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你,很吵。”
钟章:……?
我?不是,兄弟。我刚刚说话了吗?你就说我很吵。你就算听力超绝,也不是这样超绝的啊!
日后,钟章回忆起来,单方面将张忠列为自己最讨厌的家伙之一。而在温先生确定张忠真的可以听到那些寻常人听不到的语言后,钟章简直是一块气呼呼热腾腾的小酥饼,啪嗒啪嗒地往房间里走。
序言不在。
钟章又啪嗒啪嗒地走了。
余下一整天,他都没有见到序言,整个人吃饭都咬着牙,原本看完屁股沟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心里毛毛的,整个人都不对劲起来了。
当天晚上,他做了一个离奇的梦境:他梦到张忠顶着比他还要帅的冷脸,和序言谈恋爱,序言根本认不出两个东方红有什么区别。而自己变成他们床头的闹钟,除了叮铃铃地大叫外什么都做不出来。而序言还带着张忠,两个人在屁股沟里认真地铲土,两个人挖着挖着把小果泥从屁股沟里挖出来,再挖着挖着挖出来好大一个西瓜。
钟章第一次被梦吓到哭,大半夜醒过来,不愿意这么丢脸的事情被外人知道,哭哭啼啼连打十几个电话给亲姐姐钟文,两个人电话里亲切问候自己的亲爹亲妈,一阵无人伤亡的互相嘲讽之后,钟章憔悴的心终于找到一块落脚地。
“完蛋。”钟文嘲笑道:“你已经深陷爱河不能自拔了。”
钟章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声承认,大声反击,“你第一次谈恋爱,你也这样。”
“风水轮流转嘛。”钟文看着天色大白,困得打哈欠,“你心情好一点就行了。别乱想哈,人家翻译帅哥都没说什么呢,你焦虑个屁。”
“他和我是一个类型的帅。”
“恋爱看感觉。”钟文真是服了。比起给弟弟做军师,她宁愿自己再谈一个,“哎呀。你真是,害怕就自己开口问呀。我要睡觉,再烦我,我抽不死你。晚安,不对,早安,挂了。”
不留任何余地,钟文挂断电话。
徒留下失眠到天亮的钟章销魂地爬起来上班。兢兢业业的钟县长照旧干工地的活,开各种会议,在各种地方跑来跑去。
直至,他见到那位检测出超能力的新机甲驾驶员。
*
王招娣,45岁,初中学历,某大学的保洁阿姨兼清洁工。
她原以为是什么单位的福利体检,结果没想到莫名其妙触发了什么东西一样,整个生活都不可思议地翻天覆地起来。之前招她进来干活的姨婆也好,那些没有见过的领导也好,他们和那些莫名其妙看上去很会读书的人一起,对她温柔地说着话。
王招娣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和这些人站在一起说话。
前一天,她还在卫生间就着咸菜吃馒头,今天,她就坐着直升机,降落在狗刨县的天台上,整个人还是恍惚的。
“我?开机甲?”王招娣下意识是不敢的,“我就会开个小电驴,机甲是什么东西?”
来得路上很匆忙,也没有什么衣服换。王招娣的口袋里还塞着好几个塑料袋,保温杯插在口袋里,露出大半个杯身。
杯子上那个人像标签已经磨损到看不出人的五官,保温杯杯身遍布划痕。
和王招娣一样,这是个饱经风霜的杯具。
“会开电驴就行。这个不着急。” 钟章温和地说道:“阿姨。我们坐下说,来的路上,他们和你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王招娣脑子还是昏呼呼的。招待给她泡了热茶,她也不敢喝,不知道要怎么喝,手搭在膝盖上不自在,靠在软被椅上也不自在,但这椅子实在是太舒服了,她坐了会就忍不住往后靠,摩挲起柔软的扶把。
登上直升机之前,那些人说什么机甲什么科技,她是真不太明白。翻来覆去,倒是听懂,这是个工作,工资高稳定有编制,和当兵一样稳定又赚钱。
这么好的工作,怎么就落到自己身上了?
“那个。”王招娣试探性地问道:“这么好的工作,能不能让给我儿子。我儿子现在还没找到工作。”
钟章闭上眼,狠狠吸一口气,看向旁边。
科研组朝他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王招娣的儿子没能通过基因测试。
这个机甲员只能是王招娣,也必须是王招娣。
钟章瞬间转变了策略,他低声和王招娣道:“姨,我也给你透个底。这个活,不能让。其他人都不合格,就你合格了。”
“唉?”
