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到来。
裂隙被锁阵封住的那一夜,云海终于恢復了表面的平静。然这份平静仅仅持续了短短两个时辰,便被凌霄殿上空忽然响起的九重天鐘彻底击碎。那鐘声并非普通的朝会号令,而是象徵天庭紧急詔令的「九震之音」,每一声都带着撕裂灵魂的威压,震得整个天庭云层剧烈翻涌。
沉安正坐在南天门的指挥云台上整理裂隙锁阵的数据,第一声鐘鸣落下时,他只觉胸口一闷,云板上的曲线同时出现异常震盪。太白金星抬头望向凌霄殿的方向,眉宇间罕见地浮现阴影:「九震之音……玉帝要亲自宣示新的詔令。」
杨戩的目光沉沉,灰蓝瞳孔中映出远处那座金色殿堂,「这一次,恐怕是针对我们的。」
云台外的天兵纷纷停下手中工作,望向凌霄殿的方向。沉安握紧云板,指尖因紧张而微微发抖。封锁行动虽然暂时成功,但暗手的真正身份仍未揭露,莲影留下的警示更如烙印般在心中回荡——七日之期,不是封锁的期限,而是真相崩塌的倒数。
不久,一名金甲天将乘云而至,双手捧着一卷闪耀金光的圣令。他声音洪亮却带着难掩的紧张:「奉玉帝之命,请特别观理使沉安、二郎真君杨戩、太白金星即刻入殿听令!」
沉安深吸一口气,与杨戩对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如同深海的星辰,冷冽却充满力量,给了他一丝安定。他点了点头,随即与杨戩、太白一同踏上凌霄云道。
凌霄殿内,玉帝端坐于高座之上,金袍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王母娘娘静静坐于一侧,神情平淡却难掩眉间的锋锐。殿中眾神早已列席,李靖与守旧派诸神站在前列,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冷笑。
鐘声最后一次回荡后,玉帝缓缓抬手,殿内立刻一片死寂。他的声音如雷霆般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七日封锁行动已过三日,裂隙虽暂锁,但真相未明。朕忧其久延生变,特下最后通牒:三日之内,若不能确证暗手身份并彻底锁闭主脉,封锁权将由调查队交回凌霄殿,由天兵全面接管。」
这道圣令如同一道惊雷划破寂静的天际,整个殿堂瞬间爆发出低低的惊呼声。李靖率先上前一步,压抑不住嘴角的得意,「陛下英明!凡人之策虽巧,但天律不可久假。三日已是仁厚,若再拖延,恐生祸端!」
沉安感觉心脏被狠狠一拧,指尖几乎陷入掌心。他知道,这道圣令表面是催促,实则是一次精确的政治逼宫。三日之限看似给予时间,实际上将调查队逼入死局:若无结果,所有权力都将被收回,之前的努力也将化为泡影。
太白金星眉头紧锁,刚欲开口,王母娘娘忽然轻轻抬手,声音清冷而婉转:「玉帝所虑,正是臣妾心中忧惧。裂隙之危不可小覷,凡人虽有奇思,但若过于依赖,恐招不测。」她的语气表面平静,却在无形中推波助澜,使守旧派士气大振。
沉安咬紧牙关,压抑着胸中的怒火。他明白,这并非单纯的质疑,而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提醒——凡人再聪慧,也不该掌握决定天庭命运的权力。
玉帝的目光转向沉安,眼神深邃如同无边星海,「沉观理使,朕问你:三日之内,你可有把握锁闭裂隙,并揭示暗手?」
那一刻,凌霄殿内所有的视线都彷彿化作实质,沉重地压向沉安。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与天鐘的回音重叠,几乎要撕裂耳膜。但他没有退缩,只是挺直脊背,与玉帝对视。
「臣……」他的声音略带颤抖,但每一字都清晰无比,「不敢自称有绝对把握。但若三日后仍无结果,臣愿以凡人之身受天雷审判,以此保证臣之忠诚与努力。」
殿中一片譁然。李靖冷哼一声,「凡人之命,何足轻重?」
杨戩的身影在下一瞬间闪至沉安身侧,灰蓝光芒自眉心爆发,他的声音如同剑刃划过长空:「若沉安以命保证,我杨戩亦以战神之身为担保。三日内若无结果,天雷之刑,与他同受。」
这句话如同雷霆轰入殿堂,守旧派诸神齐齐一震,连王母的神色也微微变化。玉帝注视杨戩良久,眉宇间闪过一抹深不可测的光芒,最终缓缓点头,「好。三日之限,尔等务必给朕一个交代。」
圣令随着玉帝的手势悬于殿顶,金光穿透云层,照亮整个天庭。那光芒看似温和,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力,彷彿整个天空都在倒数计时。
朝会结束后,沉安与杨戩并肩走出凌霄殿。夜色已深,金色云阶上只馀下星辰的冷光。沉安感觉每一步都像踏在悬崖边缘,三日之限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如果因为我,连你也要冒这样的风险——」
杨戩停下脚步,转身注视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微光,带着一种沉安从未见过的温柔。「我不是为了冒险,而是为了真相,也为了你。」
沉安一愣,心脏猛然收缩。他想说什么,却被那份坚定的目光锁住,所有的言语在喉间化为一个微弱的呼吸。
哪吒从后方衝上云阶,打破了这片微妙的沉默,「别这么严肃嘛!三天就三天,咱们还有裂隙的线索,也有那个神秘的莲影。只要找到她,就能把那些守旧老头的嘴堵上!」
太白金星缓缓走来,神色沉静却不失坚毅,「哪吒说得没错。三日虽短,但我们还有最后的优势:暗手以为我们已被逼到绝境,反而会露出更多破绽。」
沉安抬头望向满天星海,心中虽仍有压力,却在这一刻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力量在体内流动——那是来自同伴的信任与并肩的勇气。
他深吸一口气,对杨戩与眾人低声说:「三日之内,我们必须找到莲影,也必须找到那个真正操控裂隙的人。不论是谁,我都要亲手揭穿他的阴谋。」
杨戩伸出手,与沉安的掌心紧紧相扣。那一瞬间,云阶上的星光似乎也为之震动,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无比悠长。
「三日,足够。」杨戩的声音低沉却带着无可撼动的决心,「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一起走到最后。」
沉安凝望着远处的凌霄殿,那座金光闪耀的宫殿在夜空下显得既神圣又残酷。三日倒数的鐘声彷彿仍在耳边回盪,提醒着他们:这不仅是一场封锁裂隙的战役,更是一场关乎信任、爱与真相的终极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