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宫本雪完全没想到林素雁是来问这个的,登时有点手忙脚乱的意思。林素雁看得好笑,也没催,悠闲地看着宫本雪把最后一人的结算弄完,被拉到里间:“你在外面这么说!你要死啊!”
  声音明显怒极,却因着掩人耳目被迫压到极低。
  林素雁一边心想自己就是要这个效果,一边装作告罪我的我的。道了好几声歉宫本雪脸上的怒意才消,没好气道:“想问什么赶紧问。”
  “就......她还好吗?”
  宫本雪脸上突然露出了一种夹杂着怀念和忿意的表情,似是在回忆,又不完全像:“都挺好的,没人敢给她气受。”
  “那就行,”林素雁说完这话也沉默了,良久终于接上一句,“那我走了。”
  “不再坐会?”宫本雪很难形容自己此刻诡异的感受。跑这么远就为了问一句母亲的现状,问完就想走,那她们两的关系是什么?生疏的父亲和小孩,唯一的联系是她的老婆她的妈妈?
  实在是太诡异了。
  宫本雪甩甩脑子勉强把这念头甩掉,在林素雁出门前一刻拉住人:“你没有她的消息?”
  林素雁:“?”
  宫本雪还是不死心:“一点都没有?”
  毕竟是在权力诡谲的梅州权贵阶层长大的,林素雁一闻就闻出了宫本雪话头不对:“发生什么事了?”
  自从知道了林素雁是莱斯特的孩子,宫本雪就总有一种若有似无的爱护倾向。想着这事也不算大,斟酌着开口:“也没啥......最近维翰拉那边突然需求量增加,我总感觉他们在攒个大的。莱斯特最近又明面上隐身,我怕有变故。”
  维翰拉,梅州保密程度极高的生科院,就林素雁知道的有权开展双盲四期实验的机构之一。
  再结合破猫酒馆在边区的主要业务,林素雁一瞬间手脚冰凉,条件反射般抓住宫本雪的手臂:“我要回去一趟,你有没有联络人。”
  *
  郁白风挂了花满瓯的电话,漫不经心地把助理叫进来。
  助理诚惶诚恐,就算大小姐把人叫进来之后还在涂指甲油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头支得快断掉,终于得到了进门的第一句话:“你觉得,边区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这入职手册里没说啊!小助理绝望地想一头装死,觎着郁白风的脸色斟酌道:“我听说那边的人......连义务教育都没完全普及......”
  这倒不是冤枉他们。当代教育已经将远古地球时代那种完全的背默记填鸭阶段攻克,在机器里睡三个小时就能记住义务教育的所有知识。
  但贵,而边区人普遍没钱。
  助理见大小姐微微有笑意,胆子大了起来:“连这点投资都舍不得做,目光确实有点短浅,发展成这个样子也多少有点咎由自取......”
  郁白风的眼神没有落点,飘到很远。
  这样的地方,是怎么长出这么个人的呢?
  她想。
  “行了,”她脸色突然一变打断助理。没管助理紧张到哆嗦的事情,郁白风语气带上点玩味:“帮我联系老汉密尔顿,就说......我在考虑联姻的事情,约个时间见一面。”
  老汉密尔顿,十年前在联邦总署数据分析师的位置上光荣退休。老东西半截都入土了也不安分,前两天刚找人给郁白风递过话,愿意拿手里产业一半的股份,换一个搭上商会的机会。
  不过郁白风的目标也不是他——听说他的小儿子,在帝大读书的时候就被超算中心的人看中了,如果他不是徒有虚名的话,两年时间应该能做到一个比较重要的位置上了。
  郁白风将刚刚干的指甲油整张撕下来,鲜红的颜色在她手心里颇为骇人。
  这个忙我真的很想帮。
  我也想看看你能走到什么地步。
  第26章 维护
  宫本雪的话让林素雁紧张了好几天,屡次想找借口离开边区。
  不过花满瓯也不知道是心有灵犀还是正巧撞上,这两天总是神出鬼没的,让林素雁想走都没法走。这人自己玩消失,还要远程遥控着林素雁给她忙前忙后,各处干苦力。
  上次随口一句自己也有进生物实验室操作的资格,翟竹忙不迭就把人拉去洗瓶子。
  “诶,我说真的,你真暗恋我们老大啊?”
  配完溶剂,翟竹挪到水槽边期期艾艾地推了一下林素雁。洗瓶子本就不用特别专心,林素雁出着神突然被吓一跳,差点失手把瓶子甩出去:“啊哈?”
