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紧接着,程邈看到了让他心脏骤停的一幕。
  时颂闭上眼睛,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感受什么,下一秒,他整个人踉跄后退,整个人仿佛受到了重创,脸色变得苍白如纸。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短短几息后,少年就彻底失去意识,瘫倒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这一幕发生后没多久,监控屏幕突然闪烁起来,像是受到了某种干扰。
  等画面稳定下来时,程邈呼吸一滞。
  一个穿着校服身后还背着书包的男孩突兀地出现在了客厅里。
  他蹲在时颂身边,扒拉着时颂的手脚检查了半天,随后眉头皱了起来,低声说了句什么。
  监控没有录音,但从口型看,似乎是“恋爱脑果然没救了”。
  说完这句,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时颂的额间,一股柔和的绿色光芒从他指尖流淌出,包裹住时颂的身体。
  接着,更让人惊叹的事情发生了。
  时颂的身体开始变成透明状,逐渐缩小,最终化为一团朦朦胧胧巴掌大的光晕,光晕中心是一个小小的雪人轮廓,少年小心翼翼地将那团光晕捧在手心,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突然直直地看向监控摄像头。
  似乎是意识到什么,少年对着镜头挑了挑眉,眼中流露出挑剔的神情。
  屏幕在他转身后陷入一片黑暗。
  视频也到此结束。
  过了好半响,程邈才从足以重塑世界观的冲击中反应过来。
  他盯着静止的画面,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力道几乎要将手里的手机捏碎,胸口传来熟悉的闷痛,让人分不清是车祸后遗症还是别的什么。
  “时颂……”他低语,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疑惑茫然。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程邈一边配合医院的治疗,一边着手处理两件事。
  调查车祸和寻找时颂。
  车祸的调查进展很快。
  警方调取了道路监控,确认卡车早在事故发生前就已经有意识地靠近程邈的车辆,事故发生是蓄意行为。进一步调查发现,卡车的刹车系统是被人为破坏,而司机账户则在事故发生前收到了一笔来自海外账户的巨额转账。
  程邈的律师和安保团队介入后,线索指向了程家几个远房亲戚。
  这么多年来,这些人一直对程邈父母留下的产业虎视眈眈,可惜一直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再加上程邈成年后雷厉风行地整改了公司上下,将他们在公司的人脉都赶了出去,变相断了他们的财路,对于程邈,他们积怨已深。
  “程总,证据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律师在视频通话中说,“警方应该这几天就会采取行动。”
  程邈静静听着,表情冷厉:“该起诉的起诉,该追责的追责。”
  “明白。”律师迟疑了一下,“还有一件事,您让我查的关于时先生的背景,有结果了。”
  时隔一个星期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程邈的心跳还是不可避免地漏了一拍:“说。”
  “我们找物业调取了时先生前来找你的行路线,找到了接触过时先生的人。”律师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公事公办的冷静,“根据他们的描述,时先生一开始就目标明确地说明他说自己是来找您的,应该是早就就认识您。”
  程邈沉默地听着。
  “接着我们调取了小区及周边的监控。”律师继续说,“不过奇怪的是,监控显示他是凭空出现在您家门口那条路上的,物业也证实,当天没有任何访客登记。”
  程邈闭上眼睛。
  这些线索无疑更加佐证了那个荒诞却又合理的答案。
  时颂不是人类。
  他早该发现的。
  时颂对常识的缺乏,对他的莫名信任和执念,给他按摩后苍白的脸色……
  但凡他不那么自以为是,认真看待时颂说的每一句话,不将其当成小孩子的天真发言,就不会让他有机会在身上留下特殊的手段,从而陷入昏睡。
  都是他的错。
  脑海里浮现出时颂昏迷前的脆弱模样,程邈心疼不已。
  等挂断电话,他重新打开了手机里的监控软件,这一次,他没有只看最近的录像,而是调取了从时颂来到这个家第一天开始的所有记录。
