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关东留了字条给凌之辞:“老大还没醒,我得去看看。”
  上官让与上官鸭鸭想凑热闹,在全宅周边布了个监测灵异的阵法,跟关东一道去卜仁。
  他们才出全宅大门,一只乳白光蝶翩飞落阵,阵法雪化般消融。
  第158章 梦中附身
  凌之辞将巫随放到了自己房间,不知不觉间漫步回去,与他一道躺在床上,看着房顶镜子里倒映的身影,像观了一场奇异梦幻的景,抓不住留不住,好像一闭眼,就只能剩点隐约的回味,再也找不回那时人那时景。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凌之辞不懂。很快疑问淡下,特别的预示也消失,凌之辞遵从身体本能,阖眼休养。
  梦境来得猝不及防。
  “凌眷!”凌之辞听到耳边有人高喊,细微的敲打声隐没在尖锐缭绕的警报中。他睁眼,看到一个精致漂亮的青年,眉眼有血痕划过,受了伤。
  青年沾血的手一把拉起凌之辞:“快走!”
  凌之辞脑子涨涨的疼,因为一下子接收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信息,是属于“原主人”的记忆。他下意识就跟青年跑了起来。
  梦中被凌之辞附身的人很是孱弱,腿脚发软不利索,一下地就摔了一跤,后续也踉踉跄跄,跑了一阵子才记起怎么正确使用腿。
  凌之辞理不清身体主人的记忆,放弃之后才意识到一个问题:我是谁?他刚叫我什么?
  凌眷?!
  身前青年约莫二十岁出头,而使用着凌眷身体的凌之辞跟他一般高,想必也是二十多岁。
  凌之辞喜悦起来。他做梦,要么梦到过去,要么梦到未来,也就是说,自家小侄子肯定能从暗金人手中活下来,寿命以二十岁打底。
  警报渐淡,铿锵的脚步接踵而至,杂乱的声音慢慢汇合成一道——咚、咚、咚咚、咚咚咚……极急促、阵势极盛,有如山呼海啸,好似能将地板踏裂。
  凌之辞有种被传导来的震感摇晃着的错觉,惊慌间回头看,追捕他们的是机器人。
  那些机器人不是凌之辞熟悉的。它们色彩斑斓,可形变,在窄处甚至能融合压缩成一体,跟水做的一样,事后又分开继续配合。
  机器人穷追不舍,不死不休,紧随凌之辞与青年,摄取尽来路所有光亮,格外鲜明,像瞄准了两人的寄生物,不榨干他们最后一丝价值,便不会罢手,是能笼罩人终生的怪物。
  凌之辞怕它们——不是凌之辞怕,是凌眷怕。在梦中附身凌眷的凌之辞跑得更卖力了。
  这儿像是进行什么非法实验且颇有资本的地方。
  一路往前跑,过道可容十来人并肩,但天花板太高,相形显狭窄,墙上嵌着一排排、一列列的棺材一样的透明箱笼,数不胜数,一眼望不到头。
  箱笼里泡着死寂的、破碎的人肉,封存技术很好,每个箱笼顶端吊着的人头都栩栩如生——凌之辞很早以前就梦到过这种场景。
  那是凌泉“逝世”时,依惯例,享受过忒历亥福泽的人死后必须将尸身交由及悠宿,解剖研究,为人类发展做出最后的贡献。
  凌之辞特意去往及悠宿,看凌泉与自己的“先辈”们。
  密不透风的容器,止息的神秘溶液,泡着一具具开膛破肚的尸体。大家称那是荣耀,接待凌之辞的研究员将其引为毕生追求,恨不能当下死去取而代之。
  凌之辞回去就发烧了,迷乱中一排排一列列的尸身盘桓不去。他怎么会相信自己能亲历如此情形?便以为那是因惊恐做的寻常梦,而非预示梦。
  死人在箱笼中飘浮,活人在控制中浑噩。
  在梦中,凌之辞就是知道,所有生物都是牲畜,包括人。机器成了新的“人”,新的高高在上的生死予夺的主宰生物。
  人是机器文明的“基石”,具有廉价性、智慧性、实用性,相比于其他普通生物,要格外“无私”,为机器文明鞠躬尽瘁,分四大类:
  特殊之人,解剖研究,为机器文明发展贡献自身;
  普遍之人,择亿万之一二与猪狗牛羊一道放入“动物园”,不用芯片控制,以作保护与观察;
  剩余普通人,可以说就是人类这一生物,是器物,是消耗品,被芯片变成了傀儡。平时在狭窄单调的空间中充电,活脱脱的橱窗阵列物,直到机器通过芯片给他们下达指令后才可以活动,去做苦力,去行险事,用人身给钢铁铺路。
