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他不是不信任莫松言的人品, 但证据摆在眼前, 他的信任毫无可信度,不得不将人以嫌疑人的身份押过来候审。
为官者本就需要公正清廉, 以事实证据论道,他又是个刚正不阿之人, 更是一切以证据为先。
人都善于伪装, 万一他真的看走眼了呢?
县衙的一间屋舍里关着一个人,不停的拍门大喊:我爹被人毒死了, 你们为何关我?
门口守卫的衙役道:县令大人有令, 此事未审理之前所有相关人等皆要被看管起来, 你能在这里待着已然是县令大人体恤你,旁人可都是被关在监牢的, 你知足罢!
提到监牢, 他有些忧心,莫松言所在的牢房虽然事整个县衙里条件最好的,但终归是在地下,阴冷潮湿得很, 此时又恰逢冬季, 监牢里除了一盆烧烙铁的炭火, 再无其他取暖来源。
衙役暗自思忖:这人能受得了吗?
所谓得道多助, 失道寡助, 莫松言平日与人为善又乐于助人, 县衙里的衙役没少受他的恩惠。
这些恩惠倒不是金钱往来, 而是人情上的互帮互助。
莫松言健谈,遇见人自然会与人谈天说地,但他并不是一味地聊自己,而是更注重让对方倾诉,一来二去,对方便不知不觉将他视作可倾吐心事之人。
基于此,莫松言便能了解到对方心里各种喜乐忧愁之事,若是力所能及,他便出手相帮。
来往的次数多了,众人自然对他另眼相看。
不只衙役,他对身边认识的每个人都是这般对待,当然前提是对方也以礼待他。
像某些不知礼数、没有界限的人,莫松言才不屑与这些人往来。
想到监牢凄苦的环境,衙役再也站不住了。
他唤旁人替他守在屋舍前,自己跑去寻了个稍干净一些的厚被子,打算拿去监牢给莫松言。
县衙里物资匮乏,能寻到一床被子已实属不易。
结果当他跑到监牢一看,登时傻眼:
在他前面,三位衙役手里抱着被子,两位衙役手里拿着暖手炉,四位衙役搬来好几捆干稻草,还有一位衙托着一件厚实的大氅。
一群人争抢着将这些东西递给莫松言。
抱着被子的衙役道:这床被子未曾受过潮气侵袭,而且厚实,是我特意找来的。
拿着暖炉的衙役道:还是用暖手炉罢,里面的炭火烧尽了的话你喊我,我再帮你添上。
搬来干草的衙役道:我们先进去将这些干草铺在地面和木板床上,干草舒适,至少能让牢房里没那么潮湿。
托着大氅的衙役道:这是你夫郎特意差人送来的,我们检查过,没有夹带东西,所以给你送来。
旁边牢房里的犯人牙花子都要嚼碎了:怎么我就没有这等待遇?
莫松言看一眼众位衙役,拱手道谢:感谢各位大人们,我只要夫郎送进来的大氅便好,多谢多谢。
衙役们同时出声:当真不需要被子/干草/手炉?
莫松言笑着摆手:不用不用,诸位有所不知,我夫郎缝制的大氅那当真是世上最温暖的大氅,躺在雪地里睡一觉都不觉得冷,放心罢,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我不会与你们客气。
如此,衙役们便不再坚持,将大氅递给莫松言,其余衙役又或抱或拿地将那些御寒之物归于原处。
无人觉得莫松言不识抬举。
他们知道莫松言是怕自己用了这些东西,留给县衙的官差们的物资便少了。
除了这些在县衙当值的官差们,没有人再比莫松言了解县衙的物资匮乏到何种程度。
东阳县虽然富商不少,但是县衙却沾不得一点光,收上来的赋税原封不动上缴朝廷,县令大人只能靠微薄的俸禄供给县衙的各项开支。
朝廷发放的俸禄少,县令大人又是位清官,除了俸禄和田产再无其他经济来源,为了不让这些官差吃不饱穿不暖,他只能将县衙里除必须要配备的武器之外的开支一减再减,盈余全部当作俸禄发给官差们。
若不是莫松言此前见识过县衙的清苦,以上孝敬朝廷的名义向县衙捐了许多煤炭,县衙里的众人如今过的恐怕还是缩手缩脚的日子。
莫松言对诸位衙役心里的想法毫无知觉,他满心都在萧常禹为他缝制的大氅上。
他展开大氅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果然无任何夹带,但萧常禹的话还是让他看见了。
兔绒的围领旁边隐藏着一列极为简单的字:一切皆好,等你归来。
八个字,绣工较之前潦草得多,只简单的用线将字缝出来,不似以往那般有立体感,一看便是紧急绣上去的。
莫松言看着那列字,笑了:他就知道萧哥能稳住后方。
只是不知道他何时才能回去,要辛苦萧哥一段时日了
茶馆内,章老爷子与两位徒弟姗姗来迟。
在得知他们没来之前这一上午的遭遇后,章老爷子扼腕叹息:都怪我!我若是早些来便好了!
