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白石晴还是埋脸在观月希掌心一动不动, 任凭向导磨破嘴皮子,哨兵还是跟块木头似的。
  观月希想动动手指,挠下白石晴的脸,才发现他现在能转头, 能说话,但脖子以下全都不听他控制。
  复活, 但只活了一半。
  观月希长长地叹了口气:“哎,我动不了了, 你抬头看看我。”
  听到向导这么说, 哨兵终于舍得从他的掌心里抬起脸了。
  白石晴的睫毛被泪水打湿成缕,眼睛和鼻尖也泛着红意,伴随着眨眼, 又一缕泪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怎么回事?”哨兵声音沉沉的, 光听声音完全听不出来他在哭。
  “精神力不足吧,精神域里的我们其实也算精神力化成的。”观月希偏头示意了一下他精神域里的远方。
  “景物、天空, 这些也都是。”
  白石晴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远处的碧蓝色天空泛着奇怪的灰,边缘像被橡皮擦擦掉了一块,且还不断像这边蔓延,除了观月希躺的这片草地,其他的景物也在慢慢褪色,如同老旧照片一般。
  “我精神力枯竭了,这些景色自然也维持不住了。”
  我也就要死了。
  向导吞掉了后面半句话。
  哨兵眼睛红红的,向导知道这背后的含义,白石晴对他炽热的感情,这叫观月希怎么舍得当着他的面直接说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白石晴重新把视线移回到了向导脸上,抿了抿嘴唇,有些显而易见的紧张,他重新握住了观月希的手:“虚典说你只要醒了就好了。”
  观月希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
  “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观月希问道。
  “你妈妈派毛医生来了,穆夏冰和安思文都活着,现在我们在虚典这里。”白石晴一五一十地答道。
  死之前要留什么遗言,观月希还没想好,毕竟他还年轻,特种人的寿命又长,得益于特种星医疗水平的高超,只要不是当场毙命的伤势大多都能救回来,他也就没怎么考虑过关于死亡的事情。
  昏迷前的情况又很紧急,观月希更多的是考虑怎么让四个人都活下去。
  在此之前,他所见过的跟死亡最接近的是白石晴。
  “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观月希说,“刚见你的时候,你也是精神域快破碎了,我给你修了好多天,你才醒过来。”
  白石晴:“嗯,我记得。”
  “你当时精神域里根本找不到人,还是森蚺带我去找你的,”观月希感受到手边的黑曼巴蹭了蹭自己,“你怎么找到我的,也是黑曼巴带你找过来的吗?”
  白石晴摇了摇头:“不是,你醒来之后黑曼巴才出现在你手边的。”
  观月希想了想,那倒也是,哨兵当时的精神体并没有假性死亡,而他的老伙计黑曼巴被哨兵一巴掌打回了精神域,想到这里他不禁又怜爱了两把自己可怜的精神体。
  黑曼巴相当缺心眼儿,也不记仇,享受了一会儿在主人手里的打滚儿时光,伸长了身子,慢悠悠地顺着观月希和白石晴相握的手游到了哨兵的肩头。
  “你以后有什么计划吗,完成学业、做什么工作、在哪生活之类的?”观月希问道。
  不知道白石晴是不是察觉到了观月希语气里的不对,握住向导手的力度甚至让观月希感到有点生疼。
  “我只跟你生活在一起,”哨兵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哪里也不去。”
  观月希只能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嗯。你还记得我提过的锚点吗?”
  白石晴不说话。
  “就是当时你本能地把我拉进了你的潜意识里的时候,我说你想想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事情,”观月希接着说道,“当时我还挺惊讶的,你就这么把一个没见过几面的向导拉进了自己意识的最深处。”
  “……我当然记得。”哨兵低声说道,“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白石晴在向导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他的一双在精神域里依然绿莹莹的眼睛跟观月希牢牢对视,像是在回答观月老师问的问题,也像是另有所指。
  观月希像是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在与哨兵的对视中很快败下阵来。
  向导移开了视线:“当时你想的是什么?”
  其实这个问题观月希一直有点兴趣,但碍于当时跟白石晴显然没熟到能问这种私密事情的程度。而现在,显然再不问出口,观月希就不一定有机会问了,并且这说不定能有助于帮哨兵找到除他以外的重要存在。
  “我不知道。”观月希听到哨兵这么说。
  “你不知道?”
