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毕竟,一开始御医院的御医们都说她活不过十岁,唯独岳女医留下的方子,为她续了命,直至如今。可惜她出生之后,岳女医已经不在盛京了,若是让对方亲自把脉开方,说不定效果更好一些。
  “臣妇一定给公主安排妥当。”
  仆人们依次指引各家公子去了相应的位置,四品以上官家公子是在花园的花榭,如今已是深秋,邬府的花园却姹紫嫣红,还安排了覆射、投壶之类的游戏。
  出乎意料的,卓流歌也来了。
  他远远地瞥了一眼,没有停留,而是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跟着祖父来的,所以要去长辈那边坐。”见纪融景有些担心,卓鸿解答道,“不用担心他会来我们这。”
  纪融景松了口气:“好!”
  说话间,有几人来和他们交换性命,性情极好,即使见到了纪融景的耳饰,也没有另眼相待。
  纪融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看什么都觉得稀奇,很快就和同龄人一起玩闹了。
  秋日的微风轻轻吹来,带来浅淡的花果香气,花园内的空间很大,给投壶之类的游戏留下了充足的空间,但来人太多,难免有磕碰——
  “诶呀。”纪融景没注意脚下,被一个花盆绊倒了。
  “融景!”
  一时间,有好几个人都来拉他,卓鸿更是直接上手,把人扶起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怎么样?哪里疼?”
  “我没事。”纪融景晃了晃脑袋,刚刚倒下的时候他护住头,倒是没事,只是衣服弄破了。
  外面那层罩衫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里面的衣服也有些脏。
  宴会上穿脏衣服是对主人的不尊重,若主人家不在还好,但花榭里的客人身份摆在这,邬府公子一定会来招待。
  “衣服脏了倒是没事,我家和邬府有旧,请他家拿一身新衣服给你。”人群中有人提议道。
  纪融景看去,是刚才新认识的朋友,道了声谢。
  很快,邬府的二公子邬明夷见到此处的骚乱,了解情况后,歉然道:“是邬府的问题,下人花盆摆放位置不好,请纪公子去换衣。”
  纪融景点了头,跟着对方离开了,对身后的卓鸿递了一个放心的眼神,用口型示意:“你好好玩。”
  为他带路的邬明夷浑然不觉,道:“前些日子,我弟弟制了新衣,他和你身量差不多,理应是合适的。”
  他亲自在前面带路,一个仆人也没带,周围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在一个装饰华丽的院子前停下。
  很好看的院子,但缺少“人气”,可见不是主人的常居之处。
  “这是给客人准备的静室吗?”纪融景好奇问。
  邬明夷笑了笑:“不是,今日有其他人想见你。”
  纪融景:“什么人?”
  邬明夷道:“公子放心,是贵人。”
  纪融景更好奇了。
  若是别人遇到类似情况,估计心里慌得不行,也就他见识少,半点没往有人要害他的方向上想,甚至还有点好奇。
  房间内人不多,有江夫人、一个嬷嬷带着几个大丫鬟,主位坐着一位华服女子,看起来年岁略小,大约十三四岁的样子。
  邬明夷先行礼道:“见过南书公主。”
  居然是公主殿下?!
  纪融景后知后觉地学着邬明夷的样子行礼,万般疑惑涌上心头——
  这是怎么回事,公主殿下要见他?为什么?
  像是察觉到他的疑惑,贺南书主动解释:“我有先天之症,宫内御医都束手无策,如今听闻岳夫人的家传名药出世,想找你来看诊。”
  说完,她支使了一个眼神,身边的嬷嬷缓步走到纪融景身边,给了一个荷包:“冒昧请纪公子来,是我的不是,还请多包涵。”
  荷包很轻,里面应该是银票,面额应该不会小。
  纪融景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更别说收起荷包,而是露出有些纠结的神情:“实不相瞒,我虽学过医术,但很少给别人看。”
  “以往在乡下看诊,多是母亲跟随在我身边,有她看着……”
  纪融景有些不安。
  若是别人或者急症,他看了也就看了,但这可是公主……要是他看坏了可怎么办!
