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门紧闭着。
  钟章找不到任何缝隙, 他礼貌地整理自己的衣物,伸出手敲敲面前未知材料的方块,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门露出一道缝隙。
  序言站在门边,从缝隙里看着钟章。
  把头发扎了个小揪揪的钟章,短短一段路跑下来,汗气热腾腾从头顶冒出来,太阳一晒, 像盯着彩虹做的小王冠。看到序言,他那本就大大的、略圆的眼瞳眯起来,牙齿上下两排全部露出来。
  “伊西多尔。”钟章开心地喊着。
  而听他那么喊自己, 序言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警惕又动摇了。他看着钟章身后,发觉没有什么预想之中的陷阱或其他人, 赶快招招手, “闹钟。”
  钟章握住序言伸出的手,一个大迈步上前。
  他没有松开自己的手,反而双臂大开,给序言来了个猝不及防的深深拥抱, “伊西多尔,我好想你——你都没有留联系方式,我每一天都在等你电话。”
  序言吓了一跳。
  他说不清自己是因为没有留下联系方式而吓到,还是被这个猝不及防又极其自然的拥抱吓到。
  钟章做这一切时是那么自然,好像他们的关系就到了这一步,他没有任何犹豫地上前,双手搭在序言的腰上,下巴、胸口、腰部贴着序言的肩膀、胸口、腰部。
  接着,他的双手自然环住序言的肩胛骨,没有任何进一步更加暧昧的展示,他用力地、好像他们十年没有见过一样,在拥抱的一瞬间发出长而舒缓的叹息。
  “我真的太想你了。”钟章后退一步,抱怨道:“项圈不能给你打电话,只能你找我,不能我找你。真是太不公平了。”
  序言双眼不知道看哪里。
  他本是来生气的,可被钟章一打断,忽然不知道要往生气了。
  要不……就这样过去了?钟章说不定是把机甲借出去了?序言心虚地想着。下一秒,他又发给自己打气,想这件事情绝对不能算了。
  他给钟章的东西,不会全部被钟章送给他的亲戚了吧?
  他会生气的!
  “你可以在龙龙号里叫我。”序言严肃地板起脸,可没过多久,他感觉自己不够严肃,嘴角还是翘起来了。他偷偷用手指把自己的嘴角往下撇,咳嗽道:“龙龙号呢?你都没有用吗?”
  钟章:……
  对啊。烛龙号是可以联系到序言的,就算联系不上序言也可以呼叫温先生。钟章用手拍打两下自己的榆木脑袋,颇不好意思地说道:“伊西多尔,我忘了和你说了……”
  序言开始准备自己的不开心。
  那是他送给钟章的东西,虽说送出去了,自己不应该过问。可,看到钟章就随意的送人,序言觉得自己必须要好好发一通脾气。
  他学着小果泥的样子,别过身,半眯着眼,鼻音里呛出“哼”的音节。
  钟章还能怎么办呢?序言身体转到哪里,他跟到哪里,用幼稚园哄人的技巧,解释道:“因为龙龙号本来就不是我的,是和我集体借的。”
  序言:……
  停下来的外星朋友瞪了钟章一眼,开始翻雄父留下来的词典。
  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找【集体】这个中文词义。
  钟章只能再说的通俗一点。
  他道:“就是,我的十四亿亲戚们每个东方红都出一点钱,大家一起努力把龙龙号做出来的。所以这个东西就是我们十四亿东方红的,不是我自己的。”
  序言不理解。
  在他朴素的观念中根本没有“集体”的概念,他也完全不理解一个种群怎么做到“群策群力”“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他按照自己种群的观念,粗暴地设想那画面,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闹钟。”序言磕磕绊绊,想到一个非常不好的东西,“你不会是这个家族的奴隶吧。”
  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钟章辛苦工作却依旧住得不好。也可以理解为什么机甲明明是钟章在使用,却不是钟章的私产。
  ——答案只有一个,钟章其实是十四亿大家族里最可怜的雌奴。
  ——可能还是父辈有罪的那种,罪过大到要下一代继续赎罪的那种。
  清清白白通过政审的钟章不知道序言想到哪里去了。
  一时间,他甚至有点想笑但笑不出来的感觉,“伊西多尔。东方红没有奴隶。”
  “我不理解。”序言快要哭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最好的朋友是一个低微的雌奴。他知道雄父的翻译大概率不会出错,可是雌奴是那么的辛苦、卑微,最重要的是他们始终无法获得社会层面上的认可。
  “闹钟。”序言开始算账,“我要花多少钱能把你买下来呢?”