  还有一类人,凌之辞最为不解,是——“我”。
  梦境混乱,一路逃窜。冰凉而巨大的箱笼建筑有豁口,一方明亮就在眼前,凌之辞以为梦魇要终结了,拼尽全力随青年奔向光明,等待着的却是架机飞行的机器,点点成障,铺天盖地。
  机器人所用的飞行器与凌之辞所见过的截然不同,材质如纱,可舒展折叠,铺在机器下方,如故事中的神毯,完美适配不同型号不同功能的机器人。
  青年跳起,抬脚踹下近处机器人,抢过神毯飞行器,于高处蹲身,向凌之辞伸手:“上来。”
  凌之辞反握住青年有力的手,蹬飞行器边缘借力爬上,青年松手在空中乱点,看样子是在用什么凌之辞看不见的面板操作飞行器。
  青年的手灵活,十指翻飞,凌之辞久久盯着他的手,缓缓将视线从他的手移到自己的手——凌眷的手——交握的间隙,凌之辞注意到,两人的手,如出一辙,连手背靠近手腕正中的一点痣都一模一样。
  飞行器载着两人,紧贴建筑行驶,避过意图抓捕的机器触手,扬长而去。
  前有络绎不绝的机器纷至沓来,后有死缠烂打的机器围追截堵,灰天白地,萧条山水,失控的两人在辽阔中相依奔逃。可是天地偌大,无处可去,什么都是机器的,什么都不可用,包括脚下飞行器。
  青年发现飞行器失控,载着他们迎向等待目标自投罗网的机器时,没有半点犹豫,找准位置狠狠连跺脚下,硬生生踩烂飞行器核心。
  “我们还在空中。”凌之辞惊叫。他们离地千米,这要是摔下去,直接粉身碎骨,恐怕拿着镊子都捡不齐尸身。
  “你在,会护着的。”青年没头没尾说。
  飞行器核心已损,无法再接受调度,但自带应急处理方案。两人没从空中摔落。飞行器在天旋如风中花,边缘延伸扬起,轻柔裹住两人,飞盘一样缓降,斜落人间。
  落地后,飞行器自动打开施放两人,而天高陆远处,数不胜数的机器飞来奔来,像嗅到腐烂的蝇潮。零零散散一个一个,排布周密,四面八方都是机器的觊觎。
  凌之辞喘不上气来。
  “拿着。”青年清润的声音驱散凌之辞梦中的恐慌,将一长条物交给凌之辞,“能完美将灵异生物复制的‘复制长生剂’,毁了它。”
  “啊?”凌之辞疑惑。
  然而不等凌之辞发问,青年就捂着头克制地叫了一小声,倒地不起——没有生命体征,死了。
  这种情况,凌之辞当然不会调头就走,但是被凌之辞附身体验的梦中人并不由他完全掌控。这不正常——
  他梦到的未来,都能依他心思转变,所以当年可以在梦中排练生死。这个法子摆脱不了灵异生物,被吃被杀,那就继续睡,换另一个方法试试,直到找出未来的完美解。
  凌之辞视线一转,腿迈开,已经攥着复制长生剂朝一个方向狂奔。他心中有一种强烈的渴望:不要被抓到,不要被关起来,不要连思想都没有。
  空气仿佛岩浆,吸进肺里热又燥,烫得嗓子疼,而凌之辞没有停歇,只是狂奔。
  前方机器并没有因为距离的缩减而显出身形,反而越发微渺,直至无踪。
  刹那天地变色,咸湿扑面,所有机器都不见了,凌之辞只能看到喷薄的海洋。
  海水溅成七扭八拐的线,千丝万缕的清明剔透,蜿蜒着,飞腾着,如龙似蛇,有翔天游地态,却是锁链。
  锁链正中,困缚着一只鱼。
  鱼通体透明,侧生琉璃翅,表面隐泛七彩光泽,在翻涌的海水中浮潜挣扎。
  “你休想背弃我成神。”说话的隐没在海里,凌之辞起先没发现它的存在,听到声音往声源处定睛,才发现对方是一条长蛇。
  蛇游向大鱼,山岳般的身躯竖起。凌之辞认识他,是阿门门。
  相比于凌之辞记忆中的阿门门,这个阿门门颜色划分没那么明晰,蓝紫融合得更流畅,鳞片的存在感降下,整条蛇是大写的“浑然一体”。
  好像更强大了。凌之辞看着阿门门想。
  大鱼的挣动越发弱下,海水仍搅动不休。
  凌之辞想这是在自己的梦里,只要自己不愿意,就没有其他生物能看到自己,要是一招不慎把自己作死了,大不了醒过来再也梦不到此情此景,于是大胆地进海,靠近观察双方。
  阿门门真的完全没注意到凌之辞,俯瞰困海的大鱼:“你永远逃不出我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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