  他想更深入地了解时颂,或许这里面就隐藏着找到时颂的契机。
  程邈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他白天听从医生的建议积极治疗,晚上就一遍遍地看监控录像。
  每一个画面都反复观看,仿佛要将时颂的每一个表情动作都刻进脑海里。
  也是在这段空白的时间里,他才意识到时颂对他来说已经是这么重要的存在。
  “我会找到你的。”程邈轻轻抚摸着屏幕,语气中满是坚定和爱怜。
  出院那天,林砚和闵泽都来了。
  “真不用再多住几天?”林砚看着程邈还有些苍白的脸色,不放心地问。
  “不用。”程邈自己操控着轮椅往外走,“公司还有事要处理。”
  其实公司的事早就处理完了,程邈急着出院,是因为他收到了一条线索。
  根据监控镜头里的衣服,他派出的人找到了那天带走时颂的人。
  闵泽推着程邈的轮椅,忍不住唠叨:“你说你,出这么大事也不告诉我,还是林砚说漏嘴了我才知道。时颂呢,你是不是还瞒着人家。”
  程邈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出去玩了,过段时间回来。”
  “你就自作主张吧。”闵泽不满,“人家小孩回来知道了心里要冤死你了。”
  程邈眼神恍惚了一瞬,没有反驳。
  一旁的林砚敏锐地察觉到好友的情绪不对,看了一眼程邈,不动声色打断了闵泽的话。
  等回到家,程邈第一件事就是去时颂的房间。
  一切都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
  床铺有些凌乱,书桌上摊开着没写完的作业,衣柜门半开着,里面挂满了程邈给他买的衣服,那盆虎皮兰还在窗台上,叶片翠绿,长势良好。
  程邈操控轮椅来到书桌前,拉开了抽屉。
  里面放着时颂的日记本,上面写得满满当当。
  虽然大部分文字他都看不懂,但他还是认出了时颂画的小雪人,小花,还有歪歪扭扭的他的名字。
  拿在手里,耳边仿佛出现了少年的碎碎念,程邈轻笑一声,将本子又好好放了回去。
  车祸的调查已经进入司法程序,那几个远房亲戚相继被逮捕,程邈没有手软,请了最好的律师给他们都判了最重的罪。一时间商界流言四起,都说程邈经历车祸后性情大变,手段比以往更狠厉果决。
  只有程邈自己知道,他的怒火里有多少是迁怒。
  次日,程邈和负责调查校服少年的人在公司会面。
  他的屏幕上还放着家里的监控视频,对面的人看了一眼,很快低下头来,暗暗心惊。
  即使他早已习惯有钱人们在某些方面的变态行径,还是不免心头一跳。
  也不知道被这种人看上时刻盯着是幸运还是不幸。
  他定了定神,将手里的资料递了上去。
  根据网上的公开信息,校服少年是一所重点高中的学生,家里捐巨款送进去的,成绩不算好,但很有美术天赋,在网上小有名气。
  程邈盯着调查报告上的照片,眼神闪了闪。
  “方嘉乐。”程邈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握紧了手中的纸。
  程邈没有直接去找方嘉乐。
  在此之前,他先了解了一番他的美术作品。
  角度新颖,上色大胆,但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很特殊的地方。
  但程邈注意到一个细节,方嘉乐的作品里对植物的绘制都有种奇异的生命力,看起来仿佛会呼吸一样。
  看来植物应该和他的真实身份有所关联。
  对其有了初步判断,程邈当机立断就决定去找他谈谈。
  很巧的是,没等他联系学校领导沟通,他和方嘉乐就在门口相遇了。
  对方看起来对他的出现并不意外,大大方方走到他面前。
  “我们谈谈。”程邈开门见山。
  方钰挑了挑眉:“行啊,去旁边的甜品店吧。”
  两人移步甜品店坐下,还能等坐稳,程邈就迫不及待开口:“时颂在哪里?”
  方嘉乐点餐的动作顿了顿,挑了挑眉:“时颂在哪儿,我不能跟你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他现在很安全,可以放心地养伤。”
  听到养伤二字,程邈心头一紧,没忍住追问“他伤得重吗?”
  “守护咒的反噬,你说重不重?”方嘉乐没忍住叹了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那傻子自己本来就灵体不稳,又替你挡了伤害,遭到反噬后就被迫沉睡,还好我及时赶到,把他带了回去。”
  程邈听不懂那些术语,但也知道被迫沉睡这几个字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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