  “嗯,准确来说,当时我的大脑里是一片空白,”黑曼巴亲昵地用头蹭了蹭哨兵的颈侧,白石晴平静地摸了摸它的脑袋,“我是听着你的声音才走出来的。”
  观月希哑口无言。
  白石晴俯下身子,手撑在向导的脑侧,居高临下地盯着观月希的眼睛,绿莹莹的眸子像极了咬住猎物不放手的蟒蛇,灰色的长发垂落在观月希的脸旁,搞得他有点痒痒,但观月希依然动不了脖子以下的部位,只能干挺着。
  “所以,不要想着甩开我。”白石晴说。
  “你死了我不会独活的,”哨兵又牵起了向导的手,在上面轻轻落下一吻,“不要瞒着我。”
  面对这样的哨兵,观月希只得举手投降:“真是败给你了。”
  有个粘人程度一级、咬住他就不松口的哨兵在这里,向导不得不开动脑筋,在这片濒临破碎的大地上苦苦思索着哪里还有一线生机。
  观月希努力思考,回忆着以前在塔里学过的各种知识,但这种极端情况他们的课程中也没有怎么涉及到,除非是毕业以后有意往这方面发展,成为向导医生或者研究人员……
  想到这里,向导突然眼睛一亮:“你再重复一遍,虚典说了什么,只要我醒了就没事了?”
  “嗯,他说只要能进到你的精神域里,事情就还有回转的余地,”白石晴点点头,“如果能唤醒你你就没事。”
  观月希猜想虚典跟哨兵说的原话应该是“你家小向导只要醒了就死不了,之后你们就可以恩恩爱爱了”一类的,现在白石晴说的版本大概率是美化过后的。
  话糙理不糙,虽然虚典看着不靠谱,但能说出这样的话,多半还是有实际依据的。
  “他还说了什么别的没有?”观月希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如果不是动不了,这会儿他就该揪着哨兵的衣领摇晃了。
  “没有了。”
  观月希那个恨啊,虚典都把白石晴送进来了,为什么不能多说两句话,多给点提示,都这种情况了还要说一半藏一半吗?
  外援是彻底没戏了,向导只能从现有资源上多动脑筋,虚典什么话都没带,是不是意思就是只要白石晴进来了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哨兵本身或许就是解药。
  白石晴既然能进到他精神域里,就说明白石晴跟自己的匹配度非常之高,那么……观月希有了个猜想。
  向导躺在草地上,长长的黑发散落在四周,跟周围绿地上白色的花瓣形成鲜明对比,
  “过来亲我一口吧。”观月希说,“说不定就像童话故事里那样,你亲我一口,然后我就活过来了呢。”
  向导说到后面,自己都有点忍俊不禁。
  白石晴没说什么,没有对观月希像玩笑话一样的要求提出异议,他只是顺从地附身撑地,贴上了向导柔软的唇瓣。
  这次没压着自己了,观月希想。
  贴上的时候,跟寻常的亲吻没有什么区别,没有观月希期待的“嗖”得一下自己就能动了,或者是精神域一下子焕然一新之类的。
  向导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现实还是现实,大概是他想错方向了。
  就在观月希想说那再试试别的法子的时候,白石晴扣住了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与此同时还有凉凉的液体落在了向导的嘴角。
  在观月希惊奇于精神域里也能呼吸不畅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小指轻微的动了一下,随后,越来越多的身体部位开始能动了起来。
  在向导看不到的地方,他精神域里那些褪色的湖泊、树木,崩塌的速度逐渐减慢,慢慢地停止了消散,再后来,也开始恢复了原来的色彩。
  观月希醒来的时候,眼前漆黑一片,耳边只有衣物布料摩擦的声音,他伸手一摸,摸到头上戴了个仪器,他很轻松地就找到了搭扣,顺利地摘下了头盔。
  一身白衣的虚典正靠在实验台的台边上,他的杯子就随意摆在身边,时隔几个月未见,他的状态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怎么样,我设计的仪器还算好用吗?”虚典笑着问道。
  观月希看了眼手上的仪器,银白色的外壳,酷似当时白石晴带的精神检测仪。
  “这个是?”观月希挑眉问道。
  “别那么吓人地看着我嘛。”虚典苦笑着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是同款,那个算是上一代的,这个是我新改良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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