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才没有,我只是,只是请他帮忙而已。”郑垸山下意识反驳,淡话说的磕磕巴巴,一听便知是心虚。
  段小六又道:“平日里轮值打扫的活儿他们都不干,便是都推给谢琼一个人,昨日更是过分,谁知师兄们非但不主持公道,反而不由分说便处罚谢琼,哪有这样的道理?”
  林奚问许士明:“ 他说的可属实?”
  许士明自知此事没有狡辩的余地,低着头不敢说话。
  “荒唐!” 林奚立即冷下脸来:“ 身为带教师兄,于他们而言便是师长,当作表率公正处事,不问前因后果随意施罚成何体统,你眼里还有规矩吗?”
  许士明扑通一声跪下:“弟子知错,请师姐责罚!”
  “你是该罚!”
  林奚继续斥了他几句,挥挥手:“自己去戒律堂领罚,把剑鼎阁规训抄十遍,好好反省!”
  中等弟子犯错,这样的处罚并不算重,许士明紧绷的神经松了松,可刚要爬起来,却听楚云岘突然说了句:
  “等等。”
  抬头看过去,见楚云岘脸上表情是很明显的不满意,悬着的心立刻又紧了起来。
  谢琼就站在身边,楚云岘把他的上衣拨开,往前一推,问道:“ 这又是犯了什么错?”
  瘦削的身子伤痕累累,青紫遍布,就没剩几块好皮肉,便是林奚看了,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许士明立即慌不迭的解释:“这孩子懒惰成性,训练拖沓,师兄弟们也是恨铁不成钢,想督促他能尽快成长起来。”
  “我听闻,诸位称这孩子不甚聪慧,若是以打骂来督促。”
  楚云岘垂眼看着他,道:“ 岂不是要把他打死?”
  “不是的,云岘师兄!”
  许士明跪着往前走了几步,急道:“ 我们也是看谢琼这孩子是可塑之才,管教心切,这才一时失了分寸,并非有心苛待,还请师兄明鉴。”
  他语气恳切,已经是近乎哀求,但楚云岘并不为所动,目光冷淡的从他身上收回来,看向林奚。
  林奚原本还想顾全一点情面,但对上楚云岘带着压迫感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只能默默改口。
  “许士明等弟子十人欺辱同门,滥用私刑,按照阁规,撤去带教职务,重打二十仗,下派到饲畜房执事。”
  林奚说完,也不顾许士明等人苦苦哀求,转头叫人把他们给带了下去。
  目睹这等场面,少年们被吓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等许士明等人被拖走,大家同情的目光立刻看向了郑垸山。
  而郑垸山此刻瑟缩在一旁,吓的脸都白了。
  纵然是有错在先,可他毕竟年纪小,何况已经被谢琼砸破了脑袋,楚云岘便懒的再跟他计较,林奚罚他从今往后一个月内轮值打扫的活儿都由他来干,这事儿便就算是过去了。
  谢琼身上的伤并不轻,楚云岘将他带回了侧峰,养了三天之后,才让他重新回主峰继续受训。
  谢琼回来,最开心的莫过于段小六,上午训练一结束,他第一时间冲到谢琼身边。“怎么样怎么样,身上的伤如何了,好了没?”
  少年人恢复能力再强,伤也不可能痊愈的那么快,不过在谢琼看来那些伤也没多严重,便道:“都好了。”
  “那便好。” 段小六嘿嘿道:“ 说起来还多亏了你,你都不知道,自从换了带教师兄,我们可总算是从地狱回到人间了。”
  话说闹了那么一场,为避免再出疏漏,林奚重新选了一批带教弟子,并开始亲自督管,少了些额外的训斥和苛责,少年们的日子好过了很多。
  训练结束,大家通常都是回住处,轮值的少年会去饭堂把餐食一起打回来,再分发给每个人。
  剑鼎阁日常的训练虽然严格,但供应的饭菜还是很丰盛的,午饭每人有一只大鸡腿。
  最近所有轮值的活儿都是郑垸山几个来做,他们因为被罚的事满心怨气,看谢琼的眼神恨不得带刀子,给谢琼分饭的时候手抖个不停,属于他的鸡腿也差不多只剩了骨头。
  毕竟刚闹过一场乱子,再惹麻烦,接二连三,总归是说不过去,谢琼便忍了。
  可他的忍让,却并没换来郑垸山的适可而止,中午克扣了他的餐食,晚上又泼湿了他刚晾干的衣服,频频搞小动作,瞪鼻子上脸。
  谢琼忍耐耗尽,打算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寻个机会暗地里狠狠收拾他一顿。
  晚课上到很晚才结束,谢琼和段小六回到住处,刚进屋就听见郑垸山和几个人在那阴阳怪气。
  “有的人啊,自己要什么没什么,上赶着巴结人倒是有一套。”
  “是啊,虽然功夫学识样样拿不出手,但架不住人家会找靠山啊。”
  “可不嘛,也不知道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招数,真是不害臊!”