  钟章估算下自己的工资,差点嘴贱说出一个价位时,他的手机响了。
  不光是一个手机响,而是三个手机同时响。
  一个播放猪八戒背媳妇,一个播放“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一个播放“没有钱,我没有钱”。
  其他先不说,序言只听懂了最后一个。
  他对钟章道:“你到底值多少钱?”
  钟章:“等一下,我问问。”
  第一个电话是他姐,第二个电话是龙哥,第三个电话是狗刨县大浪淘沙后留下的没钱官员们。
  钟章故作沉稳的拿起电话,开始处理自己上任以来的第一个重大事项。他听完电话那头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反问道:“好的。我现在遇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
  “请问一位县长大概值多少钱?”
  电话那头传来振聋发聩的沉默。
  许久,他们回答道:“那……大概看您要贪多少?”
  我们这的县长通常是看金额判的,灵活度还是蛮高的。
  已通过组织选拔,并正往狗刨县赶的领导班子们并不知道,他们未来的领导正在自己身上搞什么行为艺术。
  反正,等他们得知狗刨县天上飞着个大黑魔方、全县居民都看到县长飞天上去时,整个县城上蹦下窜都变身瓜猹,隔壁县城还有人源源不断涌进来拍照打卡开直播。
  短短一小时,魔方附近三公里已经有酒店涨价了。
  “你听说了吗?狗刨县这个地方风水有煞,所以这个魔方啊是地底下太多冤魂引发出来的。”
  “这怎么可能是魔修?我亲眼看见了。有个长发飘飘的仙人踩着五彩虹光就进去了。”
  “我靠,真有修仙啊?”
  “说什么?应该是外星人要攻打地球了。我看前几天老有警车在附近巡逻,估计我们这要搞点什么天基武器。”
  “噢噢噢噢,对对,还是这个靠谱一点。联合国也在说这个事情。”
  “嘘。拉横条了。”
  组织派来辅助钟章成长的王书记、王主任看着警务分散人流、网警控制舆论,再看看天上那个黑漆漆的正方体,两眼一黑又是一黑。
  “你是说,我们的……外交官县长飞上去了?”
  龙哥再三确认事实完全正确后,回答道:“是的。”
  “你怎么没有拦住他?!你知道,他现在有多重要吗?”脾气稍暴躁的王主任一扯烟头,满脖子都是青筋,“二十四小时不离身。你就是这么做安保工作的吗?”
  龙哥不语,只是低头。
  反倒是钟文有些不忍,她站出来解释道:“那道光路只有钟章可以上去。我和龙哥都尝试进去,当时也有不少居民试图进入光路中……但他们都被反弹出来了。”
  狗刨县当地警力有限,得知情况后,率先支援死过人的景区。他们封锁了上下山所有路,组织小队巡逻全山,擅自上山者来一个抓一个,来一队抓一队。
  短短一小时,他们三辆警车就塞满了私自上山试图寻求“机缘”的人。
  “军区已经发动了。不过来狗刨县的几条国道都堵上了。”王书记看着面前的情况,也忍不住一阵头疼,“继续给钟章打电话,看看能不能打通。”
  能打通。
  只不过打通时,钟章依旧在和序言讲道理。
  “你也看到了,我的价格是很灵活的。”钟章拍着胸脯和序言解释道:“我是无价之宝。”
  序言不相信。
  他想起钟章之前卖西瓜的样子,又想把钟章送到小孩桌和果泥坐在一起。
  “我不信。”序言垮着脸,说道:“让大东方红和我聊天。”
  大不了让钟章和文字与成功的公主一样。序言内心盘算自己的资产,一面计划要怎么和东方红砍价,一面暗戳戳想东方红要是不卖钟章,自己要不要直接开始抢。
  这么好的钟章,怎么可以是雌奴?
  “不过,我还蛮好奇的。”钟章问道:“伊西多尔,你们的世界还有奴隶呀?”
  “嗯。”
  “什么样的家伙会变成奴隶?”
  序言道:“犯了法的,很严重的、杀了虫的都会变成雌奴。”似乎觉得这样举例不恰当,序言指着自己道:“我被抓的话,会变成雌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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