  虽然目前为止,他看病还没有出错过,也没有给患者看出什么别的毛病……
  纪融景纠结极了。
  第16章
  这点公主也考虑过了,早有准备:“无妨,我这里有御医的脉案。”
  说完,就有丫鬟递了厚厚的脉案过去。
  里面的记录很详细,从出生到近年的记录都有,用药原因也都不一样,但众口一词地认为是心疾。
  先天心疾有轻有重,严重的一出生就死了;若是轻的,一辈子都和正常人无异。脉案上写公主的心疾算是严重的,活不过五岁。但五岁的脉案有所改口,十岁的脉案更是推翻了先前的诊断,认为是轻微的心疾。
  纪融景走过来:“冒犯了,可否让我仔细观察殿下?”
  嬷嬷和丫鬟们看向贺南书,对方微微点头,于是都让开了位置。
  纪融景观察片刻,甚至上手看了对方的眼珠,她的皮肤很白,是一种生命力衰败的灰白,唇色很深,不像是轻微的心疾。
  最后,他用了旁边的脉枕等物,给贺南书把脉,问:“殿下是不是会偶发头痛、头晕?是否会喘不上气、四肢无力?”
  贺南书点头。
  纪融景继续说:“多在快走、小跑……或者咳嗽之后?”
  这些东西在脉案上可没有记录!
  仅仅把脉,他就看出来了?
  贺南书继续点头:“……能治吗?”
  不能治也没关系,她已经习惯听大夫说的那几个字了……如今,只是孤注一掷而已。其实死掉也没什么不好,她可以去见母后了,就是没能见兄长继承大位,没见幼弟长大……
  她答应过幼弟,陪他去放风筝的……
  纪融景:“能治。”
  贺南书:“不能治也没关系……什么?”
  她猛然抬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木愣愣地张开嘴。
  身边的嬷嬷立刻反应过来,拽住纪融景的手腕,声音急切:“公子,你说什么?殿下的病能治?”
  就连江夫人和邬公子,都目光灼灼地看着纪融景,虽清楚纪融景如今才十六岁,如何比那些经年的老御医更有经验?但心里有一个微不可查的声音轻声说:
  万一呢。
  他是岳女医的孩子,万一真能……
  “我写一剂方子,先吃七天,七天后再来找我调整拿药。”纪融景话音刚落,就有人送来了纸和笔,写完方子后,又说,“若殿下恢复得好,两月后我来针灸。”
  嬷嬷连忙诶了几声:“是不是针灸之后,殿下的病就好了?”
  “先天之症,哪有那么容易好的。”纪融景摇了摇头,有些可惜,“只是能减少殿下发病,不至于影响寿命罢了。”
  饶是如此,公主殿下的寿命也会比常人短一截。
  贺南书的心刚因为前一句话掉下去,又因为后一句话,飞快地重见光明——她从来不敢想以后,都是有一天活一天。
  可是现在,居然——
  “纪公子。”得知自己还有活路,贺南书对纪融景的态度越发温和,示意嬷嬷拿了一个荷包,递过去,“恩情难谢,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不用了。”纪融景摇了摇头,不打算收礼,“我还没谢谢你们帮我卖药呢,只是举手之劳,不必如此。”
  “一码归一码,那是兄长帮你。”贺南书坚持。
  没办法,纪融景只能收下荷包。
  他跟着邬明夷离开此处,捏着荷包,表情有些纠结。
  “融景不必如此,收着就是。”邬明夷见他不说话,大致猜出了他现在所想,不免宽慰,“若不是你,公主殿下或许……如今有了继续活下去的机会,不说我们,就连陛下都会奖赏你的。”
  “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召我,反而用这种迂回的方法?”纪融景问。
  邬明夷苦笑,委婉说道:“陛下如今……更喜服丹。”
  他没有明说,纪融景倒是明白了一二。他在说书人处听过一些前朝故事,其中就有皇帝崇尚道士服用金丹的内容。
  这就不奇怪了,说不定陛下觉得大夫都是一群不靠谱的人。
  不过看刚才的脉案,也不奇怪陛下会这么想。
  他匆匆换了衣服,本想赶去花榭,快到目的地的时候,一个小厮跑来,在邬明夷耳边低语几句。
  邬明夷神色变了又变,最终叹气:“融景若是不着急,能否随我去前院……”
  纪融景只担心独自在花榭的卓鸿,毕竟一开始答应了卓夫人,要照顾卓鸿的。
  但见邬明夷的样子,似乎又有急事。
  “是什么事?”他问。
  邬明夷苦笑道:“有贵人想见你。”
  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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