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他一直希望他与序言的关系是坦诚又真实的。
  可真实的结局是无限的恐惧呢?
  “我很健康。”钟章撩起衣服下摆,抓着序言的手摸自己的肌肉,“你摸摸,多结实。单杠现在都能不喘气一次做二十多个呢。伊西多尔。哎呀,你摸摸。”
  腰腹肌肉最显得年轻。
  在有规律的饮食和锻炼下,皮肤贴在肌肉上,不显松弛。再加上这块地方不被风吹日晒,居然比其他地方的皮肤年轻十来岁。
  序言却没年轻时那么好骗了。
  他抽出手,拒绝钟章的男色诱惑,“你有没有骗我。”
  钟章刚要开麦。序言捏住他的嘴皮子,盯着,缓慢地咬字,“要真的。”
  钟章可怜地点头,等序言松开手。钟章便闭麦,一言不发看着序言,装作无辜地眨巴眼。
  序言气笑了。
  这时候,他觉得钟章和钟皮蛋真不愧是父子,在气他方面多少是有点遗传。
  “你们寿命是不是不多了?”
  钟章不说,序言自己说。
  生气的雌虫大发雷霆,“还能活多久?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你都已经过了一半了!”
  钟章可怜地站着,不想这么快交代。他摇摇头,又点点头,听了一会儿,眼泪不自觉憋在眼眶里。
  哪里有那么多呢?他只有十二年的寿命。
  “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序言继续道:“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情。”
  钟章好想交代。
  可他真的怕序言情绪比现在更失控,只能弱弱地举手,示意自己要发言。序言同意后,钟章挑挑拣拣,说了点感觉不过分的。
  “不许生气。”
  序言:“我已经生气了。”
  钟章没办法,蹲下来,仰着头看序言生气的表情。
  嚯。这不是蛋崽生气的表情吗?
  二人目光对视,序言飞快别过脸,朝着别处生气去了。钟章拍拍膝盖,追到序言面前。一来二回,三来四去,序言那点攒起来的脾气也被钟章弄得没劲了。
  完全是放大版的崽。面对这么可爱的伴侣怎么能生气呢?序言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他想,除非钟章告诉自己,他不喜欢自己了、下一秒就要死了……世界上还有什么会让自己真的崩溃呢?
  可前者完全不可能。钟章没有理由不喜欢自己。序言瞅钟章两眼,得个好脸的钟章傻乎乎笑起来,挤着朝序言身边,一个大抱抱把两人捆在一起。
  序言:“热死了。”
  钟章:“嘿嘿。”
  算了算了。序言想起钟章早年傻了的几天,气更少了。
  后者也不太可能。钟章从四十岁开始就少盐少糖,饭食都很注意。他的祖国妈妈还专门给他派了养生专家,定期体检,定期调整饮食和作息。和同龄人比起来,钟章就是工作压力稍微大一点、欢好强度更大一点,生了蛋崽后操劳多几分……
  没错。说不定是自己敏感了。
  序言:“你说吧。我不生气。”
  钟章深吸一口气,开始从邪恶的星盗闹钟铺垫。这里花费他两千字的小作文,全部在渲染星盗闹钟的满嘴谎言、胡说八道、寡义廉耻。
  序言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他强调道:“所以呢?”
  钟章:“所以星盗的话我们只能听一部分。我们不可以全部相信,我们要参考,不能对方说什么是什么。”
  序言:“所以他说什么。”
  钟章:“他说我们最多活到七十岁。”还不等序言变脸,钟章霹雳啪率先谴责星盗闹钟的不靠谱,将两千字的小作文扩展到四千字、八千字,最后起承转合不忘贬低一下对方过去对自己做的恶劣行为。
  “他说的话,我们听个乐子就好了。”钟章道。
  序言:“是基因库的检测机构对吗?”
  太可怕了。雌虫抓重点的能力这么厉害吗?钟章目光坚定,有一种画饼充饥的意志在他身上具体化。他坚定不移,不叫序言情绪走向他预想中的混乱。
  他道:“我怎么知道呢?”
  序言:“我知道了。”
  钟章:?
  不是,你知道什么了?喂啊!
