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浆油条-2
「老闆，还有油条吗？」我嘴巴一直对手掌吹气，超冷！
「来了来了，我就知道是你。油条一根，还有温豆浆一杯，对吧？」
「对，全部27元，对吧？」
每周固定3天，没想到几次之后，老闆娘也算是跟我熟了，我再强调一次：其实我没特别喜欢豆浆加油条，这样的搭配是不难吃，但还没喜爱到特地跑去买，只是冬天的夜晚，每次从学校下课回家的路上，午夜的低温，我都会特别在此驻留，买杯温豆浆，加一根油条，对折放入塑胶提袋。27块不痛不痒，对我来说，一星期只有3次的深夜饗宴，重点是，还真的不难吃。
「年轻人，其实我们还有煎饺、三明治之类的，你要不要参考看看？也很好吃。」
我当然知道有其他的，我眼睛又不是瞎了！但大半夜真的不宜吃太多，我要为我的身材打算，也顺便为了我的荷包着想。「老闆娘，谢谢你，我知道有其他的，但…，我只有27块钱，不好意思…。」我很坏，不想解释太多，故意用我没钱的窘况来回避，这是最直接了当的方法。
听了我的回答，老闆娘也只能尷尬的笑着。
「骑车小心点，很晚了。」
「谢谢你，老闆娘，B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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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我都在高雄工作，薪水其实还好，比不上科学园区，但也不至于饿死，时间久了，尽然麻痺到觉得这样的低薪就是理所当然，接受自己的学歷水平只能干这样的职位而已，就像温水煮青蛙，没任何特别的感觉，每天睁大眼睛在温水里窝着，偶尔”蛙”的一声，让煮青蛙的人知道你还活着，只要开水不太烫，基本上，青蛙其实还蛮浸淫这样的温水里。
「干，为何你领的红利那么多？不公平。」
公司的薪资是机密，这应该是天大的笑话，这也应该是共產党跟资方才会相信的屁话吧！没有比较，哪来的基准？哪来的进步？所以，薪资，红利，考绩跟年终，成了我们这一群青蛙们茶馀饭后的话题。
「因为我是屏科大的硕士ㄚ！不爽？那你去咬PITERㄚ！哈~哈~。」和我聊天的是PE工程师-TERRY，公司有名的臭嘴，每次跟他聊天，从他嘴巴说出的话，你会怀疑他是不是没有刷牙，要不然讲的话怎么那么臭。
「靠，那我也要来读硕士。」
「去ㄚ，不懂可以问我，叫声学长就好了。」
「干！你去吃大便吧！」
男人之间的聊天，就会这样毫无止境干之即来，干之即去，没这个干字当逗点，好像不能成句。这样的环境不是不舒服，同事熟，离家近，老闆的个性也摸得差不多了，大改知道他的点在哪？就是会有那么神来一笔，重重的当头棒喝，端看被敲头的人会不会醒而已。
「其实我是你们，我会离开公司另谋高就。」说话的是技术部经理，他偶尔也会过来跟我们这群工程师们喀唬烂抽菸。
「你们现在的薪水，现在的职位，就是你们现在的条件撑起来的，未来会调薪，有限。就算未来管理职有缺，一定不会是你们，一定会外面空降过来，信不信？」
妈的，经理讲得很有自信，根本就是瞧不起我们这些青蛙。「那经理，依你的见解，我们要怎么办？」
「两种选择，第一种，跳槽，空降到别间公司当管理职。现在你们是公司的草，但却是别间公司的宝，跟我跟根说的不是一样？」」
恩…，有道理。「那第2种呢？」
「干！反正你就是要我们离开这间公司就是了！」
「有哪么明显吗？哈~~。」
为了不让自己再继续当青蛙，我开始下班后疯狂的研究高雄、台南、屏东各大学研究所近5年的考古题，我差不多把这3县市所有国立的院所翻了一遍，找书，查GOOGLE，写自传、研究计画…，人生中第一次知道，原来青蛙认真起来，连青蛙自己都会怕！然后时间到，报名考试，最后，达标率100%！会不会太扯？报名的几间学校，全中！怎么以前读书就没那么认真，那么好的运气？
「ㄟ，你们觉得…那我要读哪一间？」
「废话！当然是成大阿！台、成、清、交，没听过吗？」这是其他的青蛙们给我的答案。
最后我选择了台南的成功大学，第一学期，每週二、四、五的下班后我都要到台南上课，若刚好那天可以提早离开公司，我偶尔会选择搭台铁区间车，但，考虑到塞车及停车位的因素，通常我都是直接由公司骑着机车狂奔到台南，这不是猛，也不是傻，只是没钱，如此而已。