众人连忙安慰他:如何能怪您?要怪也得怪背后陷害之人,我们做好我们应做的,等他回来便好。
章老爷子心念电转,沉思片刻后朝两位徒弟说:你们现在马上将说书联盟的人唤过来,我有话要说。
两位徒弟闻言没有犹豫,立即奔出去寻人。
乔子衿忙问:您要说些什么?
章老爷子却卖关子:届时你们便知道了,我要尽我所能帮松言一把。
曾经是莫松言不计前嫌指导他们说书技巧,现在是他们回馈莫松言的时候了。
章老爷子在说书联盟里一呼百应,不出一刻,所有人齐聚韬略茶馆。
众人坐在宾客席,章老爷子走上戏台,开始讲话。
松言遇到点困难,我们得助他度过难关。
这句话说完,台下的说书先生们议论声纷纷:
莫先生又遇到麻烦了?
为何总有人盯着松言不放,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经营上不好吗?
是啊,有那些心思不如放在正道上。
这次是什么麻烦,我们能做什么?
您尽管开口!
章老爷子在台上清清嗓子:首先你们得打探消息,茶馆里人来人往消息众多,你们说书前后多与宾客们聊聊,看看有没有人知道为何松言会以毒杀他人这项罪名被衙役抓走。
毒杀他人?!
松言毒杀他人?!
栽赃陷害已经进行到这种程度了?
都扯上人命官司了!
章老爷子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待众人声音渐小后,他继续道:其次你们得宣传松言做的那些善事,让更多的人知道松言是决计做不出这种事的!
虽然古人云知人知面不知心,但我们与松言相交已久,难道还会看错人?再者说,我们也曾针对过他,他是如何待我们的?将这些事拿去说与众人听。
我不信一个能化干戈为玉帛的人能毒杀他人!
台下的说书先生们颇受鼓舞,纷纷点头。
章老爷子又说:我们也要相信县令大人绝对会给松言清白,记得将这一点也宣传宣传,不能让松言的声誉大于县令大人,切记
一番话说完,众位说书先生鱼贯而出,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施行章老爷子说的那些事。
萧常禹在柜台里望着这一切,眼眶里不知不觉盈满热泪,直到一滴泪珠滚落,他才发觉自己哭了。
抬手将泪水抹掉,他继续准备要退给宾客的门票钱。
卖出的票他心中有数,因此需要退多少钱他也能估算,为了不耽误宾客进场的时间,他与伙计们提前将铜板、银锭子分门别类按数额摆放在不同的木匣子里。
越到演出邻近的时间,萧常禹心里越打鼓。
这是取消相声节目的第一场演出,他认为这一场至关重要,这一场的人若是照看不误,那便说明他赌赢了,人心还是能够在表象中发掘真相的。
但是,他真的能赌赢吗?
他自己都不知道
乔子衿在一旁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他回以微笑。
过一会儿,没等来宾客,徐竞执却不期而至。
萧常禹警惕地看他一眼,然后别开头。
徐竞执固执地走进,站在柜台前,直问道:告示上说的是真的?
萧常禹不想与他说话,专心低头点着铜钱。
一旁的伙计见氛围不对,忙回道:是真的,不过我们莫掌柜定然是被冤枉的。
那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赶紧想办法救他啊!
徐竞执满脸忧心,急迫得完全不见往日不变不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