她吗?
王招娣从没有遇到这种情况。在她的学生时代,读书好不是合格,为了给哥哥弟弟攒学费,她初中毕业就得打工。在她的青春时代,长得好不是合格,为了照顾父母,她回家嫁了一个父母看中的男人。而在她的壮年、她的中年,她赚不到钱、读书少、没有眼力见,在哪里都是不合格的。
她长得不好看,没有学历、赚不到钱,没有被人坚定地选择过,她可以接受,完全可以理解。
因为,她这一生都是这样过来的。
而现在,一场学校安排的体检,国家忽然派人告诉她,“王招娣,这件事情只有你能做。”
你,合格了。
独一无二的合格了。
“不会是,要换器官吧。”王招娣警惕起来,“我已经四十五岁了。我还能干什么啊。”
行吧。
久闻不如一见,钟章大手一挥,带着王招娣去了工地。
工地上,工程机甲一字排开,朝阳自它们背后缓缓升起。王招娣自下而上,完全分辨不出这巨大造物的细节,她感到自己的眼睛正因日光刺得眯起来。难以言喻的、一直被男人们所称赞的巍峨之物令她浑身上下的血管都躁动起来。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跟着师傅开塔吊的日子。
不同于那些令人兴奋的工资。王招娣最喜欢的,其实是沿着塔吊往上攀爬地过程。她永远记得自己踩在梯上,远远地眺望整个工地,幻想自己是高塔上的巨龙,用爬行种的视角蔑视整个世界。
但女人不适合工地,她永远的离开那些巨大的金属造物,遵循父母的意见回家结婚,干着能照顾全家人的临时工、小时工、保洁工作。
“是不是在工地上干过?”钟章闻到了土木的味道。有了共同的话题,他顿时觉得身边的预备驾驶员活了过来,他们中间弥漫着工地漫天尘土的味道,以及尚未拥有人气时空旷的感觉。
“以前开过塔吊。”
“这么厉害。”钟章惊讶道,接着夸奖,“果然没有选错人。塔吊都能开。之前,是不是抽了血?感觉怎么样?头昏吗?身体现在还好吗?”
“还要抽?”王招娣问道。
四万人的筛选可不是一个小工程,如果每一个人都上机甲开一下,那消息根本兜不住,联合国那边又要咋咋呼呼开始吵架了。
因此,科研组们在研究机甲后,找到了“远程认证”和“基因认证”两个功能。
前者可以勉强与地球的vr设备链接起来,半小时后,地球的vr设备就会因各种因素爆炸销毁;而基因认证则可以开启一个类似于“多人指纹认证”的模式,将不同样本的鲜血放入,迅速查看认证效果。
科研组分成多组成员,前往祖国大江南北,远至西藏新疆海南漠河,近至各大都市的高校、医院,按照不同地域、年龄、体质分类抽血。在最合理的时间内,将抽到的血24小时无间断上机甲检测,四万组不眠不休,刷新出王招娣这一个触发者。
“现在是不用抽血了。”钟章笑笑,“上去试试看。天命之女。”
王招娣第一次被人这么称呼。
她没有笑,一时半会分不出这是善意的调侃,还是混合了其他因素的鼓励。她那些涌到嘴边说自己不行的话,反而因为这句“天命之女”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眼眶也慢慢地酸起来。
天命……她吗?
工程机甲投射下一层平板,王招娣踏上去,迅速飞上去。风从她耳边吹过,那些因年龄长出的褐斑,在此刻像花一样,招摇得让人欢喜。王招娣听到自己的耳膜鼓动,呼吸急促,一种奇妙的仿佛宿命的感觉呼唤着她。
“太帅了。”钟章站在底下,热烈地夸奖和指导道:“手!放上去,大胆点!你可以的。”
王招娣深吸一口气,高处的空气与其他处不同,太阳照耀在她的脸上。
而她将手轻轻地按在机甲外壳上。
机械翻译的中文呼唤着她的存在,如此动听,如此悦耳。
【认证成功。】
【欢迎您驾驶机甲,机甲全部功能向您解锁。】
【多次登录者不同……经过检测,您的基因优先权高于其他驾驶者,现已将您升为第一驾驶者。】
【飞行教学模式开启,您上次未完成所有课程。是否继续。】
“继续!”王招娣毫无犹豫,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继续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