12月的某一个下课的夜晚，时间是接近午夜的0点，大陆冷气团南下，整个台南高雄地区低温降到14度，而我，在这应该躺在被窝里入睡的时间点，还骑着机车在1号省道狂奔，晚上要上课时，匆匆忙忙地离开公司，来不及吃晚餐，下了课，小组讨论时间递延一些时间，等我实际离开学校，已经快23点30分了，考虑到回程又要骑1个半小时的车程，也顾不得在台南充飢就匆忙骑回高雄，这样的结果，就是会在半路饿到发抖，冷到无力。
我告诉自己，一定要补充热量，让自己身体热起来，要不然我一生病请假，明天公司没有我，货出不出去，进度没有更新，料进不来，…，营运一定会出大问题，说不定公司因此倒闭…。
为了公司的明天，我一定要找个地方吃个消夜果腹补充热量才行。
对了，忘了说，我的背景是製造/生管专业，举凡跟產线进度、交期、数量有关係的部分，都在我的工作职责范围内；我可以很清楚的知道订单交期是何时？那个料件已经DELAY？那个工站需要加班？整个生產流都在我脑海的掌控里，算是很专业，且很油痞的老生管。
所以，从台南到高雄这一段路会经过那些店家？可以买那些东西？对我来说轻而易举，我只是有选择性障碍而已。吃咸酥鸡，或是烤肉？不，那可是星期五或六的週末夜晚，单身又高贵男子的盗版电影大餐，不可以轻易浪费！吃麦当劳，不好意思，我已经30好几了，不想像小学生那么幼稚。
一路上的店家其实蛮多的，我一直在搜寻可以让我停下来的店家，但都没有一间店家的门面、摆设、灯光…足以让我停下机车购买的慾望，我也不知道我在坚持什么，最后，当我经过省道唯一亮灯的檳榔摊，脑子都在想里面有卖什么消夜时，我就知道我不行了。
车进高雄市区，也差不多要到自己租屋的地方，依照我自己的认知，若等一下没有决定消夜，又不特地绕进夜市的话，那我一定是牺牲小我的回家躺平。
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在博爱路转进明诚路，很普通的街道，我以为这里靠近汉神巨蛋，应该会有许多店家，可能是半夜的关係，根本看不见有店家还在营业，可以看见灯光的，大部分都是摊贩居多，但也几乎都在收摊清洗的进行式。
还好，不远处看见一间白底红字的招牌，在这死寂的街道，格外的亮眼，骑近一看，原来是永和豆浆4个字，对我来说，豆浆店就是永和豆浆，不会有第2个牌子，豆浆的名字是永和，咖啡叫伯朗，台湾就是中华民国，如此简单。至于是正宗永和豆浆？伯朗蓝山咖啡？还是中华台北？都不是我关心的重点。
看了一下手机的时间，接近凌晨1点，又冷又饿，不管了，就是这间豆浆店。停好机车，一阵白烟迎面而来，白烟中带点豆浆煮熟的焦味，走进店家，根本没有人理我。
「肖年ㄟ，等一下哦。」一位中年妇女发现我，停下手边擀麵糰的动作，准备要招呼这上门的生意，她应该是老闆娘，约60来岁的年纪，满头的白发往后束成一串马尾，看起来简洁俐落。
我礼貌性的点点头，趁这空档，我稍微扫射了一下这间永和豆浆檯面，东西种类不多，但也称不上少，很多南部豆浆店的檯面都会摆满汉堡、三明治，甚至是甜甜圈，这些东西常常卖不出去都会放到隔日，我常在这种豆浆店买到隔夜的三明治当早餐吃到拉肚子，为了明天上班屁股括约肌的幽门不要娇艳欲滴，我特地撇开那些汉堡、三明治，甜甜圈之类的东西，最简单的就是烧饼跟油条了，连饮品也只想选豆浆或米浆，我看冰箱门还标示着：全糖/半糖/无糖，米浆可以做无糖？到是我第一次看见。
「不好意思，你要什么？」老闆娘双手一直摩擦大腿两外侧的围裙，一边跟我说话，那围裙看的出来有一定的歷史，我都不知道那围裙的顏色是要算深红色？还是算黑色？双手手臂及右侧脸颊，也沾满许多没擦乾净的白色麵粉。
「恩..，一杯半糖温豆浆…」我一边掏我的钱包，一边点餐。当我打算再继续点汤包、煎饺时…，干，我没带到钱包！我掏了牛仔裤的口袋，偷偷的打量一下唯一的财產，27元，很好，至少我还可以买杯豆浆假装一下。
「ㄟ…，老闆，豆浆多少？」
漂亮，我还有15元。「那15元可以再买一根油条吗？」
「那我要豆浆加油条，谢谢。」
接过老闆娘打包好的提袋，顺手递上我所有的财產，突然有种悲壮的感觉，全部的身家财產竟然只够买一杯豆浆、一根油条，当我转身准备跨上摩特车离开时，突然打个冷颤，寒流果然不是盖的，虽然在南部高雄，还是可以感受到寒梅刺骨的冬意，跟一无所有的寒意。
「要不要在这边吃完再走？油条伴着温豆浆吃比较好吃，要不然，你回家豆浆都凉了。」老闆娘又开始擀她的麵团了，一边好意的提醒我。