  “…”
  这话实在难听,段小六当场就要怼人,不过谢琼及时拉住了他。
  逞一时口舌之争,在谢琼看来都是些无用的意气,他的行事风格,要么不出手,要么一招制敌让对方以后彻底不敢惹他。
  洗漱过后,谢琼躺上自己的铺位,闭着眼睛琢磨计划,正是稍微理出了些头绪时,忽然察觉到周围变的异常安静,疑惑的睁开眼睛,便发现楚云岘正立在他的床铺前。
  几乎是立刻,谢琼便爬了起来。
  按照上次的经验,谢琼还以为今天回来之后,他和楚云岘又要很久都不见,尽管早已经习惯了情绪鲜少外露,可他仍没能抑制住脸上的惊喜。
  “你怎么来了?”
  楚云岘手里拿着药膏,很显然是来帮他擦药的。
  谢琼很自觉的自己脱去上衣,往楚云岘身边靠了靠,他身上伤还没好彻底,但一点也不觉得疼,感觉到楚云岘动作轻轻的,他甚至有些开心,开心到有些话,莫名其妙就说了出来:
  “明天我们开始学剑,你来吗?”
  楚云岘抬眸看他一眼:“你希望我来?”
  “嗯。” 谢琼点头,但因为不太踏实,又立刻补充了句:“如果不耽误你正事的话。”
  楚云岘帮他擦完药,拍了把他的脑袋,说:“好。”
  当时,满屋子的少年羡慕的目光都快把谢琼给看穿了。
  唯有郑垸山是愤恨,眼珠子瞪的都快掉出来了。
  楚云岘没有多停留,帮谢琼擦完药之后就准备离开。
  而他经过郑垸山身边时,手臂随意一抬,把郑垸山手里端着的碗掀的往后一翻,水洒到床铺上,泼湿了郑垸山的被子。
  【作者有话说】
  段小六:哈哈哈哈哈我说白了,云岘师兄也才十七岁,少年意气的很,千万别惹他和他的小宝贝,切记!
  第5章
  “执剑先立势!”
  清晨校场,教剑法的师兄一袭白衣劲装,身姿挺拔,手中长剑出鞘,在晨光的辉映下划出有力的金属嗡鸣。
  少年们被师兄潇洒利落的出剑姿势惊艳到,齐齐发出激动的呼声:“哇!”
  “叫什么叫!认真看,好好学!”
  负责监督的弟子厉声呵斥,少年们才按耐住心中激荡,也纷纷跟着抽出手里的剑。
  “双脚与肩同宽,肩沉,肘落,剑炳与掌心贴合!”
  代教师兄亲身示范,声如洪钟,少年们有样学样,跟着师兄的招式动作,一步一趋。
  谢琼个子最矮,原先在队伍的最末尾,自从换了一批代教师兄,他就被安排到了第一排,非常显眼的位置。
  林奚来校场看少年们训练,先注意到的便是他。
  说起来,剑宗讲究以气驭剑,这群少年多少都学过一些内功心法,立稳身形引气入剑,最简单的招式耍起来也颇具气势。
  唯有谢琼,动作倒是很标准,姿势也很好看,但他没有修过内功,内力空虚打不出剑气,再好看也只是花架子。
  如此对比之下,其他少年彼此之间的参差暂且还不那么明显,可谢琼与他们相比,高下立现。
  林奚便是越看越生气,脚下一碾,提起一颗石子踢过去,精准的打向谢琼的手腕。
  谢琼正聚精会神,冷不丁吃痛,手下意识一松,剑便掉在了地上。
  “早上是没吃饭吗!”
  林奚走到跟前斥道:“手上软绵绵的,是练剑还是挠痒痒呢!”
  “噗哈哈哈…”
  嘲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林奚瞪了哄笑的少年们一眼,走到谢琼跟前。“把剑捡起来!”
  谢琼弯腰把剑捡了起来。
  “持剑需力稳,紧则僵,松则垮。”
  林奚纠正了下他拿剑的姿势,摆正他的手腕,道:“手腕是关键,一旦松懈,轻微碰撞便会脱手。”
  谢琼作出调整,再次舞出剑式。
  林奚看了,又皱眉:“你也不必这般用力死攥着!”
  林奚抽出自己的剑为他做示范,手腕轻转,长剑在掌心灵活舞动,行云流水。
  谢琼学着她的动作,已经尽力做到最好,仍是得到了林奚的一声叹气,林奚看着他,道:“你基础太差,根本入不了剑鼎阁的门,何必非要吃这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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