  序言却不回答,转身离去。他的背影看起来雄厚且伟岸,有种杀手去执行任务的决绝感。
  “伊西多尔。”钟章满脑子都是糟糕的想象。不需要序言再多说什么,看着那副要杀人的气势,钟章魂魄飞出去大半。他冲上前,飞扑抱住序言的腰部,“伊西多尔——”
  话音未落,久违的眩晕感扑面而来。
  黑暗中,钟章整个人像被丢到洗衣机里滚来滚去,一落地“哇”得吐个半天。与他同样反应的还有其他同步来到颅中办公室的其他世界闹钟。
  “诸位。”星盗闹钟道;“鸡米花闹钟死了。”
  第189章
  鸡米花闹钟是一个好闹钟。
  在最辛苦的时候, 他早上起床卖早点,中午收拾食材,下午去卖鸡米花、鸡排。放假的小学生们会眼巴巴站在鸡米花摊子边上, 问他, “鸡米花叔叔你暑假会去哪里摆摊呢?”
  鸡米花闹钟会给自己小小放一点假期。
  他喜欢和自己的伊西多尔窝在他们那简单的小屋里, 他胡乱翻着伊西多尔带来的虫族资料库。什么技术、什么生物、什么科学对鸡米花闹钟来说太难了, 他会找一首自己感觉不错的歌,慢慢地在屋子里跳舞。
  跳着跳着,他牵着序言的手, 两个成年体胡乱蹦跶起来, 越跳越近,越近越跳。
  “等我们老了也要这样跳。”鸡米花闹钟对他的伊西多尔说道:“我刚研究出一道家乡菜。你尝尝, 是不是那个味道。”
  那个时空的序言每天都在吃东西,这个尝一点,那个尝一点。
  他是所有时空的序言里使用筷子最熟练的一位,因为他有一位非常爱做饭、愿意为他做饭的伴侣。
  鸡米花闹钟也自觉承担起,教导其他世界闹钟烹饪的职责。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 饭总不能不吃吧。”鸡米花闹钟煞有其事评价道:“瞧瞧。你们自个不吃,伊西多尔难道不吃吗?我们未来的小崽难道要饿肚子吗?”
  现在,他死了。
  再也不用担心谁没有饭吃。
  未来, 已经结束了。
  “开什么玩笑。”包工头闹钟素来喜欢鸡米花闹钟的饭,他快步上前, 揪住星盗闹钟的衣领, “你不是说,我们可以活到七十岁吗?”
  但生命与生活是那么无常。
  鸡米花闹钟并不是自然衰老,他也绝不是什么癌症等绝症。甚至于,他发生意外那一天只是非常普通的一天, 他抱着自己刚出生的虫蛋,感觉有点不舒服,下意识觉得是传说中“孵蛋”导致的不适应。
  他和自己的伊西多尔说,自己打算吃点东西就去睡觉,让伊西多尔先去做自己的事情好了。
  他的伊西多尔亲亲他的脸颊,记下要购买的食材,出门了。
  鸡米花闹钟走进厨房,意外就这样发生了。
  他先是感觉到呼吸困难,接着是难以喘气,四肢发麻,整个身体都失去力气,毫无支撑得摔在地上——他在厨房,抓着柜子和置物架的边大量储存起来的调味品和米粮油砸在身上。这些东西自然不会叫鸡米花闹钟失去性命,只是轰然得一声,吓得乖乖等爸爸的蛋崽摔出蛋窝。
  小小的蛋崽试图蹦跶到地上来找爸爸。
  鸡米花闹钟看着孩子,脖子却越来越紧,他胸脯急速张力,嗓子眼箍得小,小到半点气出不去也进不来。
  他就这样死了。
  死于呼吸性碱中毒。
  那个世界的序言提着晚饭的食材,第一眼看到爱人的尸体和滚到爱人身边取暖的蛋崽。
  鸡米花闹钟死了。
  人类的生命脆弱得令序言崩溃,脆弱到其他世界的同位体茫然无助。
  “呼吸性碱中毒……”太空电梯闹钟知道这个情况,他学过急救知识,也处理过很多突发性状态。他喃喃道:“他不知道吗?只需要一个塑料袋,稍微喘两口气,只要缓过来就可以了。”
  侦探闹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这一切都太突然了,突然到有一种不合情理的荒诞感。
  星盗闹钟:“鸡米花没有基础病。他没有甲亢,可能有点糖尿病前期的征兆,但人老了出现各种基础病,是正常的身体变化。”他幻视四周,重点在几个民警、包工头、太空电梯、侦探等闹钟身上停留。
  目光最终落在钟章身上。
  “省长。”星盗闹钟问道:“你已经五十八岁了。”
  按照年龄排序,鸡米花闹钟应当是所有人中最大的,雄虫闹钟是所有人中最小的。
  钟章本人则恰恰好是一个中间值。
  与之对应的是星盗闹钟。
  他们两个是同一个年龄。
  五十八岁。
  “鸡米花的尸体现在被冻起来了。”星盗闹钟道:“他的蛋才刚出生,失去父亲的供养根本活不下去。我们需要出一个闹钟远程孵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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