  “别这样,大家都在猜你们两的进展。看在咱俩交情的份上你给我透露两句。”
  要说别的林素雁可能还会抑制不住那种想炫耀的心,她有点糟心地看了翟竹一眼,心道这难道是你非得亲自下厨请我吃饭最后差点把厨房炸了过出来的命吗?
  何况,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和花满瓯到底是什么关系。
  纯粹的上下级吗?那肯定不是,没有哪个上司会亲下属的额头。情侣吗?林素雁自觉又不配这个身份,实际上两个人什么实质性的行为都没有,花满瓯那天的拥抱完全可以理解为安慰。
  兜兜转转一圈,林素雁给自己戴了一个追随者的帽子,颇为气不顺地看着翟竹,试图戳两下她的肺管子:“在这关心我们的感情,你操心操心自己吧。”
  “操心啥啊,我喜欢的人就在这个基地里啊?”
  ......啊??
  林素雁听到这话的时候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深怕又出现一个竞争对手让她的爱情之路更加艰难,虽然说年龄差有点大但万一花满瓯就好这一口呢?三秒钟林素雁准备好了八百套说辞,就听翟竹声音心不在焉:
  “不过她好像不太爱理我,你说我给医生送《内科学》是不是送错了?”
  花了几秒林素雁才反应过来,戒备登时转换成惊悚,表情僵硬地转过头:“你送什么?”
  “真送错了啊,”翟竹语气有些遗憾,“那还是我托了移民的朋友给我找的。志田上次非得把我着凉感冒诊断成病毒感染,我送她本书进修一下。”
  话落,翟竹浑然不觉自己给林素雁炸了机会,回到操作台前盯反应去了。
  林素雁一时有些感慨万千。尽管她并不完全知道志田由理的来历,但从她经手的东西和她与花满瓯的关系来推断,这人绝对不是一个土生土长的边区人。被小孩这样逗,志田大概想骂人的心都有了。
  想到这里,林素雁有些斟酌地开口:“你知道志田的来历吗?”
  翟竹似是盯反应入了神,顿了好久才出声:“唔,什么?”
  “你知道她是哪里人,在哪里长大,在哪里上学,你遇到她之前她见过什么风景吗?”
  翟竹大概也是第一次考虑这种问题,伸手拧上了反应阀,一双几近纯黑色的眼睛盯着林素雁。她的眼睛本就大,直视人的时候连眼白都没留下多少,带着强大的能把人吸进去的魔力。
  “那又怎么样呢?”良久她突然笑了出来,朝林素雁歪歪头,“我又不是因为她在哪出生,上哪所学校爱她,我爱的只是她啊?”
  午饭时候林素雁还在思考翟竹的意思。
  大抵是在权力旋涡里沉浸久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种完全纯粹的心态,因而甚至品出了一点新奇。
  她太出神,直到有人伸手捂住她的眼睛才反应过来。而在应激反应之前先出现的,是那人手指上的馨香。
  “吃饭吃得这么专心?”花满瓯声音也明显很意外,捂在她眼睛上的手还是没拿下来。然后一个不硬不软的东西就被花满瓯的手指带着撬开了林素雁的牙齿。
  刚入口是那种没有味道的寡淡,林素雁疑惑地嚼了两下,迟来的奶味才蔓延开。花满瓯松开手坐在她对面,大大方方一点不怕别人看。
  这里是实验室的公共食堂,不少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继而窃窃私语起来。林素雁第一次成为八卦的中心,对面又是自己日思夜想却不敢明说的对象,紧张地手脚都不听使唤起来。
  再看,花满瓯倒是毫不在意,把玩着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一个小摆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晚上有空吗?”
  “嗯?”
  “有空陪我去应酬。”
  花满瓯声音懒懒的,林素雁注意到她明显的黑眼圈和浑身藏不住的疲惫,纠结了一下还是想说:“你最近这么忙,把自己搞成这样干嘛?”
  这个语气实在是太微妙,与其说是在埋怨更多的是在关心,花满瓯顿了顿,收拢精神手肘撑上桌面:“你在关心我呀?”
  没有人看到这么可爱表情的花满瓯不会心软,尽管林素雁知道此人是故意的依旧差点没绷住:“你,你怎么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从哪来的坏毛病。那天晚上你还......”
  说到这里林素雁的嘴就被捂住了。向来一副游刃有余样子的人一下紧张得不行,左右打量了一圈,确定林素雁声音够小没人听见才轻声怒道:“你干嘛?!你要是想成为这帮人一年的调侃对象就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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