「都打包好了，不用麻烦。」我笑着推託。
「不用不好意思，来，我帮你把豆浆换成碗装，这样用来拌油条比较方便。」
考虑一下，也对，反正我又不赶时间，不如就这边吃吧。「谢谢你。」
「不用谢。」老闆娘一边动作一边跟我聊天。「那么冷的天，喝些温热的东西暖暖身子比较舒服，回到家就可以直接休息了，不是吗？」
我直接坐在老闆娘前面的方桌，把这间豆浆店四处端详一番。
「喔，为何你会这样觉得？」
「看你满脸无力，随时会被鬼抓去的感觉，一看就是楠梓加工区里面爆肝的工程师。」老闆娘似乎以为她已看透人生百态，格外有自信。
「说不定我是刚从实验室离开的研究生，通常研究所的学生做完实验都差不多是这个时间点。」
「不，你的样子看起来就不像是读书人的样子，不可能去读研究所。」听到老闆娘这样的形容，我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才是。
「而且这附近没大学，更不可能是研究生了。」
「我哪里不像读书人？标准的眼镜文生配备，钱财穷到只够买豆浆油条，讲话温文儒雅，至少这样也有3分的书生气息吧？」我还是要为自己反驳，要不然，怎么对得起成大这一阵子以来对我春风化雨的薰陶呢？
「或许我真的看错了，但，你是工程师没错吧？」老闆娘把豆浆端过来给我后，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似乎打算放下手边工作跟我常谈。
「我是工程师没错，但这应该不难猜吧！」我还是不爽她看不出我一身散发出来研究生的气质。
「不一定喔！这时间点刚好是园区的下班时间，很多產线作业员、带班班长、组长、主任之类，但我就是可以知道你是工程师，跟他们完全不一样。」
看来我不仅可以慢慢享用我的豆浆油条，还可以听故事了。
「因为作业员都会一群人过来，而你是一个人。」
「不一定喔！偶尔我也会跟一群同事来吃消夜也不一定。」
「你没穿制服，在產线工作的人员几乎都要穿制服才行。」
「但，我也可能是部门课长、经理，甚至是身价上千万的总经理阿！」
「首先，你说的那种主管，好几百万阿，好几千万的，不会骑摩特车，尤其不会骑那种边板都松脱的GP 125。」
听到老闆娘这样形容，我无法反驳。
「再来，这种主管不会来我们这种小店买消夜，至少目前为止我没看到过。」
「老闆娘，你的观察真敏锐。」
「其实，我是随便说说的而已，怕你自己一个在这边吃，会很尷尬，反正我现在比较没事，跟你聊天，我也顺便休息一下。」
「不过你说的那些，实际也真的差不多那样ㄟ，超厉害。」
「我这店开了好几年了，差不多都那些人会来光顾而已。而且，这时间点，其实已经过那一波下班潮了，看你样子，也不像大老闆，所以我才猜你是工程师之类。」
解决完这碗温豆浆跟油条，原本的飢饿感早已不见，加上老闆娘特地在一旁聊天话家常，瞬间微暖的感觉涌上心头，就好像零下10度的北海道，洗完澡，穿着浴袍鑽进被窝的那种满足感。
在现实的生活中，知足的感觉是非常难得的机遇，只是一碗平常不过的温豆浆跟油条，却让我觉得一天的忙碌有个漂亮的句点，睁开眼，明天又是一个全新的开始，我不禁在心里默默的谢谢豆浆店的老闆娘，让我有个特别的MOMENT。
「还可以吗？豆浆跟油条。」
「你知道吗？我的豆浆是用豆子磨出来，而且是非基改的豆子。」
「飞机改？」这是啥玩意？见都没见过，飞机改的豆子可以磨豆浆？我心生怀疑，这样的豆浆可以喝吗？
「对，都是非基改的，从加拿大进口，比较贵，也比较营养！绝对不是像市面那种用豆浆粉冲泡的豆浆，所以口感跟味道会比较浓郁。」
「喔，真的吗？」尷尬了，我真的喝不出来差异在哪？我没特别去注意豆浆的口感跟味道，假如你去7-11买一杯统一豆浆倒在碗哩，跟我说这是永和有名的豆浆，我也会信，不是我蠢，是我真的没特别去注意。
「当然，那种豆浆粉冲泡的，都是化合物，对身体不好。」
「谢谢你让我喝到这么营养的豆浆。」我站起身，看了看手机的时间，该是回去休息的时候了，明天还要上班。「我也该回家了，时间也不早了。」
「嗯。下次有空再来。」
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难道还要再特地来一次？应该不可能,豆浆油条到处都有，没那种诱因会让我再特别跑过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