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苍梧……我入魔后,会乱杀无辜……我……我手里的剑……是用来保护,保护弱者和……和爱的人……”
“杀了我吧……苍梧。”凤渊心如死灰,“天下并非你我的天下……”
苍梧的心如同被最锋利的刀刃反复凌迟,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凤渊额间那道狰狞的魔纹骤然爆发出吞噬一切的刺目黑光!魔纹带着泯灭一切的力量,凤渊眼中最后那一丝苦苦支撑的清明,如同风中残烛,瞬间被黑暗吞没!
“鬼王殿下,不能再犹豫了!再犹豫下去恐会有更多的人死在这里!”
再犹豫片刻,凤渊便会彻底沦为丧心病狂的杀人魔物。
明知道事有蹊跷,凤渊恐怕是被设计陷害……为了顾全大局,为了凤渊最后的心愿,苍梧不得不做出违心的决定。
苍梧发出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咆哮,紫瞳之中血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他猛地抬手,不再攻击仙界众人,而是将周身磅礴无尽的幽冥之力催动到极致,那力量不再阴冷,反而因为极致的悲痛与决绝,燃烧起了冰蓝色的、如同灵魂之火的烈焰!
“以鬼王之名,引九幽之力,永锢此魂!”
他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法印,无数道缠绕着冰蓝火焰的幽冥锁链自他掌心、自虚空中疯狂涌出,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酷,精准地缠绕住凤渊的身体!
彻底失去神智的凤渊发出暴怒的嘶吼,疯狂挣扎,毁灭性的法术冲击着锁链,震得苍梧魂体剧颤,嘴角溢出鲜红的血液。苍梧死死咬着牙,紫瞳中只剩下那片被锁链缠绕的身影,将更多的力量,连同自己碎裂的心魂,一同灌注进去!
“封!”
又是一声泣血般的敕令!幽冥锁链骤然收紧,冰蓝的火焰与那刺目的黑光激烈对抗、吞噬!锁链深深嵌入凤渊的灵体,发出恐怖的声响,仿佛在抽离他的力量,也像是在镇压他的灵魂。
在光芒最炽盛、对抗最激烈的那一刹那,被锁链紧紧束缚的凤渊,猩红的眼底似乎极其短暂地、回光返照般地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清明与解脱。他望着苍梧,嘴唇微动,没有声音,但苍梧看懂了。
他说:“别担心,我们凤凰可是会浴火重生的……”
随即,所有的光芒向内急剧收缩,连同凤渊的身影一起,被硬生生拖拽、压缩,最终化作一道流转着冰蓝与暗黑纹路的封印光球悬浮在苍梧颤抖的掌心之上。
天地间,骤然死寂。
仙界众人看着被封印成功的魔物,皆松了一口气
唯有苍梧,低头看着掌中那蕴含着凤渊残魂与无尽痛苦的封印,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也随之被彻底封存在这方寸之间,陷入永夜。
“那我呢……”
“为了天下苍生,亲手杀了最爱的人……”
鬼界至高无上的掌权者,在千年前那场血色弥漫的大战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流露出了近乎崩溃的脆弱。
苍梧缓缓睁开眼,紫瞳深处似乎还残留着千年前的茫然与失去凤渊的痛苦。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边缘粗糙、色泽暗淡的银甲碎片。
“凤渊……”他低声呢喃,指尖抚过那冰冷的残片,仿佛还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体温。
“这一次,无论如何,本王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作者有话说:
这周再来一更吧,两个小粉花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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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千年后的重逢(6)
云霁白突然感到心口一阵剧痛,仿佛被无形的利刃贯穿。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眼前被刺目的幻象占据——
冲天的大火焚烧着琼楼玉宇,天空被染成不祥的血色,热浪仿佛能隔着时空灼伤他的皮肤。
破碎的银甲碎片四散飞溅,上面沾染着暗红与焦黑,带着一种英雄末路的悲凉。
还有一双盛满痛苦的紫瞳,那双眼睛他曾在那幽冥殿中见过,深邃、威严、难以捉摸。可此刻的这双紫瞳,却碎裂了所有坚强的外壳,只剩下绝望、悲伤,以及仿佛随着眼前某个重要事物的崩塌而一同死寂的灰败。
这极致的痛苦如此真实,几乎让他窒息。
紧接着,一片虚无的黑暗中,传来模糊却喧嚣的欢呼声,层层叠叠,仿佛来自万众:
“恭喜鬼王,一战成名……”
“贺喜鬼王,平定叛乱,威震三界……”
那欢呼声虽然在庆祝胜利,却像冰冷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入他的耳膜,热闹的画面与那双紫瞳中的痛苦形成了鲜明对比。
云霁白闷哼一声,从短暂的却耗尽心神的痛苦画面中挣脱出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是梦吗?
可如果不是梦,为何会如此真实,连那火焰的灼热,那心碎的痛楚都清晰得刻骨铭心?
如果那是真的,那他在那个场景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那一战成名的鬼王说的是苍梧吗?他为何在“成名”之时,眼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毁灭般的痛苦?
无数的疑问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
“这些画面到底是什么……”他无意识地轻声问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于灵魂深处的颤抖和对记忆本能的恐惧。
云夫人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眼眶红红的,软声软语:“傻孩子,你掉进河里,家里派人打捞了一天一夜才把从湍急的河流中把你找到。幸好找到了……都过去了,都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你也真是的,没事瞎往河边跑什么,你要是出了事,可让我和你爹怎么活啊……”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河边。孩儿不孝,让母亲和父亲担忧了……”
云霁白低下头,避开母亲关切的目光,眼中充满了迷茫与挣扎。
为什么那些画面,尤其是那双痛苦绝望的紫瞳,反复在他脑海中闪现,挥之不去?
为什么每次想到“苍梧”这个名字,心口除了本能的恐惧与排斥,还会泛起一阵阵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遥远过去的,沉闷的抽痛,那痛楚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愧疚。
“渊儿?”
母亲温柔的呼喊打断云霁白的思绪。
云霁白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我没事……”
云母信佛,轻声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能平安回来多亏了佛祖保佑,休养几天,跟着娘一起去上香还愿。”
云霁白应下。
人间的日子仿佛恢复了往昔的平静。
云霁白重新住进了自己熟悉的院落,父母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仿佛要弥补他此前“落水受惊”所遭受的一切。
府中的下人依旧对他恭敬有加,城中的玩伴也曾来探望,一切似乎都与那个骄纵受宠的云家小少爷失踪前别无二致。
可云霁白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常常会在深夜惊醒,仿佛还能感受到幽冥殿那彻骨的寒意,以及苍梧那双欲言又止的紫瞳。白日里,他努力扮演着从噩梦中恢复的,稍微有些沉默但依旧温顺的儿子,陪着母亲说话,听父亲讲述生意上的事情。
但只要一个人,那份强装的平静便会碎裂。他时常下意识地抚摸自己的手腕、唇瓣,那些被苍梧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苍梧的温度。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发现自己开始畏惧过于明亮的光线,反而对月光、对阴影,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渊儿,可是身体还有何处不适?”云夫人担忧地看着对着窗外的月色出神云霁白,“气色总是不见好,也没有办法和娘一起拜佛上香,要不要再请大夫来看看?”
“娘,我没事。”云霁白回过神,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就睡得不太好。”
他不敢告诉父母真相,自己真真正正的死过一次,而且还见到了传说中的鬼王。
直到那一日,他在花园中散步,试图驱散心中的阴郁。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然而,当他经过一株盛开得极其漂亮的牡丹时,原本娇艳欲滴的花朵,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凋零,仿佛被什么妖魔鬼怪吸走了精|气。
云霁白猛地停住脚步,脸色瞬间煞白。
他下意识地后退几步,远离那些生机勃勃的花草。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你是鬼界的人。生人,阳盛阴衰;死人,阴盛阳衰。受到你身上的阴气影响,这些花凋零了。”
深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云霁白嘴唇颤抖,崩溃道:“你是谁……”
“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那声音带着幽冷的笑意,如同冬夜里结冰的湖面裂开的细纹。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株凋零的牡丹枯枝,竟然开始重新生长。衰败的灰色如潮水般褪去,枯黄蜷曲的花瓣重新舒展、饱满,妖异的紫色以更浓烈、更不祥的姿态渲染开来,甚至散发出一种混合着异香与糜烂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